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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坠入幻境 【请将你的 ...

  •   第二天的任务以集体噩梦作为开端。
      除熊猫外的三人,梦中的内容差不多都是以曾亲身经历过的、对自身产生了一定负面影响的回忆为基础进行变形的噩梦。

      而熊猫的梦境相当魔幻。
      从它慷慨激昂的描述中,似乎是像过山车一样不停切换画面的奇怪梦境,从被关进布满摄像头的金属密室到被一群人围在中间大声指责“一点儿都不可爱”一类的话……是完全虚构的梦境。

      大概是因为熊猫自诞生到现在没切实地经历过什么难过的事。

      一年级们在上山前联系了神官,对方记下时间,表示在两天内没收到消息,会联系五条悟。

      清晨的山林间还没多少阳光落下,走在其中会觉得阴冷潮湿。狗卷棘拉了拉围脖,后退几步,和从出门起就没怎么开口说过话的如月梨乃并肩。

      她从走出旅店后就没再说过一句,浓黑的长发从肩头分流,垂头时几乎遮住了整张脸,仅能从缝隙间窥见一点苍白之色。

      她慢吞吞地走在最后,小臂搭在褪色的铁栏杆上,手指规律地抬起落下。在感知到身旁有人后,如月梨乃缓慢地侧过脸看了过来。

      面无表情的、仿若人偶的苍白面容从黑色中浮出,她静静地凝视狗卷棘,说话声音放得很轻:“还在想昨天的梦吗?”

      狗卷棘点点头。

      “真是头一次为不能睡觉感到庆幸。”她轻快地笑出声,又转头询问,“那么…你觉得可怕吗?”

      狗卷棘摇头否认。
      记忆模模糊糊的,在梦中呈现时觉得悲伤难过,但一醒来就觉得也没什么。

      [是小时候发生过的事]

      “我知道了。”如月梨乃稍稍睁大眼睛,“是‘言灵’啊。”

      大差不差。
      狗卷棘点头:“鲑鱼。”

      [我很小的时候没办法很好地控制咒言,国中前一直接受的是家……]

      像箭矢一般从耳边窜过去的陌生咒力,凭空出现,又突然以让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前进。

      狗卷棘晃了下神,他的瞳孔稍微扩大,手机失力掉落在地上。

      直到树林间吹来强烈的风浪,身边少女的长发与裙摆一同被风卷起,在他的眼睛里倒映出火焰或者海浪般的阴影。

      一把刃面雪亮的砍骨刀发出破空声,砍进树干,抖落下几片树叶,有相邻树干上的鸟雀被惊飞。

      是禅院真希的咒具屠坐魔。

      “……你的同学反应很快嘛。”少女有些惊讶,她作出眺望的姿势,“松鼠已经跑得很远了,快点追上去吧。”

      不断出现树冠抖动、树叶枝条摩擦发出的簌簌声,突然出现的诅咒顺着山路蜿蜒。斜前方传来熊猫的惊叫和从乙骨身上爆发出的恐怖咒力。

      有些奇怪。
      狗卷棘转头去看如月梨乃,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而少女只是弯腰捡起手机,微笑着递过来:“好恐怖的咒力量,那么,我就在安全的地方等你吧。”她伸手推了推狗卷棘,力气很小,与其说是推,不如说是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微妙的异样更甚,大概是有什么很不对劲的地方,但熊猫他们的催促与渐渐远离的脚步声让狗卷棘无暇继续思考。

      “鲑鱼,腌高菜。”
      很危险,保护好自己。

      他简短地进行叮嘱,接着沿着咒力流窜的方向追逐过去。

      追到第二道鸟居,注连绳被风吹动,位于其后的建筑物静静地伫立,诅咒残秽顺着路延伸到拐角。

      「帐」从天空中延伸,笼罩住神社。光线被隔绝,白日看着庄重肃穆的建筑蒙上一层阴森氛围。

      狗卷棘压下围脖,穿过鸟居,进入神社。

      密密麻麻的诅咒残秽以松鼠爪印的形式呈现,交错着分成好几道,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几个人迅速以此为界限分开行动。

      狗卷棘跟着的诅咒残秽在授与所附近消失。

      周围相当安静,昏暗的环境让他只能看见周围事物的轮廓。

      心跳因为紧绷的神经越发剧烈。
      从一边摇曳的凤尾竹到摆着签筒的木桌,视线扫过各种漆黑无物的角落。

      猛然间,一道黑影从凤尾竹间窜出,陌生诅咒的气息井喷式散开,黑雾迅速蔓延开遮住眼前的视线。

      “【消散吧】”
      咒言脱口而出。
      狗卷棘的身体要比意识先行动,他向后空翻,拉开和诅咒的距离。

      面前不断涌动回缩的黑雾刹那间消散。
      一只尾巴蓬松的松鼠立在抽签筒旁,爪间捧着一个小小的木雕。

      松鼠的眼睛像两颗不透光的黑色玻璃珠,木雕差不多有松鼠半个身体那么大,表面渗透出丝线似的黑雾。

      诅咒依附在梦貘木雕上。

      【不对】
      细小而听不出性别的声音被直接灌进大脑。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无法判定性别的尖叫,变成尖锐嘈杂的耳鸣。

      狗卷棘被这段短促刺耳的声音激到脑仁抽痛,他无法控制面部表情,口中泛开血腥味。

      向后翻滚几圈,拉开距离后使出咒言。

      木雕炸开,再度出现的黑雾翻滚,化作聚拢的乌云。一只象鼻、生有獠牙的咒灵从中探出半边身体,光滑的表皮犹如流动的石油,前掌巨大,与老虎的爪子类似。

      【抽到签的不是你……为什么气味是一样的……算了算了,我好饿……】
      接连不断的低语响在大脑。

      剧烈的爆炸声后,授与所被炸飞半个屋顶,碎瓦尘土与灰烬卷起风浪。

      喉咙差不多要裂开,狗卷棘从口袋中翻出润喉药,一边向前奔跑躲开背后冲击而来的、追逐而来的大片乌云。

      神社内部的面积并不是很大,但狗卷棘几乎牵制咒灵将近五分钟,没看到任何同期的踪影。

      怎么回事?
      狗卷棘感到茫然。

      他停下脚步,倒映在眼中的画面开始扭曲融化,张开嘴巴却无法说出任何话。

      【请将你的噩梦,全部拿给我吃吧】

      不知所云的低语飘散开,世界倾倒发生变化,意识被揉成一团又重新塞进身体。

      乌云越过肩膀,一点点吞噬所有画面。

      咒灵、抽签筒、摇曳的竹影、注连绳全部消失。

      视线迅速落低,眼中接收到的画面扭曲融化成一大块扭曲的熔浆,意识无法与身体建立同步。

      直到熔浆褪去,暖橙色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眼前能看到的一切东西都蒙上了层毛玻璃。

      “棘。”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头顶响起,一只冰凉的手盖在他的头顶,一下又一下地抚动。

      “答应妈妈,绝对、绝对不可以随便开口和别人说话哦。”女人的面容犹如未雕刻完成木雕,鼻梁的隆起眼眶的凹陷,嘴唇是一条划出的细缝,声音从其中传出。

      狗卷棘无法张开嘴说话,无法控制身体,但能感觉到自己正缓慢地点头。

      并作以回应。

      ——

      任务开始的第三天。
      如月梨乃被拦在帐外的第二天。

      面前的「帐」与以往的不同,摸上去像果冻,冰凉而富有弹性,手掌按下去会下压变形,持续用力会抻出烟灰色的半透明薄膜,但也止步于此。再用力的话,会猛然回弹反馈极为巨大的冲击力。

      如月梨乃目前保持着双手抱膝坐在地上的姿势。

      「帐」隔绝了视线,像一团漆黑的巨兽将神社吞噬其中。细碎斑驳的阳光从树影间透落,一只松鼠从树干上跳下,越过她跑了进去。

      期间也偶尔会担心一下……

      昨天上山的路上,突然有一只被咒力包裹的松鼠从树上窜了过去。一下子,所有人就像触发被动了一样追逐过去。

      前一秒还在和她说话的狗卷棘也是,马上放下手机就开始跑。

      她举起手臂,手指上缠绕的黑线一点点延伸进入「帐」,下一秒又如烟雾般消散开。

      如月梨乃有些沮丧。
      她虽然想要跟上,就选择飘过去,却因为上山的路是斜坡,差点被绊倒在台阶上。

      等到到了神社门口,却发现已经降下与往常不太一样的「帐」。

      如月梨乃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倚靠在路边似乎是石狮的雕像边。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而待在陌生的环境里延长了等待的时间。如月梨乃从靠在石像边到抱着膝盖蹲在旁边,低头看不远处的蚂蚁排成长队搬运半截树叶。

      晚上还抬头看了看夜空,认出了不少星座。

      她以前对如何度过漫长的时间很有办法,但现在却变得有些无法忍受。

      差不多就在这瞬间,如月梨乃下定决心,她站起身,沿着石板路朝着旁边的岔口向上走。

      「帐」对于能看到的人来说相当显眼,哪怕隔着百米都能清楚地看到。

      “就当作观光……”

      手掌搭在冰凉的栏杆上,随着向上的脚步滑动,头顶树冠间拢起的缝隙扩大又缩小。

      「帐」的灰黑从树丛间消失,又忽地在下一个拐角,从头顶的方向露出点圆弧。迎面吹来的风不仅带来草木清香,还送来掺在其中格外明显的檀木香。

      如月梨乃停下了脚步。

      距离她差不多十几级台阶,一团被树影笼罩的区域,站在一个高大的人影。似乎是穿着什么传统服饰,宽袍大袖,远远看上去和树影几乎融合在一起。

      又是一阵风。

      如月梨乃松开抓着栏杆边的手,上面的人注意到她,侧过身走出了阴影。

      宽大的深色直缀外披着五条袈裟,半披散着长发,丸子头有些松垮地扎在脑后。

      斑驳交错的光影从他身上掠过,最后恰好停在笼罩半边身体的状态,光影勾勒出优越骨相,垂眼望来的神态似佛像宁静慈悲。

      他在距离她两三步的距离停下。

      是前天晚上在庭院遇见的人。

      “又见面了。”对方笑眯眯地对如月梨乃挥手,低而温柔的声音卷入耳朵。

      如月梨乃又一次语塞,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想问的问题并不少,比如你是不是咒术师,或者你到这儿来是干什么一类的话。但对方先一步发出问候,一下子打乱了脑中浮现出的各种问题。

      最后轻微地点了点头用以回应。

      男人继续熟稔地将话接了下去:“我是夏油杰,目前算是一个宗教团体的负责人。”

      “你好,夏油先生。”如月梨乃终于找回了声带,她深觉惶恐,直接还是顺着夏油杰的节奏一并介绍了自己,“我是如月梨乃,目前算是……”

      她停下声音,又一次卡住。

      夏油杰保持着笑容:“‘鬼魂’吗?”
      他的语调相当自然,就像是说“天气真好”之类的闲话。

      “算是吧。”

      “梨乃桑……可以这么叫你吗?”

      这个人真的是相当自来熟。

      如月梨乃皱起眉又舒展:“请便,夏油先生。”

      但并不觉得很讨厌。

      靠近一些后,他身上的檀香变得很淡,能闻到的大多是线香燃烧后的余味。

      如月梨乃的心情诡异地平复下来。

      “夏油先生为什么会在这儿?”
      自然而然地开始一起向上走,开始进行对话。

      “我是来找人的。”夏油杰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他轻声回答,“有十年没见了,我非常想念她。”

      如月梨乃有些疑惑地问:“在这里吗?”
      蜿蜒向上的山路隐没在草木间,很难判断继续向上会看到什么。

      “顺着路向上走,会到观景台喔。”

      “您熟悉这座山啊。”

      “啊,其实我也是第一次来,在经过山顶时看见了。”夏油杰苦恼道,“梨乃在和我说话时,可以不用那么拘谨喔。”

      奇怪的人。
      如月梨乃去看他,结果对方弯起眼睛看回来,脸上的笑容分外和善。

      似乎是个好人。

      如月梨乃点点头答应。

      “其实,原本是想要实现大义后再去找她的。”

      慢悠悠地沿着石板路向上走,夏油杰再度提起来到这里的缘由:“但发生了一些意外……如果她能够参与似乎也会不错。”

      大义?
      听起来有些奇怪,他的宗教感觉不太正经。

      如月梨乃正欲开口说话,看到有深浅不一的光斑投落,从夏油杰的衣服上滑过。

      她望着那些光斑,稍有失神,便随口问道:“您的‘大义’,方便让我知道吗?”

      “可以哦。”
      前方的人发出轻笑,随之停下脚步,离如月梨乃大约两三个台阶的高度,抬头看去,半笼在树影间的身体简直像一座小山。

      “我想要……”
      “创造一个没有非术士存在的世界。”

      如月梨乃张开嘴,过了好久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太荒谬了。”她说。

      不管是杀死所有的非术士还是让所有人都成为术士……哪一个都很荒谬,都是可能性几乎为零的事。

      果然是邪/教。

      对方倒是坦然:“没什么是绝对的,梨乃。”

      说完这句话后继续向上移动。
      然而石板路湿滑,有大部分区域常年晒不到阳光,边角会生出青苔。

      如月梨乃打滑了一下,慌张地抓住一边的栏杆才稳住平衡。

      一只宽厚、骨节分明的手递了过来,食指侧面是一道结疤的细长伤口。手腕处血管蜿蜒向上,没于垂落的宽大袖口。

      “石板路很滑,请小心些。”
      手的主人轻声叮嘱。

      大概是无法触碰的。
      明明理智这样告诉自己,但心底却悄然升起侥幸。

      如果可以呢?

      对方落在肩上的长发被风吹动,深浅不一的光斑落在他宽大的衣袖与伸出的那只手上,像躺在水底向上看,会看到随水面摇晃流动的光波。

      少女松开栏杆,舒展开蜷缩的手指。

      那就……

      试一下好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坠入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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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一些个人现生原因,截止十二月中下旬为止,更新都会极为缓慢,非常抱歉TT。 但十二月底会逐步开始勤快!! 最后放一下专栏里的两个预收,大家如果有兴趣欢迎收藏!! 《对着大海许愿能否召唤出人鱼姬》 《总之,对乙骨同学强取豪夺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