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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教室捉迷藏(四) 你的身手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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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外面的东西快要离开了,现在却突然折返,还笃定立柜里藏着人。
二人不知缘由,但是都预感到大难临头。
往事闪回在脑海中,如走马灯。
余欢幼失怙恃、家境清贫,以优异的成绩考上江城一中。开学第一天,她就和这位众星捧月的苏小姐成了同桌,承受着她任性的脾气。
起初,她觉得此人刁蛮无礼,不可理喻。
渐渐的,她发现对方本心不坏,只是嘴硬心软罢了。不仅如此,还随便扔钱资助自己上学。
余欢一直铭记于心。
一切的转折,从苏锦对祁子言的迷恋开始。
苏锦一意孤行,要参加神灵游戏。但害怕独自一人面对残酷的考验,软磨硬泡要她陪着去。
若是没有她无微不至的关照,苏锦怕是寸步难行,或许活不过一天。如果不是要时刻保护着别人,她根本就不会陷入这般被动的境地。
从一开始,苏锦就在不停吵闹。
门外的怪物说不定就是她招来的。
余欢沉默着,忽然生出微妙的怨恨。
她的手悄悄贴在了柜门上。她知道,如果推苏锦出去吸引外面的怪物,她就有机会逃生了。
就在这时,视线交汇。
苏锦的眸中闪着灼灼的光彩,前所未有。
在无尽暗海中,升起了一点希望之光。
苏锦略微起身,似乎决意要孤注一掷,想用这条命替被牵连的无辜好友争取一线生机。
愧疚感交织成网。
不见形影,却寸寸收紧,束缚人心。
余欢一怔。
她的手在半空顿了片刻,转而将苏锦拦下。
所有强装的镇定都被撕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余欢仰起脸,神情中带着一种无畏的高傲。
她决然地冲出去,关上了门。
于凄然之中,开出一片凛然之花。
她跌跌撞撞地摸索着,往外逃着。无意间撞到货架的尖锐棱角,但是此刻也顾不上疼痛了。
黑暗让人看不清周围环境。
地面伏着扯落的桌布,绊了她一跤。她挣扎着想爬向更远的地方,却被一道力量拖拽回来。
一只粘滑的手贯穿了胸膛。
那液体冰凉滑腻,不断腐蚀肌肤与血肉,伴随着钻心的彻痛。温热单薄的身躯被撕成碎片。
只剩下一点呜咽声。
零零碎碎。
扯散过后,就再也听不清了。
一声惊叹:“哎呀,玩具送上门啦?”
那是一团血肉模糊的怪物,五官难以分辨。
它在嘻嘻地笑着,一张脸在蠕动。像崎岖的丘壑,像廉价而劣质的鬼脸拼图,荒谬可怖。
苏锦躲在立柜里,无力地倚靠侧壁。冰凉的木板硌得脊椎生疼却浑然不觉,只是无法承受地捂住了耳朵,不敢听见余欢临死前凄厉的叫声。
或许是自欺欺人的潜意识在作祟,她无法再思考关于余欢的一切。直到泪水流尽,她茫然地睁着眼,麻木的神经终于感受到迟钝的痛楚。
黑暗中,浓烈的血腥气还在蔓延。
恍惚间,苏锦听见窗外传来似有若无的嗡鸣声,还以为自己是精神错乱了。紧接着她又听到了窗帘被一下扯开的声音,干脆利落。
怪物正玩得不亦乐乎。
光线错落在撕扯的血肉上,起伏飞舞着,投下时隐时现的暗影。像扭曲的蛇影,像卷曲的长发,将令人不安的未知都藏纳其中。
窗台外,隐约的嗡鸣声渐渐停止。
碎屑飞溅的砂轮机停止运转。方才锈蚀的刀被打磨得雪亮,滚烫的锋刃微微泛红。
帘后的人影一跃而下。
稳稳落地。
在啮食血肉的怪物惊讶片刻,随即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面前的提刀少女:“真是勇气可嘉呢。”
语气中满是嘲讽之意。
不知死活,不自量力。
缝躯鬼童本就由尸块拼凑而成,并不害怕再次被砍碎,因为它的尸水极其粘稠,可以将碎块重新粘回去,相当于拥有无限复原的能力。
但带刀少女的身手也并不简单。双方试探性地交锋,互相牵制的攻击双双落空,来回闪避,难舍难分,都在找着一个合适的时机打破僵局。
转瞬之间,涂明彩似是因体力不支而难以招架,躲闪不及。她白皙的皮肤沾染上暗绿的液体,粘液的腐蚀带来强烈的刺痛感。
鬼童露出得胜券在握的神情:“虽然不得不承认你的身手还不错,但是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话音未落,不再故作破绽的涂明彩抓住机会,凝聚全力举刀将其贯穿!
紧绷的眼球瞬间炸开,汁水四溅。宛如熟透过后长满蛆虫的烂樱桃,浑浊的深黄中掺杂着丝丝缕缕陈腐的殷红,腥臭无比,令人作呕。
凌厉的刀锋刺破眼球,并未迎来畅通无阻的快意,而是被浓稠的脂肪绵密包裹,粘滞生涩,每前进小半寸都需要额外的力量推动。
数条尚有韧性的肌腱逐一绷断,某条难缠的索带将其钩住,然而刀尖稍稍一偏,富有弹性的那条索带便被狠狠挑断!
她手腕翻转,利刃以极为刁钻的角度从骨质最薄的眶上裂穿过,薄冰碎裂般清脆的咔嚓声响起,阻力骤然减轻。
刀尖变得轻盈流利,划开细腻湿滑的脑质。
寂静无声。
鬼童愕然了片刻,另一只眼球也微微悬垂在眼眶之外,阴毒的目光像来自地狱的诅咒。
它不再刻意维持稚嫩的童音,而是发出野兽般嘶哑的低吼:“该死!我要杀了你!”
粘稠的暗绿液体疯狂涌向头颅,裹挟起摇摇欲坠的眼球,修复着被绞断的脑质,还试图吞噬那灼热锋利的刀刃。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无功。
刚接触到滚烫的温度,暗绿粘液就凝成枯黑,继而蒸成腥臭的雾气,浓烈的味道霎时弥漫在整个杂物间。
阴云初散,阳光乍现,窗外有袅袅清风徐徐吹来,抚过一室的惨烈疮痍。
“嗯,是该结束了。”
少女轻声呢喃着,以一种蛮横的力道拔出深陷头颅的刀,微微卷边的锋刃沾满污秽。
鬼童忽然感到脑袋一轻,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眼前就闪过一道凛冽的刀光。
正正悬在它仅剩的一只眼球前,分毫不差。
涂明彩兴致盎然地问道:“如果你两只眼睛都被弄瞎的话,就没法继续玩捉迷藏了吧?”
鬼童微微侧过头,错开悬在眼前的刀。
它知道此刻的自己已经沦为阶下囚。技不如人,多作无用的挣扎反而有可能再挨一刀,彻彻底底被她弄成瞎子。
“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来不巧,我原先只想随便找个地方摆烂的,谁让你就撞我刀口上了呢。”涂明彩微微一笑,语气散漫,“不过我现在很好奇你的力量究竟来源于何处。规则,怨念,还是别的什么?”
鬼童开始装疯卖傻,仅剩的眼球骨碌碌地转来转去,假装看天看地看空气:“你别问了,我不知道。”
涂明彩话锋一转:“游戏该结束了吧?”
闻言,鬼童神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说是你的游戏,教室捉迷藏。”
鬼童怒目而视,咬牙切齿,痛恨这个反客为主、没有边界感的家伙:“你做梦!”
涂明彩笑着点点头,凌厉的锋刃划过,数道残影挽出漂亮的花形,刚刚贯穿头颅的刀又稳稳当当地悬在它眼前。
刚才硬气的态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了下来,缝躯鬼童微微颤抖着,两片摇摇欲坠的碎尸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它默默安慰着自己,这只是从心,不是怂。
“想要提前结束的话,你得放我去广播室进行宣告才行。”
听到鬼童说捉迷藏可以提前结束,苏锦将柜门推开一条缝隙,偷偷观望。
微弱的光线映入眸中。
苏锦适应了片刻,才勉强看清面前的一地狼藉。昔日好友凄惨的死状令人不忍直视,她瞳孔骤缩,当即就扶着柜门干呕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一人一鬼齐齐回头。
苏锦颤栗着缓缓抬眸,仰望带刀少女明艳的容颜,竟有片刻不敢相认的迟疑:“涂明彩……?”
昨天,她使唤了余欢去看住宿表。
余欢回来的时候倒是很高兴。她说她们刚好分到了同一间宿舍,可以一路陪伴着同行了。
她太怕了,也太累了,所以早早就睡下了。虽然同住屋檐下,但并没有和涂明彩打过照面。
涂明彩梅开二度地发出疑问:“我们认识?”
一觉醒来误入游戏,感觉全世界都认识她,真是巧克力妈妈给巧克力开门,巧到家了。
“我当然知道你了!你可是祁子言的未婚妻,听说逃婚都逃到国外去了。”
有关他的一切,苏锦都记得清清楚楚。
“我那是热爱学习。”涂明彩语带心虚。
虽然出国的主要目的确实是为了进修,但在游戏里醒来过后,她忘掉了很多现实中的记忆,也无法确定自己是不是同时也在借此逃避婚约。
之前在教室的时候,她很不爽被祁子言一直看着,还问人家看什么看,是不是认识她,难怪他当时露出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
“我真是搞不懂你了。既然你有挣钱的事业,有宠爱你的姐姐,有优秀的未婚夫,你还来参加这个游戏干什么呢?”
“我来这里只是一个意外。”
她自顾自道:“听说祁子言的表姐很喜欢你,择日就要发出请帖,给你们主持正式的订婚宴。”
涂明彩回忆起那位青年的微妙眼神。
这位神秘冷峻的未婚夫,看起来跟她没什么感情基础,和她一样并不期待这个婚约。
涂明彩义正词严地回答道:“学习新思想,争做新青年,从拒绝包办婚姻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