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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稚子与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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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融融的春日午后让人昏昏欲睡,依依垂柳下五、六个孩童正断断续续地诵读着。几个稚子双眼都闭上了,嘴唇还在无意识地动,几缕黏稠的丝线从嘴边流下,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花老板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戒尺,看见孩子们昏睡的样子,慈爱地微笑。
“老板您不愧是女中豪杰。不仅能做糖人,还会教孩童读书。在下佩服佩服。”卫明徽敬佩地对花老板作揖。
“这没什么。先父是镇上的唯一教书先生,口传身教,我也学了点皮毛,教这些孩子正好。并且,除了他们,谁又能陪我这老婆子说几句话呢。”花老板看着孩子们,带有细细皱纹的眼角微翘。
卫明徽想到,虽然花老板命运多舛,亲人接连离去,她还能对人温和有礼。卫明徽接下来说的话不由得更加尊重一点。
“花老板,我们今日前来就是为了彻底解决妖邪,还镇子宁静。可否请问您,关于那具复活的身体,您都知道些什么?”卫明徽本想说“尸体”,话都到嘴边了,想到那日花老板拼命阻拦阿青的模样,判断询问可能会勾起她的伤心事,不由得用了较缓和的词语。
“是我的小妹,花紫萝。小时候,家父虽然疼爱我们,但对我和紫萝要求十分严格。他从不因为我们是女子,就只教女红。父亲他教我们读书时可严厉了,要是背错一点,就要被戒尺打手心。那时,正是我们玩心最大的时候。我害怕戒尺,只能在春日里闷头读书。紫萝是一个勇敢活泼的孩子,她经常偷跑出学堂,直到暮色时才悄悄返回。有时给我带一把沾着泥土的太阳花,有时是几颗冰糖,有时会故意吓我,把蹦跳的蚂蚱放在我的书页上。”
花老板陷入了回忆,眼睛凝视前方,原本如古井般平静的眼睛染上了飞扬的色彩。
看着花老板回忆得十分出神,卫明徽不忍心打断她。他们的时间不多了。虽然在卫明徽不知疲倦地游说下,阿青同意了他“多管闲事”。阿青也提出条件:只能在这里多逗留一日,明天一早就要离开。并且,这件事情阿青不会插手。
“青青,你就忍心让我一个普通人面对那么凶猛的怪物?”那天夜里,卫明徽尝试打动阿青。
“是你自己要做的,那就由你一个人承担。”坐在窗边的阿青看都不看卫明徽一眼。
“但是…神仙不都是救苦救难的吗?你帮帮我怎么了。”
“首先,谁告诉你神仙就要管东管西。其次,我不是神仙,是信使。最后,闭上你的嘴,不然我把你从这窗户扔下去。腿断后,或许就没这闲心想东想西了。”阿青不耐烦地说。
腿断了,我们更走不了。卫明徽在心里默默吐槽。面上仍是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似乎刚才那个只差声泪俱下的人不是他一样。
“好,那这次就看我表演吧。”
“啊”刺耳的尖叫打断了花老板和卫明徽自顾自的回忆,也让在柳树旁闭目养神的阿青皱眉。
闻声望去,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正惊恐地看着自己的书本上全是墨痕。有人故意趁她睡着,在书上涂涂画画。
女孩哇地一声哭出来。她不过五、六岁的年纪,身穿满是补丁的灰衣服,扎着两个小辫子。清秀的脸上淌满了泪水。
“我没钱买书了。”女孩绝望地哭着。
花老板心疼地把女孩抱在怀里,柔声安慰道:“柳儿不哭,我再给你买一本就是。”
“真的吗?”女孩怯生生得看着花老板。
“当然啦,我们柳儿读书最刻苦了,就当是我给你的奖励。”花老板温柔地抚摸着女孩的头,女孩慢慢止住哭泣。
“啧”,一个虎头虎脑的七、八岁孩子把书本一丢,生气地看向这边。
“狗娃,是不是你干的?”花老板严厉地说。
“是我干的。怎么样。”狗娃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为什么这么做?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柳儿红着眼睛,哀声说。
狗娃不去看柳儿的脸,刻意地把头偏向一边说:“你读什么书嘛。反正你家人都死光了,以后没人会给你出上学堂的钱。你和我一起出去玩嘛,我老爹又给了我一袋铜板,足够我们去集市上买你最喜欢的鱼灯笼!”
卫明徽在一旁听着,明白过来这小子喜欢柳儿,受不了她的冷落,就用这种方式吸引她的注意。
蠢小子。卫明徽在心里嘲讽道。他完全没有想过,自己在阿青面前也在做这样的事情。
“可是,你也不能弄花我的书啊。我要学知识,以后养活自己。”柳儿责备地说。
“你个女孩子学这么多东西有什么用。我老爹答应我了,等我十六岁就送去城里学手艺,学成了就能赚大钱,养你一个不愁。”狗娃摆出一副男子汉的神态。
阿青懒懒地说:“可惜,你离不开这个镇子,也活不过十六岁。”说话时,阿青没看这边,继续玩着手里的杂草,似乎尖锐的话语不是他所说。
狗娃被吓到了,哇哇大哭。阿青烦躁地捂耳朵。
“你不该这么对一个孩子说。”卫明徽走到阿青面前。
“你不也在心里嫌他烦吗?”
“那也不能对一个孩子说这种话。”
“为什么?”
卫明徽正欲好好和阿青辩论一番。花老板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阿青面前,猛猛给阿青磕了三个头。
阿青的注意力终于从手里的杂草转移到花老板身上,好奇地打量这个中年女人,用肯定的语气说:“你想求我办事。”
花老板道:“那日是我眼拙,没有看出您的神通广大。我花某人有一事相求,请您务必答应。请您让我小妹尘归尘,土归土,让她安息!这辈子、下辈子,我给大人您当牛做马!”
卫明徽扶起花老板,躬身拍去花老板膝盖上的泥土,笑眯眯地对阿青说:“不必如此,这本就是我们分内之事。对不对啊,青师弟。”
阿青冷冷一哼,扭过头去。感觉衣角被扯了一下,柳儿正害怕地看着他。
“有什么事吗?”阿青问道。
“大哥哥,能不能不要让他们安息。”
他们?卫明徽捕捉到这个词语。
“为什么?”阿青问道。
柳儿轻声说:“因为昨天晚上爸爸妈妈回来找我了,我们又是一家了。”
什么!卫明徽惊讶地看着女孩。一个想法让他冷汗直下。
“他们没有伤害你吗?”阿青问。
“虽然爸爸妈妈身体都冷冰冰的,但他们摸了柳儿的头。爸爸添柴,妈妈烧饭。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没有食物和柴薪了,是柳儿没用,爸爸妈妈走后,没钱生火做饭。”
“你想让他们继续陪着你吗?”阿青问
“是的”柳儿坚定地点头。
“那你带我们去看看吧。”
“大哥哥你们会伤害我父母吗?”柳儿恐惧地说。
卫明徽把折扇一打开,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道:“绝对不会。只是,有点小忙想请你的父母帮一下。小妹妹,你不会介意吧。”
柳儿看着卫明徽如春风般和煦的面容,深吸口气,下定决定道:“那…你们跟我来吧。我也想请你们帮我看看,为何从早上开始,爹娘就一动不动了。”
卫明徽的折扇停在了半空,阿青终于放下手上的杂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