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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码头的清晨 四月初,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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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唐尘终于在城北码头等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那天凌晨,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号码是陌生的,内容很短——“城北码头,凌晨三点。”他没有问是谁发的,因为他知道——是林叔。只有林叔知道他在查什么,只有林叔有这个能力弄到雷震东的实时情报。
唐尘开车到了城北码头,把车停在那个偏僻的位置,熄了灯,坐在驾驶室里等着。等到两点半,三辆货车从那条小路开过来了。车灯在黑暗中照出三条光柱,像三把白色的刀,劈开了城北的夜色。唐尘下了车,蹲在集装箱后面,看着那三辆货车停在仓库门口。
门开了,标叔从里面走了出来。
唐尘的瞳孔缩了一下。标叔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低着头,像一个不想被人认出来的普通人。但他走路的姿态出卖了他——那种稳重的、不急不慢的步伐,只有练了几十年功夫的人才有。他走到货车旁边,和司机说了几句话,然后打开仓库的门,让货车开进去。
唐尘掏出手机,打开相机。他拍了照片——标叔的脸,货车的车牌,仓库的门牌号。拍完之后,他慢慢后退。退到面包车旁边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声音。
“阿尘。”
唐尘转过身。标叔站在他身后,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他摘下了棒球帽,露出一颗光溜溜的秃顶,在月光下泛着光。
“你都看到了?”标叔问。
唐尘看着他。“标叔,为什么?”
标叔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像他喝了几十年的中药。“为什么?阿尘,你跟九叔多久了?”
“不久。”
“我跟了九叔三十年了。”标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三十年前,我和九叔、你爸,三个人在城北码头喝过酒。那天晚上,你爸喝醉了,抱着酒瓶说——‘我这辈子,就跟着九哥了。九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当时也说了同样的话。”
他停了一下,眼眶红了。
“三十年了。九叔变了。他不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九叔了。他老了,怕了,不敢动了。九龙会在他的手里,一天不如一天。我不想看着九龙会死。所以,我找了雷震东。”
唐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标叔,雷震东在碰毒。”
标叔的笑容僵了一下。“我知道。”
“你帮他运毒?”
“我只帮他运货。不是毒。”
“你知道那是毒。”
标叔不说话了。唐尘看着他,目光很平静。他看着这个跟了九叔三十年的老人,看着他脸上的皱纹、花白的眉毛、微微颤抖的嘴唇,忽然觉得,三十年的兄弟情,在钱面前,什么都不是。唐尘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说的那句话——“别走我的老路。”标叔走了老路。不是毒品的路,是背叛的路。
“标叔,你走吧。”唐尘转过身,拉开车门,“今晚的事,我不会告诉九叔。”
“阿尘。”
唐尘停下来。
“你不告诉九叔,九叔也会知道的。”标叔的声音很轻,“他什么都知道。他只是在等。”
唐尘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后视镜里,标叔站在码头的探照灯下,秃顶在强光下泛着白光,像一个即将被处决的犯人。他没有看唐尘,他看着仓库的方向。仓库的门开着,货车正在卸货,工人们搬着纸箱来来往往。唐尘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但他知道,他不会再来了。因为从今天起,城北码头不再有标叔了。
唐尘把车开回家,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在黑暗中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条河,想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九叔发了一条短信。“标叔的事,查清楚了。”
九叔回复:“来九龙大酒楼。”
唐尘起床,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路过花店的时候,花店的门关着。沈雨桐还没来。唐尘站在花店门口,掏出钥匙,打开花店的门——他有一把沈雨桐给他的备用钥匙,从来没用过。他把保温杯放在门口的椅子上,又放了一束满天星在保温杯旁边。满天星是他在花店里面拿的,白色的,小小的,像天上的星星。他不知道沈雨桐会不会看到,但他希望她看到。因为他想告诉她——他没有变。他还在。
唐尘锁上门,走向面包车。车身上的“阿尘修车”四个字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驶向九龙大酒楼。后视镜里,花店越来越小,那束满天星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消失在城北的晨光里。唐尘看着那个白点消失,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沈雨桐,等我。等这件事办完,我天天在花店里陪你。哪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