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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梦醒之后 二人初遇回 ...

  •   少年朝他伸出手,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他年纪与拂颜相仿,十三四岁左右,稚气未脱,却仍显英气。
      拂颜坐在地上,身上到处是伤口,嘴角溢血,额头肿起一个鼓包。但他看上去像毫无知觉般,冷静地借少年的手站起来,跌跌撞撞就准备离开,脚下却突然一滑——
      “小心!”少年伸手把他拽直,然后挡在他面前:“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连名字都不告诉我?”
      救命?可笑,他一个鬼有什么命,只不过是在他被小混混群殴时赶走了他们而已。
      拂颜也并没有反抗那群混混,他想看看这具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
      可是,他出现了。他站在巷子口,大喊:“住手!”
      这人类是谁啊?多管闲事。拂颜想。
      后来,少年一个人靠“说唱”赶走了混混,说的东西他听不懂,而且少年还嚎起来了,那嗓音并不好听,甚至是极为难听。混混个个捂住耳朵仓惶逃开,只留下少年孤傲的背影。
      拂颜本以为他有什么兵器,他爬起来,看清了,少年手上空空如也。
      “喂喂喂,傻眼了?”少年见他不动,挥了挥手,随后自恋地撩了下头发,“虽然我是挺英姿飒爽、帅气逼人吧。但你也不用迷恋哥,哥只是传说。”
      “你是哪来的小屁孩?”拂颜一出口,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成熟。少年来了兴趣,戳了戳他那边没受伤的脸颊:“诶你这小孩,看着没我大,语气这么冲呢?”
      “你以后跟着我,我带你混!”少年拍着胸脯保证。拂颜冷眼相待:“你是谁?我不跟。”
      “叫我温…算了,反正是梦,叫我哥哥吧。”少年温酒倾回答。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做梦,实际上他是没有系统的“裸穿”,在他有系统的那次穿越之前。
      拂颜是第一次见到温酒倾,鬼的记忆很好,以至于在后来遇见“温酒倾”时,能想起来。
      “哥哥?”拂颜唤了一声,温酒倾高兴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真乖~小孩,到你了,你叫什么?”
      “……拂颜。”拂颜告诉他。
      “‘敷衍’?那还真挺敷衍的。”温酒倾清奇的脑回路给拂颜整无语了,他甩开头上那只手:“你别碰我,恶心。”
      “……”温酒倾沉默一瞬,突然又继续发癫,把两只手都放在他头上揉搓,“我看你就是嘴硬!放心,你哥专治嘴硬!”
      拂颜的头发被揉成一团糟,搭配上棕色的发色,竟和鸡窝有几分相似。
      “噗哈哈哈!好可爱的发型!”温酒倾捧腹大笑,眼泪都笑出来几滴,“这梦还不错,有意思。”
      拂颜转身就走,温酒倾跟狗皮膏药似的黏在他身后。
      “诶,你家里人呢?没人管你吗?你都被打成这样了。”
      “你身上有钱不?买点药涂涂,别感染了嗷。”
      “你要不跟我混?虽然我看上去不太靠谱,实际上……好吧,也不靠谱。”
      ……
      好吵。
      身为鬼的拂颜,头一次体会到“厌恶”是种什么情绪。
      温酒倾一直叽叽喳喳不停歇,跟着他走到他的破屋子,那是老道士原来的住址。
      只是一时兴起吧,他很快就会离开。拂颜想,所以他答应跟着温酒倾混。
      “好吧,就知道你……等等,你说什么?!”温酒倾本来心灰意懒地靠在拂颜居所的墙上,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你说你同意当我小弟了?”
      “嗯,哥哥,我们要做什么?”拂颜镇定自若,数着钱袋里还剩下多少铜钱。
      温酒倾还陷入在刚收了小弟的狂喜中,他见拂颜十分宝贵那个钱袋,便道:“别惦记那个了,我去给你偷几个。”
      “?”拂颜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大放厥词,眼底竟有了震惊。
      “反正是梦,终于可以干点不道德的事了……嘿嘿嘿……”温酒倾苍蝇搓手,神情兴奋。
      “……你知道偷东西是不对的吗?”拂颜缓缓问出口,才意识到:他是个鬼,管人类的戒律做什么?
      “没事儿,是我偷,又不是你。”温酒倾走到他旁边,看着他那可怜的铜板,“你这都不够买半个包子的,我明天给你‘借’两个包子回来!”
      “……”
      拂颜好像能理解“无语”这种情绪了。
      “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你弄去!”温酒倾朝他挥手告别,冲出房门。
      ……
      一直到夕阳落山,温酒倾也没有回来。
      拂颜以为他不会回来了,准备带着仅剩的铜板出门。结果刚走到门口大门就被推开,然后“砰”地一声关上。
      “哈……哈……”温酒倾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头上大汗淋漓,手里真的拿着两个包子。
      “喏,我从隔壁包子铺偷……啊不,‘借’了两个包子回来。”温酒倾骄傲地将还算干净的肉包塞到拂颜嘴里,“吓死我了,差点就被他抓起来了,还好哥跑得快。”
      拂颜叼着包子,愣愣地看着他。不是包子有多么好吃,说实话,那个包子已经凉得透彻,外皮有些硬,肉馅也很腻。
      只是因为,温酒倾竟然没走。他没想到。
      “不好吃吗?我被追了好几条街才‘借’回来的,我尝尝。”温酒倾见拂颜呆愣着,跟傻了似的,于是咬了一口另一个包子,“(嚼嚼嚼)确实不好吃,明天换家店‘借’。”
      “你不能自己挣钱自己买吗?”拂颜吃着包子,起码也要先垫垫肚子再说。
      “就是个梦,我还自力更生?肯定要先过过瘾呀。”
      “……你不认识我,为什么对我好?”
      温酒倾以为他在感动,又把爪子放在他的头上摸一把:“因为我第一眼就见到你在巷子里受欺负,这能忍?而且,这个梦这么清晰,我先收了小弟,再做大做强,就能走上人生巅峰!”
      “痴心妄想。”拂颜一口将剩余的包子吃掉,“如果真的是梦,你为什么会记得我?”
      温酒倾的吧唧嘴停了,他挠挠头,瞟向天花板:“……因为你是梦里的NPC?”
      “……”
      又说些听不懂的话。
      温酒倾吃完,拍拍手,虚揽住拂颜的肩膀:“拂颜,你喜欢吃啥?荤的素的?甜的咸的?”
      “不喜欢。”拂颜躲开,把空瘪的钱袋扔到唯一的桌子上,自己爬上硬硬的床板,躺下准备休息。
      温酒倾凑过去坐到床边:“你一个人住吗?你有朋友没?那群混混为啥欺负你?你有没有喜欢做的事儿?你的家人……”
      “没有。”拂颜打断他,“我没有家人,一个人住,没有朋友。那群大人欺负我是因为我没人管,好欺负。没有喜欢的事。够了吗?”
      温酒倾低下头,气氛尴尬。
      “那个……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温酒倾声音低低的,“我…也没有家人,一个人住。我的朋友也离开了我,你如果一个人寂寞的话,我可以陪你。”
      “我不寂寞,不需要你陪。”拂颜翻了个身,背对着温酒倾。
      “我寂寞,我需要你陪,行了吧。”温酒倾破罐子破摔,掀开他的被子,钻进去。
      〖这么小的小孩,没人陪他,他肯定很孤单吧。所以才口是心非……我要好好对他!〗温酒倾自我感动,甚至为拂颜的性格都找了借口。
      “你上来作甚?”拂颜一回头,发现温酒倾已经盖好了被子。
      “陪你睡觉啊。”温酒倾眨眨眼,“这还不明显?”
      “…………”
      “睡觉就好好睡,别吵。”拂颜又翻过去用被子蒙住头,结果被温酒倾拉开:“不能这样睡,会憋鼠的。”
      拂颜不理会,捂住耳朵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
      拂颜理论上来说不用睡觉,鬼没有睡眠,所以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温酒倾的睡姿有多不老实。
      他先是把手臂搭在拂颜的胸前,被他拨开,又把腿搭在他腿上,被他移开,再然后整个人抱住他把他当抱枕……
      睡觉还能睡出八百个姿势??
      拂颜累了,任由他乱动。
      总算是熬到天亮,拂颜一刻也忍不了,把他踹下床。
      温酒倾睡得很沉,躺在地上接着睡。
      拂颜带好要用的符纸,走出门,他靠给人家看风水挣钱,可惜今天也生意惨淡。
      正午,他回到家,本打算中午饿一阵子不进食,一开门,温酒倾拿着包子在他桌子前啃。
      “?”
      “拂颜,你回来啦。”温酒倾兴高采烈地围到他身边,将手中热乎的包子塞给他,以及两支伤药。
      “这次我换了一家店,那家店老板人特别好,听说我有个受伤的弟弟,不仅送了我两个包子,还送了药。”温酒倾滔滔不绝地给他讲着上午的经历,“你快吃吧,这次是热的,而且味道不错。”
      “……你什么时候走?”拂颜问。
      “不知道,反正我会一直赖着你的!不说了,我去帮店老板洗盘子去了!”温酒倾笑得灿烂,摆摆手就跑出门。
      拂颜回味着刚刚温酒倾的笑容,明媚、耀眼。
      真的是梦吗?
      梦……有点长了。
      ……
      后来的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每一天,温酒倾都去老板那里帮忙,有时是洗盘子,有时是帮忙端菜。
      作为报酬,老板很好心地包了他们的一日三餐。
      温酒倾每次回家都会把经历告诉拂颜,有一天是被猫挠了,委屈巴巴地找他哭诉。
      原来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还会怕猫。拂颜想。
      一天夜晚,温酒倾和他躺在了一块草坪上,数着天上的星星。
      温酒倾的话特别多,拂颜偶尔回两句。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觉得你跟我很像。”温酒倾手指着天空,眼睛亮亮的,像盛满了星光。
      “我小时候也被人欺负过,当时我们班一个年纪比我大的孩子,他逼我认他当老大。”
      温酒倾嘿嘿笑了两下:“我没同意,他就让他的小弟天天堵我。有一次还在巷子里揍了我一顿。”
      “我想啊想,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只是不当他小弟,他就要揍我。”
      “不过呀,我最好最好的一个朋友,她找到了巷子里的我。她刀子嘴豆腐心,每次有人打我她就会帮我打回去,然后再骂我‘怎么这么软弱,不知道还手’。”
      “找到我后,她告诉我,她要搬家。于是我最好的朋友就这样走了。”
      拂颜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絮絮叨叨的少年。
      星光落在温酒倾脸上,把他的轮廓衬得很柔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像是在讲什么开心的事,拂颜注意到,他眼底翻涌着其他的复杂情绪。
      “所以你就变成这样了?”拂颜问。
      “哪样?”
      “话多。”拂颜顿了顿,“……爱管闲事。”
      温酒倾愣了一下,然后“噗”地笑出声:“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陈述事实。”
      “行行行,你说是就是。”温酒倾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那你说,我这样不好吗?”
      拂颜没回答。
      不好吗?
      他想起那天温酒倾被猫挠了之后,举着被抓红的手背,眼泪汪汪地凑到他面前:“拂颜你看!它挠我!疼死我了……”
      他想起前天温酒倾帮老板洗盘子,回来的时候满手是水,还非要用冰凉的手贴他的脸。
      他想起大前天温酒倾非要挤在他那张硬床上,睡姿乱七八糟,还把他当抱枕。
      他想起第一天,温酒倾叼着狗尾巴草站在巷子口,大喊“住手”。
      不好吗?
      拂颜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个傻瓜,横冲直撞地闯入了他的世界,他的胸口被某种情绪填满。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温酒倾得意洋洋地躺平,指腹摩挲着后颈。
      “哥哥。”
      “嗯?”
      “你看上去什么都不怕,你有害怕的东西吗?除了猫。”拂颜头一次跟他聊起天,温酒倾还挺惊讶。
      “我当然怕啊,我怕黑、怕疼、怕死……”
      温酒倾掰着手指头数着,数到一半停住。
      “最怕的……其实是没有人需要我。”
      温酒倾望着天空,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松:“所以啊,我看着你一个人,就想……你要是需要我,我可以不走。”
      “梦是会醒的。”拂颜平静地说。
      “嗯,但我觉得这里很好,好到让我有点……舍不得醒来。”
      两人都默不作声,像他们的时间突然暂停了,只有天上的星星移动着。
      “哥。”
      拂颜鬼使神差般又喊了一声,“如果你要走,可不可以…先告诉我。”
      “好。”温酒倾扭过头,手又想摸摸他的头,拂颜再次拍开。
      “……回家,我困了。”拂颜有些生涩地开口,拍了拍身上沾上的草屑。
      ……
      次日。
      温酒倾早上出门前撸了一把拂颜的脑袋,像往常一样挥手:“拂颜,我走了啊!”
      他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拂颜也如往常一样,出门做生意,傍晚坐在门口等他回来。
      那一天的月亮很圆,很亮,亮得晃眼。
      那天,温酒倾没有推开他的房门。
      第二天,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拂颜去问了老板,老板说那个少年几天前就没来干活了。
      拂颜去了第一次见面的巷子,不在。
      拂颜去了他们躺过的草坪,草好像长高了,但是温酒倾也不在这里。
      他站在他们数星星的地方,站了很久很久。
      天上的星星还在,可是那个会给他带吃的、会揉乱他的头发的、会让他叫“哥哥”的少年,不在了。
      梦,还是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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