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尘烟》于朝

27、沈雨桐的等待 五月下旬，

　　五月下旬，沈雨桐的花店生意越来越好了。春天是花店最忙的季节，每天都有客人来买花——母亲节的康乃馨，毕业季的向日葵，婚礼的玫瑰和百合。沈雨桐一个人忙不过来，请了两个帮手——一个是从老家来的表妹，一个是在岚城打工的年轻女孩。两个人都很勤快，学得也快，包花、插花、招呼客人，样样都上手了。

　　唐尘每天下班后还是会去花店帮忙。他帮不上什么忙，不会包花，不会插花，不认识花的品种和价格。但他会搬——搬花盆、搬花束、搬花泥。他力气大，一次能搬四盆绿植，从货车上搬到店里，从店里搬到门口，从门口搬到客人车上。沈雨桐在店里包花，唐尘在外面搬花，两个人隔着玻璃门，偶尔对视一眼，笑一下，继续干活。

　　晚上关了店，沈雨桐煮了两碗面，两个人坐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吃。面是手擀面，粗细均匀，汤是骨头汤，奶白色的，上面飘着几粒葱花和一个荷包蛋。荷包蛋煎得很好，边是焦的，心是嫩的，一戳开蛋黄就流出来。

　　唐尘吃着面，觉得今天的面和以前不一样——更劲道了，汤更鲜了，蛋更嫩了。他问沈雨桐：“今天的面怎么不一样？”

　　沈雨桐笑了。“我换了一种面粉。高筋的，更劲道。汤熬了四个小时，放了排骨和鸡架。蛋是土鸡蛋，从老家寄来的，新鲜。”

　　唐尘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带着笑，眼睛弯成月牙。她在花丛中坐了一整天，身上全是花香。他闻着她的味道，吃着她的面，觉得这是他的二十五年人生中，最好的一个夜晚。

　　“沈雨桐。”唐尘说。

　　“嗯。”

　　“你每天几点起床？”

　　沈雨桐想了想。“五点半。有时候五点。”

　　“那么早？”

　　“早上的花最新鲜。客人也喜欢早上的花。”沈雨桐低下头，挑了一箸面，吹了吹，放进嘴里。她吃面的时候很斯文，一小口一小口的，不像唐尘那样大口大口地吸溜。唐尘看着她吃面，觉得她吃面的样子比花还好看。

　　“你每天几点睡？”

　　“十一二点。看情况。”

　　“那你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

　　“够了。习惯了。”沈雨桐抬起头，看着他，“你呢？你每天几点睡？”

　　唐尘想了想。“有时候早，有时候晚。”

　　“多晚？”

　　“最晚的时候，天亮才睡。”

　　沈雨桐放下筷子，看着他。“唐尘，你太累了。你要多休息。”

　　“没事。习惯了。”

　　“习惯不是好事。”沈雨桐的声音很轻，“习惯累了，就会一直累。累了也不觉得累，等到觉得累的时候，已经累垮了。”

　　唐尘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知道她说的对。但他不能停下来。雷震东的事还没有解决，标叔的叛变还没有完全查清楚，九叔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何勇的心态也在变化。他不能停下来。停下来，一切就白做了。

　　“沈雨桐，等我忙完这一阵，我好好陪你。”唐尘说。

　　沈雨桐看着他，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忙不完。”

　　“这次是真的。”

　　“你每次都说是真的。”

　　唐尘不说话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面。面已经凉了，汤被面吸干了，看起来像一坨面糊。他夹起一箸，放进嘴里。面很软，软得像棉花，没有嚼劲。但他嚼得很慢，像是想把这一口面嚼到天荒地老。沈雨桐看着他吃面的样子，眼眶红了。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忙完。但她会等。等一天，等一个月，等一年，等一辈子。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