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生坠梦》清茶小酌

18、青春 随机应变的

　　雷声轰鸣而过，雨声淅淅沥沥。

　　陆蒙坐在藤椅上，把李女士的事情说了一遍，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明信片。

　　“她来了那么久，你干嘛不告诉年哥一声？”赵文涛严肃地看着他，“哥，不是我说，跟那些原住民谈情说爱是不会有结果的，你只会被小妖精榨干，然后……”

　　“嗯咳！”

　　坐在旁边椅子上的胡梦蝶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接过明信片看了看，兴奋地摇赵文涛的肩膀，“赵小胖，这个是隐藏的第二家公司的地址！就是程序员他们在档案里翻出来那个！”

　　她喃喃自语：“这么说，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就是去你家喝咖啡的李露……原来当初他们说集运聚气是真的。”

　　陆蒙没听清她的后一句。

　　胡梦蝶忙着联系同伴去了，李露的能力和故事似乎对他们也很重要。余镇和医生都对这个女人闭口不言，她身上的秘密和她儿子余琦宝一样纷繁复杂，迷雾重重。

　　赵文涛脱离魔掌，诚恳地看着陆蒙：“哥，你为工作献身，辛苦了。”

　　陆蒙并不想解释自己的事情，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终于把话问出来：“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们需要做什么？”

　　“这里是里层梦园，只有原住民和带烙印的人才能在翻转之后进来。”赵文涛上上下下打量他，“本来你身上应该没有烙印了才对，都是那个李露坏事。”

　　陆蒙注意到他的说法：“我跟余琦宝和余镇接触过，为什么说没有烙印？”

　　赵文涛小声说：“年哥给你弄掉了，你有就怪了。要不是姓李的坏事……”

　　陆蒙抿了一下唇。

　　“我有自保能力，为什么不能进来？”他没有质问的意思，单纯疑惑。

　　胡梦蝶甩了甩马尾：“你的能力特殊，不能让那边的人知道。”

　　陆蒙点点头，保证道：“我尽量不在人前用能力。”

　　“行吧。”

　　胡梦蝶豪爽地说，“认识一下，我是胡梦蝶，一名绘空者。”

　　她用食指在左边比划了一个圈，右边又比划了一个圈，把手伸进左边的圈里，那只手从右边的圈里出来。

　　赵文涛苦着脸：“蝶姐，你自己戳一戳就行了，拽我的手干嘛！”

　　胡梦蝶拍了拍手：“看着更生动形象嘛。”

　　陆蒙挑了一下眉。

　　赵文涛忙不迭缩回手，对着陆蒙晃了晃拳头：“你应该猜到了，我是黑拳师。”

　　陆蒙想起小家伙的话，就知道这些名字都是他们自己编的，于是也说：“我的能力，你们好像都知道了。我是……许愿机。”

　　噗嗤。

　　陆蒙看过去，赵文涛和胡梦蝶板着脸点了点头，好像刚才笑的人不是他们。

　　雷光闪过窗口，陆蒙的影子安静地站在墙上。

　　胡梦蝶敲了敲椅子：“咳，都安静点，既然自我介绍完了，现在开始作战计划讨论。”

　　蜡烛集在一块儿，照亮了破旧的小房间。

　　胡梦蝶说：“根据我们最初的计划，一共三步，第一，找到学校，第二，找到异常空间，第三，找到真正的‘钥匙’，中间随机应变，一定抢在另外两拨人之前完成任务。各位，有问题吗？”

　　陆蒙感觉，那句“随机应变”才是这场讨论的精髓。

　　陆蒙不懂就问：“另外两拨人是谁？”

　　赵文涛回答：“研究所和原住民。”

　　“什么时候出发？”

　　胡梦蝶看了眼窗外：“这里的天永远不会亮，我们等雨停了就走。”

　　这场雷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陆蒙走出小破屋，发现这是一条陌生的街道，两旁都是一种高大的褐色树木，枝干上的纹路就像一只只睁大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路上的人。

　　赵文涛低声说：“我们需要找到原住民，这里的路都被扭曲了，真正去学校的路只有他们知道。”

　　走出两条街，两边的建筑依然破破烂烂，有的宛如被咬一口的饼干。

　　地形确实被扭曲得亲妈都不认识，绕过满是水渍的街角，急促的喘息声带着抽噎一般的痛叫从巷子里传来。

　　那声音在场的三个人都熟悉不过。

　　闪烁的路灯下，三道影子并排站着，看起来相差不大。

　　陆蒙身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胡梦蝶高声说：“你们听见了吗，好像，好像有人在哭。”

　　赵文涛跟着嚷嚷：“见了鬼了，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才不管谁在哭，我要回家！”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喊道：“救命！”

　　陆蒙大声说：“好像是年年的声音？”

　　赵文涛摇了摇头：“我听着像是鬼哭声，你幻听了吧，陆哥。”

　　那个声音回答：“哥！是我！”

　　陆蒙挑眉不语。

　　他看起来这么好骗吗？

　　上一秒还极力反对的赵文涛突然往前一大步，大义凛然道：“我也听见了，那边有人喊救命，陆哥，我们快过去看看。”

　　那个声音叫得更卖力。

　　陆蒙看着他：你确定？

　　赵文涛点点头：非常确定。

　　胡梦蝶画了个一米八的大圈，无声朝两人勾了勾手指。

　　赵文涛径直走进去，陆蒙低头弯腰紧跟其后，胡梦蝶最后跳进来，顺手缝了几针把“洞”补上了，一点痕迹也没有。

　　走出去就是巷子深处，陆蒙认出来，这里是他捡到小家伙的地方。

　　他们站在拐角的位置，可以清晰观察到一个穿校服的男生背对着他们跪坐在地上，双手扒着墙壁像是想起身，但怎么也使不上劲。

　　三个人默默看了半分钟，围在一起开始手势交流。

　　胡梦蝶脸上浮现可疑的笑容：我建议拆了活捉。

　　赵文涛摇头：我不敢，你要去你去。

　　他们用的那套手势，陆蒙竟然看懂了，招了招手吸引两人注意力，试探地按照他们秘密部门人员自创的作战指示简单比划了几下。

　　意思大致是试探、前后、活捉。

　　两个小同学点点头，赵文涛比了一个大拇指。

　　陆蒙沉默了，大拇指的意思是五秒钟。

　　简单手势他都会，两人之间复杂一点的交流，更像是原本那套手势的变式，所以他可以根据原有指示猜出大致的意思。

　　“零”里面，肯定有他的前同事，或者是更高级别的人也说不定。

　　胡梦蝶眨眼不见了踪影，陆蒙退到拐角之后，赵文涛戴上面具，两步前冲。

　　“啊！”

　　陆蒙数到三的时候，一道惊惧的痛叫声穿透小巷，第五秒很快到了，他把层层疑惑存到心里，背上一个双肩包神色匆匆地跑出拐角，目光从小心翼翼到惊喜，没有一丝破绽。

　　少年伸着脖子吐出一口血，潸然泪下：“哥，真的是我，苏年。这两个是你召唤的人吗，让他们放手，我，我要死了。”

　　陆蒙走过去，与一左一右押着“苏年”的纸人面具眼神交流了一秒。

　　胡梦蝶笑眯眯地抽出一把刀，刀锋在少年身上舔过：“陆少爷，这个宝贝膘少肉精，拿来涮火锅正好呢。”

　　然后是赵文涛吸溜口水的声音。

　　刀刃贴上下巴，少年挣动起来，抬头看着陆蒙：“哥，我真的是苏年，我——唔咳！”

　　地上摊开一片猩红，陆蒙摆了摆手，胡梦蝶立马收了刀，拽着赵文涛闪走了。

　　陆蒙把少年扶起来，看了眼几乎被血浸透的校服，声音高兴地颤抖：“年年，真的是你？你，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我一醒来，就在这里，伤口，我也不知道，呃好痛！”少年佝身的动作牵动了左肩和腹部的伤口。

　　陆蒙小心地让他靠在墙壁上，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朝外喊：“赵同学，你们过来吧，不是那种东西。”

　　赵文涛和胡梦蝶滴溜溜跑过来，都是一副“大哥哥我好害怕我要回家”的小表情。

　　陆蒙解下双肩包，给了赵文涛，三下五除二把少年的上衣去了，将染血的绷带拆开，深邃沉暗的眼睛紧盯着那几道深刻的伤口，意味深长地撩了一眼赵文涛，在对方躲闪的眼神里说道：“包里有药和绷带，拿出来。”

　　少年哭哭啼啼地抓着他的衣摆，看得出来是真心实意在害怕：“哥，我好像看见了骨头，我流了好多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

　　陆蒙抬手抹掉唇边的血痕，对着少年，又像在对着另一个人，醇厚的嗓音温暖轻柔：“乖，哥给你吹一吹，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