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尘烟》于朝

33、何勇的抉择 何勇从城西

　　何勇从城西回来的那天晚上，是唐尘去接他的。唐尘接到何勇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疲惫，像是一个刚跑完马拉松的人。“阿尘，来城西接我。我开不了车。”

　　唐尘开车到了城西，在一家酒吧门口找到了何勇。何勇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低着头，手里攥着一个酒瓶。他的衣服上全是酒渍，头发乱糟糟的，脸通红，眼睛也通红。他看见唐尘，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歪着，眼睛眯着，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没醉只是不想好好笑。

　　“阿尘，你来了。”

　　“勇哥，上车。”

　　唐尘把何勇扶上车，给他系好安全带。何勇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呼吸粗重。唐尘发动车子，驶向城北。车里很安静，只有何勇粗重的呼吸声和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

　　“阿尘。”何勇忽然开口了。声音很清醒，不像喝醉了的人。

　　“嗯。”

　　“雷震东答应谈判了。”

　　唐尘的手指慢慢收紧。“条件呢？”

　　“城北码头分他一半。他不再碰毒品。”何勇睁开眼睛，看着车顶，车顶的天窗开着，能看到天空。天空没有星星，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要你。”

　　唐尘的脚松开了油门。车速慢了下来，慢到几乎要停下来。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转过头，看着何勇。

　　“要我？”

　　“他要你过去。他那边缺一个管事的，他觉得你行。”何勇转过头，看着唐尘。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嫉妒，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愧疚又像是期待的东西。“阿尘，雷震东说，只要你过去，城北码头他不要了。他只要城西。九龙会和他，井水不犯河水。”

　　唐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勇哥，你怎么看？”

　　何勇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做一件很艰难的决定。“阿尘，我跟你说句实话。雷震东这个人，不能信。他说不要城北码头，是假的。他说不要碰毒品，也是假的。他要你过去，是想利用你。等利用完了，他就会把你扔了。”

　　唐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我还是把他的话带到了。”何勇抬起头，看着唐尘，“因为九叔说过——江湖上，什么话都要带到。信不信，是听的人的事。带不带，是传话的人的事。”

　　唐尘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勇哥，你辛苦了。”

　　“不辛苦。”何勇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好看一些，至少没有歪嘴，“阿尘，你说，我这辈子在干什么？”

　　唐尘看着何勇，想起了他上次在小饭馆里问过同样的问题。那次他没有回答，这次他回答了。“勇哥，你这辈子，在做一个好人。”

　　何勇愣住了。他看着唐尘，眼眶红了。“阿尘，你说我是好人？”

　　“你是。”

　　何勇笑了。眼泪流了下来。他没有擦，就那样流着，在路灯的光里，像两颗碎掉的星星。唐尘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发动车子，继续开。后视镜里，城西的灯火越来越远，越来越暗，最后变成一条模糊的光带，消失在黑暗中。唐尘看着那条光带消失，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勇哥，你不会背叛九龙会的。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