《众生坠梦》清茶小酌

5、青春 给你吹一吹

　　陆蒙偶然和斜上方的邻居见面，听说她小孩也在白凌中学读书，不过不是住宿。

　　他用了两天在那小孩面前混熟了，送了杯自制奶茶成功进阶“朋友”级别，自然而然就称兄道弟了，比他捡回来的小家伙省心省事得多。

　　掐算好时间，陆蒙把藤椅摆到店门口，撑起一把漂亮的太阳伞，放上杯清爽的柠檬水守株待兔。

　　小兔子一蹦一跳地路过，陆蒙温声和气地叫住他，像平常一样从家常扯到学校生活，终于聊到了关键，状似不经意地问他：“你在学校里交这么多朋友，认识一个叫苏年的小朋友吗？”

　　小兔子，不是，小同学面色僵硬，用力摇头：“不，不认识！”

　　那就是认识的。

　　“真不认识？他干了什么，你们这么怕他。”陆蒙挑了挑眉。

　　小同学四处看了看，八卦之心撑胆肥，压低声音说：“我也只是听说，我们虽然一个年级，但不在一个班。苏年……大佬，他，刚开学，就把十几个高年级的混子打了一顿，那个刚立起来的校霸也在里面，直接退位让贤。”

　　称王称霸，唯我独尊，有点像他的性子。

　　陆蒙捏了捏眉心，心说，没出人命就好，小朋友还是有分寸的。

　　陆蒙问了另一个他关心的事：“这个苏……校霸，他有朋友吗？”

　　小同学回忆：“听说跟他舍友挺熟，两人经常一起缺课去打架。”

　　陆蒙眯了一下眼，他的小朋友虽然脾气差，但品行端正，甚至有点小洁癖，不太可能做出特别出格的事，怕不是跟坏了伴。

　　更关键的问题，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收到老师请喝茶的消息，难不成他报名的时候把联系方式填错了？

　　“你们都是听谁说的？”陆蒙问。

　　小同学热心地说：“苏年大佬的事在学校贴吧里也传的广，神乎其神，陆哥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贴吧看看。”

　　陆蒙半信半疑地回了店里，把藤椅摆到桌前，抬手弄出台电脑，找到了白凌中学的贴吧，震惊得说不出话。

　　满屏都是小家伙的风流事迹。

　　从翘课去网吧到缺课去打架，从抽烟喝酒斗殴到摩托恋爱唱K，事无巨细，乌烟瘴气，陆蒙看完都觉得自己高中白上了。

　　为了保证真实，帖主还贴了两张图，月黑风高，模糊朦胧，只有一道残缺的白影穿过构图边缘。

　　亲妈来了都不认识。

　　总结就是，小家伙这个月就没有消停过。

　　他觉得小同学有一个词用的很对——神乎其神。

　　陆蒙关上电脑，微微蹙眉。

　　他没有怪苏年的意思，信息收集的事他做多了，去伪存真经验丰富。他越看越觉得，就苏年那个直来直去爱理不理的冷脾性，大概是无意间惹到小人了。

　　有些人就是喜欢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反手又是一套，心眼多的像马蜂窝，心肠好比三寸断肠，毒的很。

　　想到小家伙整整三个星期没有回来，陆蒙闷了一口柠檬水，缓缓簇起眉头。

　　真奇怪，他好像……忘了什么事。

　　久违的电话铃声响起时，陆蒙按下心底的诡异感觉，放下水杯接起电话：“喂？”

　　“你好，请问是苏年同学的家长吗？”电话那头的女声温润克制，“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姓刘。”

　　陆蒙说：“刘老师你好，我是苏年的哥哥，我姓陆。”

　　“他在学校出事了？”陆蒙蹙眉。

　　“不是，您误会了。”对方解释到，“是这样，为了保证家校共育，和谐沟通，我们打算在下周三开一个家长会，需要一名家长代表讲话，苏同学向我推荐了您。陆先生要是没空，我们也可以再商量。”

　　陆蒙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答应了。

　　“我家苏年，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刘老师说：“苏同学上课认真也很听话，陆先生你也不用担心，在学校里有我们老师和很多同学……”

　　客套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的喊声，陆蒙分辨出几句话：

　　“老师！操场那边打架了！”

　　“我们班的苏年！还有高年级的人！”

　　刘老师匆忙挂了电话，只说有什么事之后联系。

　　陆蒙捏着手机静立了半晌，坐在藤椅上打开电脑，翻到了学校贴吧里最近最火的一条帖子。

　　——汤大佬亲口辟谣！这条街只有一个校霸！

　　——两位大佬操场决战！开盘下注买定离手，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下面是潇潇洒洒盖出的千层楼。

　　-我从前线下来了，九班和我们班刚好今天下午体育课，战况不好说，反正睡觉被吵醒的苏哥起床气很大，汤大佬一路走好。有一说一，苏同学冷脸讽刺人的样子好苏啊～～

　　-花痴！依我看，那姓苏的也太目中无人了！

　　-上面的不懂不要乱说，苏同学根本不知道有约战这么一回事好吧，姓汤的也太没礼貌了。

　　-家人们，我太激动了！我就在旁边，苏同学靠在树底下小睡的样子好像睡美人，我馋了啊啊啊啊啊！汤恶霸，不许动我的苏美人！

　　-苏妖孽长得简直祸国殃民，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不服闭嘴，长成癞蛤蟆就别出来恶心人了。

　　-好遗憾，没有拍到美人的正脸图，大家伙儿将就着看吧。#附图片

　　陆蒙点开那张照片，偷拍技术可圈可点，放大之后看得见小家伙精致又乖巧的下颌，放松地靠着树小憩，长腿交叠在石头上，单薄的校服隐约勾勒出流畅柔美的腰线，迷人得紧。

　　他忽然有些移不开眼了。

　　说起来，陆蒙从没见过苏年闹起床气。

　　每次他起床的时候，小家伙也差不多起来，偶尔他出门晚了两三分钟，下楼的时候苏年已经在给花浇水了。

　　他想象了一下小家伙闹起床气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可爱。

　　到了晚上老师也没有打电话来，事情大概是解决了，毕竟怎么看也是那个姓汤的先动的手，他家小朋友只是防卫方。

　　洗完澡，陆蒙发了个视频过去。

　　本来以为又会铩羽而归，响了半分钟后，视频居然接通了。

　　陆蒙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

　　手机前的小家伙穿着一件整洁的白衬衫，赤脚踩在地毯上，手机扔一边，慢吞吞地从箱子里翻出一捆绷带和一只药瓶回到床头，不冷不热地开口：“没事我挂了。”

　　陆蒙立马开问：“伤哪了，怎么伤的，谁欺负你了？”

　　“晒的。”小家伙手臂绷了一下，随后放松下来，把药在伤处涂抹均匀，“你下次来，去给学校加个盖子，我就不会每天被欺负了。”

　　“听说你今天跟人闹矛盾了。”陆蒙说道，“没吃亏吧？”

　　苏年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

　　陆蒙想到他的身手，也觉得他应该不会在外人面前吃亏，轻声问：“你的伤，还疼吗？”

　　小家伙涂完药，用绷带缠了两圈，咬着一头慢条斯理地打了个漂亮的结，抬手把药瓶掷进箱子里，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还想给我吹一吹么？”

　　陆蒙想了想：“你到阳台去。”

　　小家伙疑惑地歪了一下头，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清冷的凉夜，一阵暖风迎面拥抱了他。

　　陆蒙的声音从手机里传过来，醇厚而温柔：“吹到了吗？”

　　手机摄像头照不到的方向，苏年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缓缓闭上眼，在这个温暖的千里迢迢的拥抱里放松下来。

　　静了片刻，他低声应到：“吹到了，暖的。”

　　“现在高兴了吧。”陆蒙听着他柔软的语调，温声说，“别因为那些不相干的人生闷气，早点休息。”

　　挂断前，他听见小家伙说：“谢谢。”

　　电话挂断。

　　陆蒙捏着手机不自觉回忆起方才视频的经过，屋子里很整齐，地上铺了一层地毯，是他上次去的时候给小家伙铺的。

　　床头还有一盏小电池台灯，暖黄的光照在少年脸侧，驱散了一些冰冷苍白的感觉，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仿佛只有苏年一个人。

　　只有小家伙一个人？！

　　陆蒙一震，有什么一直被忽略的东西从脑海里冒出来。或者说，那个念头一直在提醒自己，但不知为什么被刻意遮起来了，让他潜意识回避。

　　是什么呢？那个念头是什么呢？

　　是……

　　对了，那个舍友！

　　叫作，叫作，叫作什么来着？

　　陆蒙瞳孔骤然缩紧。

　　赵！文！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