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尘烟》于朝

32、赌局 七月中旬，

　　七月中旬，九叔在九龙大酒楼顶楼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参会的人不多——九叔、何勇、唐尘，还有阿全。陈叔和华叔没有来，九叔没有叫他们。不是不信任，是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雷震东的事，不能再拖了。”九叔坐在茶桌后面，面前放着一壶新泡的铁观音，茶汤金黄，映出他的脸——苍老的、疲惫的、但眼神依然锐利。“阿尘查到的证据，你们看看。”

　　唐尘把林叔给他的手机放在桌上。何勇拿起来，一条一条地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到最后，他把手机放在桌上，攥紧了拳头。

　　“标叔这个王八蛋。”何勇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跟了九叔三十年，出卖了三十年。”

　　“不是三十年。是一年。”九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这一年，够他死一百次了。”

　　“九叔，你打算怎么办？”何勇问。

　　九叔放下茶杯，看着何勇。“我要你去办一件事。”

　　“什么事？”

　　“去找雷震东。告诉他，九龙会愿意谈判。城北码头，我们可以分他一半。”

　　何勇愣住了。“九叔，你在说什么？分他一半？我们凭什么分他一半？”

　　“凭他没有证据。”九叔的声音很冷，“这些短信，是标叔和雷震东的通讯记录。但标叔已经不在九龙会了，这些短信不能作为证据交给警方。因为我们交出去，警方会问——你们怎么拿到这些短信的？你们是不是也在违法？所以，我们不能用这些短信。只能用别的方式。”

　　“什么方式？”

　　“谈判。”九叔看着何勇，“你去跟雷震东谈。城北码头分他一半，条件是——他不能再碰毒品。毒品的事，交给警方处理。”

　　何勇沉默了很久。“九叔，雷震东不会答应的。他在毒品上赚的钱，比码头多一百倍。”

　　“他不答应，我们就逼他答应。”九叔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阿尘查到的那些短信，不是用来报警的。是用来威胁雷震东的。他知道我们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会怕。怕了，就会让步。”

　　唐尘看着九叔的背影。那背影很宽，肩膀很厚，但此刻，在午后的阳光里，它显得有点佝偭，有点疲惫，像一个走了太远的路、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老了的人。

　　“九叔，我去。”何勇站起来，“雷震东那边，我熟。”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够了。”

　　九叔转过身，看着何勇。“勇子，小心点。雷震东这个人，不讲规矩。”

　　何勇笑了。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九叔，我也不讲规矩。”

　　他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唐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说不清楚是什么，但那种感觉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隐隐作痛。

　　“九叔，勇哥一个人去，会不会有危险？”

　　九叔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有危险。但这是他该做的事。他在九龙会十年，该为九龙会做点事了。”

　　唐尘没有再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岚城。阳光很好，把整座城市照得通亮。从九龙大酒楼的顶楼看出去，城北的老街像一条灰色的带子，蜿蜒在灰色的建筑群中。唐尘看着那条带子，想找到修车铺，想找到花店，想找到沈雨桐的身影。但他找不到——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阿尘。”九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尘转过身。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何勇出事。”

　　唐尘沉默了几秒钟。“怕。”

　　九叔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怕就对了。怕，才会小心。小心，才能活。”

　　九叔走回茶桌后面，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没有给唐尘倒。唐尘走过去，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两个人喝着茶，没有说话，听着窗外楼下的汽车喇叭声和远处机械厂的机器轰鸣声，听着这座城市的声音。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装下所有人的梦想。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装不下两个人的野心。雷震东的野心，何勇的野心，九叔的野心，唐尘没有野心。他只想守住城北。

　　但城北不是他想守就能守住的。因为城北不在他手里，在所有人手里。在九叔手里，在何勇手里，在陈叔手里，在华叔手里，在每一个九龙会兄弟的手里。一个人守不住，只有大家在一起才能守住。

　　唐尘把那杯茶喝完，站起来。“九叔，我走了。”

　　“去哪？”

　　“修车铺。沈雨桐等我吃饭。”

　　九叔看着他，笑了。“去吧。别让人家等。”

　　唐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茶室。走廊里很安静，红地毯在脚下绵延。他走在走廊里，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变得几乎无声。但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期待，又像是忐忑。他不知道何勇能不能谈成，不知道雷震东会不会让步，不知道九龙会的未来在哪里。但他知道，沈雨桐在等他。花店门口，保温杯里的咖啡，锅里热着的面。她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