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灵信仰「无限」》黎未雨

10、教室捉迷藏（五） 真不巧，我

　　苏锦没想到面前之人会是这个反应，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话音中弥散着苦涩。

　　“我从高中就喜欢着他，可他永远这么冷淡，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听说神的恩赐可以让人心想事成，所以我才参加了这个游戏。”

　　涂明彩沉默了片刻，劝解道：“如果爱而不得的单向迷恋让你痛苦，可以试着及时止损，人生中还有亲情友情，还有许多可以热爱的事物。”

　　友情。

　　听到这个词，苏锦呆呆地看向地面残碎的尸块，感受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明明刚刚才用手背抹去了泪水，此刻却止不住地泪流。

　　她膝盖一软，跌坐在地。

　　“可是凭什么你备受祁家的青睐和偏爱，轻而易举就可以指婚给祁子言？凭什么我在这个游戏里担惊受怕，你却这样从容不迫，对我的朋友见死不救？涂明彩，你有资格和我说这些话吗？”

　　涂明彩沉默片刻，道：“没有救人的义务。”

　　在窗台上，她思考过游捉迷藏的游戏规则。本想往外跳下去，但因担心违反地点而作罢。

　　隔着窗帘，她只能听到怪物敲门的声音。

　　摆在她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一是被动躲藏，祈祷自己不会被发现；二是主动反击，做好背水一战的准备。

　　显而易见，她选择了后者。

　　当听到怪物虐杀玩家的动静时，她正忙着用阳台小桌上的微型砂轮机磨刀，然后取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将新磨出来的锋刃灼烧至滚烫。

　　如此，她方能在保全自身的前提下牵制住怪物，然后威胁鬼童早点结束捉迷藏游戏。

　　但是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真是莫名其妙，早知道就不救了。

　　苏锦愤然：“你只是杀人不见血，你和这游戏里的鬼怪有什么区别，都是些冷酷无情的怪物！”

　　涂明彩笑了一下。

　　“我可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杀人见血。”

　　果不其然，这话十分见效。

　　苏锦立刻乖乖闭上嘴，眼里却藏不住怨愤。旁边的怪物刚想偷偷溜走，就被涂明彩制裁了。

　　“你又跑什么？”

　　鬼童从心地低头，开始鬼话连篇：“没有的事，我对您是忠心可鉴啊！这蠢货有眼不识泰山，竟敢冒犯您，我这就去解决掉她！”

　　“不必了，让她自生自灭吧。”

　　涂明彩没有再看她，因为这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她只是又在脑海里梳理了一遍线索——

　　喜欢伪装出稚嫩的幼童声线，和宏义楼的学生玩捉迷藏。身躯由粘液将尸块缝合粘连而成。会散发寒气，对热度敏感，还畏惧极端的高温。提到过一句赵阿姨，似乎与赵主任关系匪浅。

　　她在推测着，这应该是个被肢解的小孩，甚至有可能被藏尸在冰箱。

　　但教学楼里没有冰箱，制冷的只有天花板上的中央大空调。或许，它死亡的地点并非这里。

　　涂明彩话锋一转：“对了，我记得你刚才说过，你要去广播室才能宣布捉迷藏结束来着。”

　　“千真万确！”鬼童忙不迭地应和道。

　　涂明彩慢悠悠地说道：“对了，我记得这些教室里有75%酒精消毒液。所以你最好别耍花招，否则我不介意让这宏义楼再添一个熟人。”

　　当然，是物理意义上的熟人。

　　酒精挥发过后会和空气易燃物，遇明火就会燃烧或者爆炸，对它来说，那是致命的高温。

　　明晃晃的威胁。

　　鬼童心里悚然一惊，哀求道：“求求您继续摆烂吧活阎王，我保证再也不打扰你躺平了！”

　　少女露出纯真的笑容：“多谢夸奖。”

　　不过现在求她也没用了，已经晚了。

　　她收了刀，径自离开。

　　它抚摸上空洞的眼眶，仅剩的独眼盯着少女离去的背影。眼里的恨意，满到快要溢出来。

　　忽然间，它眼珠一转，悄然贴近了苏锦。

　　它用极轻的童音诱惑道：“你想不想报复她？”

　　苏锦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她现在已经稍微冷静下来了。

　　平心而论，涂明彩做事不算过分，余欢的死也不全怪她，罪魁祸首应该是面前的怪物。

　　与它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哎呀，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有人陪我玩捉迷藏，”它的声音里透着懊恼，“如果她早点被我找到，我就不会对你的朋友动手了。”

　　“……再怎么说，她也比你可信。”

　　“你想想她值得你如此维护吗？她从来都没有把你和你朋友的死活放在眼里，她冷酷又自私。”

　　那花言巧语似乎有着蛊惑人心的魔力，她明知这是虚伪狡猾的辩解，思绪却渐渐变得模糊而混乱，不由自主地被牵着走。她沉默了。

　　苏锦想到涂明彩永远冷静自若的神情，想到那双漠视着她的眼睛，还有对她梦寐以求的婚约竟满不在乎的态度，她心里竟升起了一丝烦躁。

　　但无论如何，她不想害死涂明彩。

　　“我不想背负人命，你别打这个主意了。”

　　“我不杀她，只是想给她个教训。你只需要替我偷走她口袋里的打火机就行，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只是给个教训……打火机……”

　　她像梦游般跟着鬼童走了出去。

　　一人一鬼走出杂物间，走廊上等候多时的带刀少女投以怀疑的目光。

　　苏锦踉跄着小跑过去，抓住了对方的手，眼里因受惊而闪过泪花：“救救我……它威胁我！”

　　鬼童天真无邪的声音里蕴着委屈：“我不是，我没有！别听这个疯女人胡说！”

　　三人成戏是吗，有点意思。

　　涂明彩立刻戏精附体，将手抽出来，抹了抹不存在的眼泪：“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你们不要再为了我打起来啦～”

　　一人一鬼：？

　　好熟悉的偶像剧台词。苏锦莫名哽了一下，再次伸手拉住对方的衣袖，顺势挽了上去：“我真的好害怕，我可不可以挽着你的手走？”

　　有病啊，她都没亮灯，对面就想牵手成功。

　　涂明彩当场变脸，警告道：“你别扒拉我。”

　　苏锦讪讪地松开手：“对不起，我先前不应该迁怒你的，我一时鬼迷心窍了没有控制住情绪。”

　　涂明彩冷冷地盯着她，不过片刻便转身离开，向着广播室的方向走去。

　　知道对方不想搭理自己，苏锦有些尴尬，终于识趣地保持沉默，殷勤地跟上去并肩而行。她心神不宁地回眸一望，只见鬼童凶神恶煞、满脸戾气，似乎在提醒她不要忘记刚才的约定。

　　苏锦当然没忘，可是她在迟疑。

　　一步，两步，三步，心事重重。

　　苏锦有些神情恍惚，一时间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再次反应过来时，她的手腕已被牢牢扣住，手上的打火机宛如烫手山芋。

　　明彩的神情彻底冷了下来：“你在做什么？”

　　苏锦的指节渐渐收拢。

　　如果给了鬼童就是助纣为虐，残忍杀害过她朋友的怪物将对救她一命的人再次下手，而且事成之后说不定会倒戈相向；但如果就此还给涂明彩，对方恐怕也不会原谅她的背叛。

　　一念之差，覆水难收。

　　腥臭的粘液滴落在手背上，剧痛感悚然划过紧绷成弦的神经。打火机从她的手中滑落。

　　涂明彩甩开她的手腕，反手就是一耳光。

　　苏锦的脸上瞬间浮现五个鲜红的指印。她仿佛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绵软无力地滑落在地。

　　“哈哈哈哈，一群蠢货，说什么就信什么！”一雪前耻的机会就在眼前，它露出了狰狞的面目，“倒计时还没有结束，我现在就用你们来祭天！”

　　阴森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走廊，分外渗人。

　　涂明彩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意外：“要去广播室是假，想拖延时间是真。倒计时就是规则所赋予的力量吧？但依然弥补不了你的致命弱点。”

　　鬼童的神情中流露出赞许和轻蔑：“你很聪明，但我最讨厌你这种聪明人——”

　　苏锦如梦初醒，爬过去捡起地上的打火机。

　　还不待她将其献给满面寒霜的少女，怪物就一脚踩了上去，将她的手连带着打火机全部碾碎：“你的刀已经冷了吧？”

　　涂明彩一言不发，握紧了刀。

　　但褪去高温的刀锋失去了威慑力。她毫不怀疑，如果再一刀捅下去，冰冷的金属将会被那粘稠的液体吞噬殆尽。

　　鬼童兴奋至极，浑身的碎肉都在叫嚣着要撕碎眼前之人：“到此为止吧！”

　　千钧一发之际，少女手中的刀从身侧被夺走，不知从何而来的火光萦绕刀锋，划过一道耀眼的亮色，又准又狠地插进它的心口！

　　怪物惊恐地看着她身后。

　　“炽焰……神的……”

　　呢喃低语，音节破碎。

　　暗沉的走廊上，熊熊燃烧的炽热火焰摇曳生姿，温暖的光倒映在那双漆黑的眸子。

　　他清冷的侧脸上笑意浅淡。

　　“真不巧，我就特别喜欢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