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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怎么变成狗了 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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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倾盆而下的大雨让眼前的能见度仅有一米不到。
黑云低低的压下来,若不是手机时间显示现在是中午12::09,几乎让人不敢相信现在是白天。
许松青将摩托车油门拧到底,一点也不敢松懈,耳机里冰冷的提示音让她有些焦躁。
“您有一笔订单即将超时,请按时配送……”
这是她成为外卖配送员的第五十三天,35岁未婚未育的她已经找不到工作了,每每想起这件事,她就想爆粗口。
回头想想,是一夜从白领成为外卖员的?那倒也不是。
是母亲因病离世家里瞬间掏空才变成这样的?
似乎也并不是本因,追根溯源,是七岁那年父母婚姻破裂,而后家道中落,她从90年代每天醒来要喝高乐高,用音响听童话故事的小公主,变成寄人篱下不爱说话的小孩,一切,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
一切,大概是从那时候开始烂掉的吧。
“啧——”
思绪飘忽间,车头微微一偏。许松青熟练地避开路边一辆不打转向灯就突然“诈尸”的黑色大众,轮胎碾过水坑,溅起一片泥水。
要是能回到过去就好了,看老娘我不扭转乾坤!
正开着小差,客户的催餐电话打了进来。
犹豫片刻,她还是接起电话。不等她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一阵没好气的质问:“我的餐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到?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是想逼我投诉吗?”
“别投诉,我马上到了,就快到了……”
一听到“投诉”两个字,许松青顾不上尴尬,连连道歉:“对不起,最多五分钟就到了,今天雨大,路况不好,你……”
“少废话!超时我就投诉!”
对面恶狠狠地挂了电话,只留下一串刺耳的忙音。
几乎在同一秒,许松青抬起头。
对面一辆橙色的大卡车疯狂鸣笛,来不及减速,摩托车直直撞了上去。
“轰……”
许松青整个人被撞飞十几米,在地上滚了几下,一动不动,雨水中大片血迹从她身下晕开,失去意识到那一刻,她想到了两件事。
第一件,遇到车祸,这一单不会扣钱吧。
第二件,差点忘了……今天,是妈妈的忌日呀……
顷刻间电闪雷鸣,卡车司机不断打着电话,街道旁的店铺不少人探出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许松青。
“哎哟,这一下人怕是活不成了。”
“这些送外卖的,不要命啊。”
“骑太快了,下雨天,怎么能骑这么快……”
这些声音并没有在许松青耳旁待太久,她立刻就陷入了一片……不是黑暗,她陷入了一片白光之中。
好消息,她没死,她穿越了,带着记忆穿越了。
坏消息,她没有穿越到自己小时候,她穿成她妈的……狗……
“阿黄!又偷吃!一天天的,什么时候被人炖了都不知道!”
一双手推在她的身上,力气不小,推得她整个人晃了晃。
许松青猛地回过神来。
她眨了一下眼睛。
雨没了。
刚才还噼里啪啦砸在头盔上的大雨,像被人凭空拧上了水龙头。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手。
不对。
这不是手。
是爪子。
黄褐色的毛,肉垫沾着泥。
许松青盯着这双爪子看了三秒。
“汪!”
她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狗叫。
怎么回事?我变成狗了?
“还叫!”那双手又推过来,带着一股熟悉的、令她血液发凉的嫌弃,“滚远点!脏死了!”
许松青抬起头。
屋檐下,穿碎花衬衫的年轻女人叉着腰,眉毛拧着。
那是年轻时候的……妈妈。
“妈?”
看到女人的一瞬间,许松青忘记了眼前这一切有多荒唐,脱口而出叫了一声。
对面的女人愣住了。
“你……你叫我啥?”女人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妈!妈妈!妈呀!”许松青再也顾不上什么穿越不变穿越了,什么狗不狗的,她朝何思伊扑过去,“我终于又见到你了!呜呜呜……你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
她想伸手抱住妈妈。
可她哪里还有手呢?
她是一只狗。
只有爪子。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扑上去,拿脑袋拱何思伊的腿,拿身子蹭她,嘴里呜呜咽咽地叫着“妈”,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这辈子的想念全倒出来。
何思伊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点了穴。
扫帚躺在地上,雨从屋檐外飘进来,打湿了她的鞋面。
她低头看着这只今天忽然发疯的黄狗,嘴唇动了几下。
“……我的狗说话了?”
“妈,是我啊,哎哟,急死我了,我要怎么跟你解释呢,实际上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许松青在何思伊身边站定,急的四个爪子在地上刨土。
何思伊看着陪了自己两年的看门狗,整个人有些凌乱了。
这是撞邪了不成?狗开口说话了,不仅说话,还叫我妈。
混蛋啊,我都还没有处过对象呢,再说了,谁要给狗当妈!
想到这里,何思伊提起眼前的大黄狗,打开院门往外一扔,随后插上门栓,整个动作干净利落。
“那么喜欢跑出去偷吃东西,你就在外面待着吧,别回来了。”
撂下狠话,何思伊走到水池边接了一捧冰冷的自来水洗了把脸,因前几天盘账而有些昏昏的脑子算是稍微清醒了一点。
“疯了。”她对自己说,“何思伊,你疯了。盘账盘出幻觉了。”
院门外传来爪子扒门的声音,吱啦吱啦的,木门上已经留下过很多道这样的痕迹——阿黄以前也扒,那是在外面野够了想进来。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扒两下,就有一声人话从门缝里挤进来。
“妈——何思伊!你别把我关外面啊!下雨呢!”
何思伊猛地转过头,盯着那扇木门。
雨确实还在下。不大,细细密密的,砸在瓦片上沙沙响。
她犹豫了两秒钟,然后迅速走向站长办公室,以发烧为由请了假,好在这些天的账都盘完了,一时也没什么事。
倒是站长问了几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被何思伊摇摇头搪塞过去了,出什么事了?
大事!
可是她也没法往外说呀,说自己被狗缠上了,那狗还管自己叫妈?
天老爷呀,这说出去人家还不觉得她疯了,闹不好连工作都得丢。
思来想去,何思伊决定回趟家,回去找妈妈。
毕竟老辈子对这些事见的多,说不定能有什么办法呢……
把前些天站里发的一小袋白米包好放进包里,何思伊打开门走了出去。
“妈……”
原本趴在门口的狗立刻摇着尾巴跑了过来。
一开口就是一句“妈”。
真要命!
“妈,你去哪儿啊?”
“妈,我真的是你的女儿啊,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我本来在送外卖的,结果,出了车祸一下子就来了这里,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变成狗了……”
阿黄还在身边絮絮叨叨,何思伊视而不见,加快脚步,让她稍微有点在意的是,路上的行人看到她们一人一狗,好像没有多大反应。
她们好像听不见这狗在说话?
想到这里,何思伊小心翼翼朝一个打着雨伞的行人看去。
那是街上粮油店的老李头,五十来岁,佝着背,穿一件灰蓝色的旧中山装,腋下夹着一沓油纸,像是刚从邮局取完报纸回来。他走的很慢,布鞋踩在泥水地上啪嗒啪嗒响。
何思伊用鞋尖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狗,用一种十分平常,好像是妈妈教育孩子的口吻对狗轻声道:“那是李伯伯,快跟人打声招呼。”
许松青一路唠唠叨叨自说自话,忽的听见何思伊这么说,想也没多想,就对着旁边的大叔打招呼:“李叔好。”
汪汪。
两声清脆的狗叫。
老李头偏过头,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这条黄狗,笑了一下:“哟,阿黄啊,跟你主人上街呢?”
一时间,何思伊和许松青都呆住了。
何思伊想的是,我去,真的只有我听得懂这狗说的话。
许松青想的是,卧艹,我是狗啊,我怎么跟他打招呼。
大雨中,一人一狗对视了一眼。
然后,何思伊走得更快了,回家!快点回家!
“诶,妈,等等我啊。”
许松青现在有四条腿,追上何思伊是轻而易举的,可无奈,何思伊走了十来分钟,走到了汽车站,转头买票上了车。
许松青下意识的想跟上去,车门口的售票员立刻就给了她一脚。
“诶,这谁家的狗,快赶回去,狗不让上车!”
这一脚把许松青踢的从车上滚了下去,随机车子就启动了。
“妈!!!”
看着汽车启动,许松青慌了,她有好多的话想要跟妈妈说,比如变成狗,她很害怕。
比如,她很开心能再见妈妈一面。
比如,她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状态能有多久。
可是,四条腿比不过车轱辘,许松青在大雨里拼了命的追车,只觉得快要喷出血沫子了,可那车还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雨里不见了。
许松青站在雨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盯着公路尽头那片灰蒙蒙的雨幕,班车早就没影了,只剩下两道车轮碾过的水痕,正被大雨一点点冲淡。
不甘心,真不甘心呐。
好不容易才见到的,一般来说,按照电视剧的逻辑,这种离谱的穿越,多半会有个什么系统说清楚规则,怎么到了她这里,什么都没有。
活了这大半辈子,自己也没有发过什么,以后怎么怎么样,就是狗的誓言呀。
这怎么,变成狗了?!
只是这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一股香味就冲入了许松青的鼻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