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光》艾酒酒

4、第 4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一早上程昱都在焦虑，临到放学，这种焦虑变成了恐惧，他经常挨打，很少反抗，但这不代表他习惯了挨打，相反，正是因为亲身体会到挨打的疼痛，反而一次比一次害怕。

　　下课铃一响，他的手机也震动了两下，程昱心里一跳，低头看是一条短信：十分钟后2号楼厕所见。

　　黄思雨看他不动身，边收拾东西边问：“不去吃饭吗？”

　　程昱道：“我等会去。”

　　黄思雨道：“等会就排长队了，哎，等等我。”她追上一个女生，两人说笑着出门了。

　　五分钟后教室就没人了，程昱起身朝2号楼走了过去。谁料在2号楼门口迎面遇到了谭远哲，他看到了自己，却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擦身而过的时候，程昱心中一动，脱口而出：“谭远哲。”

　　人站住了，侧头看向他。

　　“这边的卫生间怎么走？”

　　谭远哲沉默了一瞬，道：“进门左拐。”

　　程昱低下头，轻声说：“谢谢。”

　　他进了厕所，有五个人在等他，一个生面孔，头发染成了黄色，黄凯看着他，问：“最后一次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程昱道：“以后再有的话，我就告诉老师。”

　　“听到了没，他要告诉老师。”几人哈哈大笑。

　　“你要不先跟老师说一声，让他在厕所装上监控，不然我们可不认，要么你就憋着。只要你进来，就由不得你。”

　　黄凯上来，抓住他的肩膀，对那个跃跃欲试的黄毛道：“看到没，就这样打。”说着一拳打到他的肚子。

　　饶是程昱屏气做好了防备，这一拳也不是好挨的，熟悉的钝痛让他弯下了腰。

　　黄毛走上前来，学着黄凯的样子，连着打了几拳。程昱被打得蹲下来。黄毛满脸兴奋，猛地将程昱推倒在地，然后，他一脚踢在了程昱腿中间。

　　“啊”程昱猛然发出惨叫，下意识捂住那里，身体紧紧地蜷在一起。

　　黄凯变了脸色，低声喝道：“你干什么，不是说了只打肚子吗？”

　　“你说的是不打脸，其他地方都可以。”黄毛说着便又往程昱身上踢。

　　黄凯拦住他道：“你他妈的，你是我带进来的，你把人踢出个好歹怎么办？”

　　程昱脸都白了，蜷缩着身体不断吸气，喉咙里发出类似哭声的呻吟，黄凯见状又骂了几句，黄毛不耐道：“那你说怎么办？”

　　其他几个男生有点害怕，道：“我们就是来上厕所的，和我们没关系。”

　　黄毛骂道：“你们学校的人一个比一个怂。”

　　“你不怂，你说怎么办？”

　　“跑啊，还能怎么办，你不是说厕所里没监控吗？”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黄凯脸色一变，快步出来，看到门外的人，一下子蔫了。

　　门外是教导主任，三班和五班的班主任。

　　谭远哲远远站在1号楼的2楼，看着班主任抱着程昱从2号楼出来，往医务室走去。教导主任和五班班主任阴沉着脸，带着五个学生往办公室走，远远传来教导主任骂人的声音。他犹豫片刻，也去了医务室。一进门就看到程昱满脸发红，喘着粗气，眼角都是湿的，依旧蜷缩着身体，校医是女医生，程昱死活不肯脱裤子。

　　三班班主任叫李涛，见谭远哲进来，说：“还好被你发现了，那几个踢了他的裆。”他轻拍程昱的肩，道：“给医生看一下，没事。”

　　谭远哲道：“叫救护车吧，他得去医院看看。”

　　李涛道：“我开了车，你把他抱到校门口。”说着便出去取车。

　　谭远哲把程昱抱起来，怀里的人腿很长，却出乎意料地轻，能感受到他背上突出的肩胛骨。程昱疼得浑身都是紧绷的，生理性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很快，他和谭远哲的的校服就湿了一片。

　　到了校门口，李涛的车还没来，谭远哲便继续抱着站在校门外，中午路上人不多，但一个男生抱着另一个男生的奇怪场景，还是惹得路过的人惊讶又探究的目光。

　　程昱说：“我下来吧，这会好点了。”

　　“你消停点。”谭远哲手没松，仍稳稳抱着。

　　“谭远哲”程昱睁开眼，眼泪还在流，视线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到谭远哲闻声低下头看他。

　　“谢谢你。”

　　谭远哲没说话，脸上也没表情，看了他几秒便将视线挪开。

　　李涛的车到了，两人把程昱放到后座，动作间难免牵扯到腿根处，程昱疼得直吸气，手死死地握着拳，能看到手背上暴起的青色血管，谭远哲把车门关上，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李涛看谭远哲也坐上了车，有些欣慰，道：“远哲，今天谢谢你，我等会给你班主任打个电话，程昱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到了医院还得一会，我刚急得忘了给他家长打电话，你去了先陪着他，医院里得有人跑，等他家长来，我给你打个车回。”

　　他说着说着就气得拍了下方向盘，骂道：“这群完犊子货，敢在厕所里打人，还敢带校外得人进来，开除了都是轻的。”

　　他是班主任，自己学生被打了，他也要担责，而且看这伤势也不轻，被踢到那命根处，家长一定会兴师问罪。他从后视镜看着程昱说：“程昱，你去2号楼厕所干嘛，你是被他们叫过去的，还是自己去的？”

　　一路上谭远哲都没开口，此刻回头往后看了一眼，后座上的人背对着他们，背部一起一伏，他说：“李老师，他这会说不了话，等看了医生再说。”

　　“嗯”

　　到了医院，医生说：“家属给他把裤子脱了。”

　　谭远哲上去替他解裤带，程昱放开了手，捂住眼睛，谭远哲和李涛和合力把裤子拉了下来。

　　李涛看了一眼，嘴里发出低低的咒骂，程昱的阴囊发肿发紫，看着触目惊心。

　　医生过来，把他并在一起的腿分开一些，看了一眼，叹气道：“赶紧做超声，准备手术，你们是他家属吗？”

　　两人都不是，李涛拿出手机翻通讯录，给程昱妈妈打电话。

　　医生开了住院单，谭远哲拿着便要出去，李涛见状，一边打电话，一边拦住他。

　　“是是是，我们已经在医院了，医生看着呢，可能要手术...”

　　“哎，您别太担心，我这会就去办住院...”

　　“好好好，您来得时候注意安全...”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李涛长舒一口气，说：“你陪着他，我去办住院。”说完就出去了。

　　医生对谭远哲说：“里面观察室有床，床旁超声也好操作，你抱他进去。”

　　观察室不大，三张床，里面有个骨折的男人，陪人应该是他儿子。

　　谭远哲先进去看了一眼，见里面都是男的便直接把程昱抱了进去。程昱实在受不了下身光着，可这会再穿裤子也不现实，浑身僵硬地任由谭远哲抱着他。到了床边，谭远哲把他放下，把帘子也拉上了。

　　程昱胳膊一直搭在眼睛上，他一来是疼，二来不敢看谭远哲。突然，他感觉有人伸手把他并着的腿分开了。他一惊，拿下挡着眼睛的胳膊，看到谭远哲没什么表情地说：“腿松开，夹住了。”

　　程昱本就下意识想夹腿，听了他这样说，只得放松，他既疼又难堪，脸涨的得通红。

　　过了一会，做床旁超声得医生来了，报告出来，谭远哲拿出去给医生看，医生说：“算他运气好，没扭转，破裂得不是很严重，但还是要做手术。”

　　谭远哲问：“会影响功能吗？”

　　“有可能，手术只是尽可能把□□保留下来。”

　　回了观察室，谭远哲问程昱：“这会儿感觉怎么样？”

　　程昱闷闷地说：“好点了。”

　　谭远哲“嗯”了一声，床上的人很瘦，大腿比小腿粗不了多少，白的发光，衬得中间那个发紫的器官更加突兀。他坐到床尾，掏出手机看。

　　程昱瞥到谭远哲不看他了，放松了下来，道：“等我搬到病房，你们就走吧，别耽误上课了。”

　　“已经耽误了，一点四十了”

　　“啊”程昱疼得昏昏沉沉，不知道已经过了这么久，只好道：“对不起。”

　　谭远哲突然问：“你为什么去2号楼？可别说你是去上厕所的。”

　　“他们让我去，不然就去我家堵我。”

　　谭远哲看着他，道：“他们是学生，不是外面的地痞流氓，学校里有老师，你怕什么？”

　　“我不怕他们，我跟他们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我也没想到…”程昱说不下去了，没想到什么，踢裆吗？他又把胳膊搭在眼睛上，想要隔绝谭远哲的注视。

　　“我有责任，当时应该跟着你进去，你放心，后面我会给你作证，怎么处理学校有安排。”

　　程昱惊讶地看着谭远哲，道：“你，你有什么责任？”

　　谭远哲意味深长道：“你会不知道厕所在哪儿？难道不是在向我求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