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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背叛的种子 何勇的变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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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勇的变化是从标叔叛变之后开始的。
他开始很少来九龙大酒楼开会了。每次九叔召集大家,他总是最后一个到,第一个走。他不再和兄弟们一起喝酒了,不再拍着唐尘的肩膀说“你小子行啊”,不再开他那辆黑色皇冠车在城北的老街上兜风了。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锁着门,不知道在干什么。
唐尘去找过他几次。第一次,他说忙。第二次,他说累。第三次,他不在。唐尘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敲了十几分钟的门,没有人应。他透过门缝往里看——办公室里没有人,灯关着,窗帘拉着。但他闻到了一股味道——烟味,酒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很久没有通风的霉味。
何勇在躲着所有人。包括唐尘。
六月中旬,唐尘终于在一家小饭馆里找到了何勇。何勇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瓶啤酒和几碟小菜。他已经喝了不少,脸红了,眼睛也红了。他看见唐尘走过来,笑了一下,那笑容很难看,嘴角歪着,眼睛眯着,像是喝醉了,又像是没醉只是不想好好笑。
“阿尘,来,坐。”他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唐尘坐下来。何勇给他倒了一杯啤酒,推过来。
“勇哥,你最近怎么了?”唐尘问。
“没怎么。”何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就是想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
何勇放下酒杯,看着唐尘。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是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的光。
“阿尘,你说,我们这辈子在干什么?”何勇问。
唐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打打杀杀,争地盘,抢生意。赢了怎么样?输了又怎么样?”何勇又倒了一杯酒,没有喝,只是端在手里,看着杯中的酒液。“我爸死的时候,我在外面打架。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儿子出生的时候,我在监狱里。我连他第一声哭都没听见。我前妻改嫁了,嫁了一个卖菜的。那人对她好,对我儿子好。我儿子管他叫爸,不管我。”
何勇把酒喝了,放下杯子,低着头。“阿尘,你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唐尘看着何勇,沉默了。他想起第一次见何勇的时候,何勇拍着他的肩膀说“九叔说你行,我就信你”。那时候的何勇,眼睛里全是光——明亮的、热烈的、像是能把整个世界点燃的光。现在那些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灰,是无边的灰色。
“勇哥,你活着,是因为你还有事没做完。”唐尘说。
“什么事?”
“守住城北。”
何勇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他喝了几十年的劣质白酒。“守住城北?城北是九叔的,不是我的。我守什么?”
“城北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九叔一个人的。是所有九龙会兄弟的。你也是其中之一。”
何勇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他看着唐尘,目光变了。不再是那种颓废的、自暴自弃的光,而是一种更清醒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痛了的光。“阿尘,你这个人,太认真了。认真的人,在江湖里活不长。”
“你上次说过。”
“我说过吗?”
“说过。在修车铺门口,你喝了两瓶啤酒,吃了半碟花生米。”
何勇看着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比刚才好看一些,至少没有歪嘴。“你记性真好。”他站起来,拍了拍唐尘的肩膀,“走了。”
“勇哥。”
何勇停下来,没有回头。
“标叔的事,不是你的错。”
何勇站在那里,背对着唐尘。他的肩膀在抖——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唐尘不知道他在哭,还是在笑。他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走了。
小饭馆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被关上了。唐尘坐在角落里,看着何勇的空位子。位子上有一个啤酒瓶,瓶口还冒着泡——他刚倒的,没来得及喝。唐尘拿起那个酒瓶,对着瓶口喝了一口。啤酒是常温的,不冰,有点苦。他喝了两口,放下酒瓶,站起来,结了账。
他走出小饭馆,站在门口。风很大,吹得他衣服猎猎作响。他掏出手机,给何勇发了一条短信。“勇哥,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站在你这边。”
何勇没有回复。
唐尘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向面包车。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向城北。后视镜里,小饭馆的招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色中。唐尘看着那个光点消失,在心里说了一句话——“勇哥,你不会背叛九龙会的。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