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尘烟》于朝

30、九叔的寿宴 六月底，九

　　六月底，九叔的六十一岁生日。

　　他没有大办。去年雷震东送猪头的事还历历在目，今年他不想再招惹是非。他只请了几个人——何勇、陈叔、华叔、阿全，还有唐尘。在九龙大酒楼的三楼包间里，摆了一桌简单的酒席。

　　九叔穿着那件暗红色的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长寿面和一杯白酒。他看着面前的几个人，笑了。

　　“今年不请雷震东了。去年他送我一个猪头，今年不知道送什么。我怕他送我一具棺材。”九叔端起酒杯，“来，喝酒。”

　　所有人端起酒杯，和九叔碰了一下。酒是茅台，很辣，辣得唐尘喉咙发紧。他没有皱眉，把酒喝完了。何勇也喝完了，放下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陈叔只喝了一小口，华叔喝了一半，阿全喝完了。九叔看着他们，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下。

　　“去年这个时候，标叔还在。”九叔的声音很轻，“今年他不在了。明年，不知道谁不在了。”

　　包间里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楼下街道上汽车的喇叭声，能听见每个人心跳的声音。何勇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酒杯。陈叔推了推老花镜，华叔靠在椅背上，阿全还是一动不动。唐尘看着九叔，觉得他的脸比去年老了很多。皱纹更深了，头发更白了，眼神更疲惫了。他在衰老，像一座正在风化的山。

　　“九叔，你别说这种话。”何勇抬起头，“你身体还好着呢。”

　　“好什么好。”九叔笑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我跟你们说件事。九龙会的接班人的事，我想了很久了。”

　　包间里又安静了。所有人看着九叔。

　　“我选唐尘。”

　　何勇的手指慢慢收紧。他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酒杯。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他的脸——苍白的、僵硬的、没有表情的。

　　“勇子，你有意见吗？”九叔看着何勇。

　　何勇沉默了很久。“没有。”

　　“真的没有？”

　　“九叔，你说谁就是谁。”

　　九叔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他转向唐尘，“阿尘，从今天起，你就是九龙会下一任老大。”

　　唐尘看着九叔，没有说话。他不想当老大。他只想守住城北，喝沈雨桐的咖啡，吃沈雨桐的面，看她包花。但九叔把九龙会交给他，他不能拒绝。因为这是九叔的托付，也是父亲的遗愿。

　　“九叔，我会尽力的。”唐尘说。

　　九叔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来，喝酒。”

　　所有人端起酒杯，和九叔碰了一下。这次大家都喝完了。何勇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

　　“九叔，我先走了。”

　　“这么早？”

　　“有点事。”

　　九叔看着他，点了点头。“去吧。”

　　何勇转身走出了包间。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唐尘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想起了何勇说的那句话——“阿尘，你说，我们这辈子在干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但他知道，他们不能停。停下来，九龙会就散了。散了，九叔就白忙了一辈子。唐尘不想看到九叔白忙。

　　“九叔。”唐尘说。

　　“嗯。”

　　“勇哥他——”

　　“我知道。”九叔打断了他，“他心里不舒服。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

　　唐尘没有再说话。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是苦的，但苦过之后，舌尖上会泛起一丝淡淡的甜。他不知道那是回甘，还是别的什么。但他知道，他要走的路，还很长。长到看不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