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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温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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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岚在一家私企当前台,她以前一直是全职主妇,家里出事没收了全部财产,又因为自己的病,卖掉了唯一的房子,为了治病还有供程昱上学,她不得已只能工作。程昱跑了好几个程志远以前的朋友家,这才替温岚找到这个工作。工作轻松,双休不加班,虽然一个月三千,但对温岚来说已经不少了。
程昱考虑到温岚身体和工作的不稳定,他周末会去火锅店打工,打完工再去买一周的菜和日用品。
火锅店不大,他饭点的时候当服务员,下午空了就进后厨洗碗摘菜,这样一天下来开得工资也能高点。
周末连着两天做下来,程昱精疲力尽,九点半了,店里人已经不多,他祈祷不要再有人进来,这样他就可以安心打扫卫生,到了点就能下班。
正想着,门帘一掀,进来四个人,程昱暗暗叹口气,刚喊出欢迎光临就愣住了,四个人里有三个人正盯着他看,另外一个冲他们道:“坐那儿吧。”
程昱吸取上次教训,不再尝试打招呼,他转移了眼神,看了下周围,正好他离那几个人最近,不过去不合适,便硬着头皮过去了。
“你们好,这是菜单”
余文乐没接菜单,道:“程昱,你不认识我?”
另一个人叫姜旭,在另一个高中,今天他们约着打篮球,从篮球场下来已经到了这个点,体力消耗过大,都嚷着要吃宵夜,谁料这个点火锅店也能遇到熟人。
他惊讶道:“怎么,你们认识?”
余文乐好整以暇地看着程昱,程昱只得点点头道:“认识。”
四个人齐刷刷看着他,程昱耳根都红了,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给人很冷的感觉。
姜凯看氛围不对,开玩笑道:“既然认识那给我们免个单呗。”
余文乐道:“行了,凭什么免单,我不出声人家都不认识我。”
谭远哲没说话,拿了菜单自己看,他勾了几样,又把菜单转给陈磊,对程昱说:“先拿一箱啤酒。”
程昱忙提了一箱啤酒出来,替他们开了四瓶,一一放在桌子上,谭远哲问他:“什么时候下班?”
程昱道:“快了。”
“你老板在哪儿?”
程昱没想过谭远哲会一直问他,心跳快得都要蹦出来:“在收银台那儿。”
他冲前台喊:“老板?”
前台的男人抬头看他,谭远哲指着程昱道:“这是我同学,我们多点点,让他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顿饭。”
老板爽快道:“行,小程你坐下吃,吃完早点回。”
程昱道:“不了,我要回家了。”
余文乐坐在外面,起身揽住他的肩膀,使了点力把他压在椅子上。谭远哲开了一瓶酒,放在他面前。
程昱道:“我不喝酒。”
陈磊见两人动作,心中会意,道:“这是啤酒,算什么酒,来,哥几个干一个。”
四个人拿着酒瓶碰杯,一喝就下去半瓶,程昱也喝了些,他从前几乎没喝过酒,这会一喝便上了脸,脸上带了一层粉色。
菜和锅底陆续上了上来,程昱帮着摆菜,火锅店黑红相间的制服是收腰款,动作时便勾勒出细细的腰身,他显得过于瘦了。
等涮菜的时候程昱小口小口喝着啤酒,四人交谈的功夫他便将一瓶啤酒都喝完,他头有点晕,起身时带的椅子动静很大地响了一声。
桌上安静了,程昱看着四人又齐刷刷地看他,脸上的粉色一下变成了红色,说话都有些不利索:“我喝完了,可以走了吗?”
谭远哲道:“不吃点?”
“不了不了,我吃过了,谢谢”
陈磊看向谭远哲,他们四个人,把程昱按在这里灌个半箱都没问题。
谭远哲微微摇头。
程昱没想着和他们一起吃饭,喝完那瓶酒完全是因为酒是谭远哲亲手开的,压根不知道这桌人本来想灌他。
他骑着车回家,已是十一月底,火锅店里出了一身汗,这会冷风一吹,直接来了个透心凉,家离得不近,吹了半个多小时风才到家。
客厅灯开着,他轻轻打开卧室门,里面只有透析机子微弱的灯光。
“小昱,今天怎么回来得晚?”黑暗中传来温岚的声音。
“店里遇到同学了,聊了会,妈,你别等我,赶紧睡。”
“嗯,你也早点睡”
程昱关上卧室门,洗了澡,搓了衣服,他累极了,把自己甩到被窝里,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睡梦里并不安稳,乱七八糟的梦,梦里时不时会有谭远哲的身影,只是他的神情总是冷漠的。到了后半夜,程昱直接被冻醒,他把被子裹紧,仍冻得发抖。
这两年照顾妈妈,他大概知道,这是发烧的升温阶段,身体没力气,他懒得取体温计,昏昏沉沉之际,果断决定裹了被子继续睡。
到了早上,温岚见他快要迟到了还没起,过来喊醒他,程昱昏昏沉沉的,温岚一摸额头直烫手,测了体温39.5℃。
温岚着急了,想跟公司请假,程昱拦着她说:“妈,家里有药,你请了假陪着我也是浪费时间,你去上班,我两个小时给你发次微信好吧?”
程昱吃了退烧药,发短信给班主任请了假,等温岚出门,他便给手机设了定时闹钟,又睡了。
不知感染了什么病毒,吃了退烧药降下去,药效过了又升上去,反反复复烧了两天,第二天晚上烧才彻底退下去。
班主任给他打电话慰问了一下,说最近流感的学生多,让他在家休息,下周再来,作业和笔记让他问一下关系好的同学要一下,末了又加一句,生病了好好休息,不学习也没事。
程昱发微信让黄思雨把作业拍照发过来,他从小就是乖小孩,学习对他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中考虽然受了家里的影响,但还是擦边进了最好的高中,未来太远,他暂时看不到,但是这么多人耳提面命的事总归不会错。
周五晚上,打完球后,余文乐和陈磊照例到谭远哲租的房子里,打游戏的间隙,余文乐说:“程昱一周没来,别是那一瓶酒就给喝趴下了吧。”
陈磊道:“怪不得,前天我去厕所,听到有人说这周厕所没节目了,我还奇怪是什么节目。”
余文乐道:“就那个打不还手的弱鸡样子,一瓶酒喝趴下也是情理之中。”
谭远哲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道:“看我位置。”
余文乐一看自己已经被包围,瞬间集中注意力。
周六早上,程昱穿上外套,温岚看见,道:“给店里请个假,这个周末不去了吧”
程昱道:“我已经好了,不去周末也没事。”
温岚道:“在家看会电视,多睡会觉,你就是太累了才生病。”,她早在前天就让程昱给火锅店请假,可还是劝不动他,以前那个乖乖的小男孩也到了青春期,变得成熟懂事,也很执拗。
晚上的饭点过了,店里清闲了下来,程昱坐下掏出手机,看到一条短信:周一下午课间来2号楼厕所。
他心里一沉,他的手机号那些人怎么会知道。下午课间有四十五分钟,2号楼离得也远,他们难不成想要整个课间一直打。
做梦,他心想,以前是碰巧在厕所遇上,而且对方是黄凯,让他打几下无所谓,自投罗网的蠢事他还干不出来。
他删了短信,把那个号码拉入黑名单,回了妈妈的微信。黄思雨问他周一来上课吗,他回了消息,对面发来一个小企鹅跳舞的表情。
因着前一天的短信,程昱心里难免紧张,一早上都没喝水,下午第一节课间十分钟,他实在忍不住,便去了趟厕所,好在没遇上那伙人。
这一天倒也相安无事。
晚上他却又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有朋友他爸也在事故中死了,他想见见你,要是不想让我们在家门口截你,就过来,下午课间你挺忙?那就中午过来,2号楼厕所”
“操”,程昱闭上眼睛,低低地骂了一声,他很少说脏话,但今天显然是例外,他心里翻涌着无数话,他爸死了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见我,为什么不能放过我。
但另一个声音又传来,“你从小穿的,吃的,住的都是你爸草菅人命得来了,你享受了十几年,也该还了。”
这是黄凯说的,也因为这句话,在第一次被打的时候他停下了挣扎。
后来他知道黄凯爸爸去世后,他妈只能改嫁,据说嫁了个家暴男,天天打她和儿子,黄凯在家挨的拳头便都还到他身上。
因为这些,黄凯每次打他的时候,他都默默忍受了,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能打脸,因为他不想被同学看,也不想让妈妈担心。黄凯当然也不想让老师知道,便一口同意。
中考完,他在录取表上看到黄凯的名字,心里都有些绝望,这样的挨打难道还要持续三年,不出所料,他来学校的第二周霸凌便开始了。
腹部的青紫还没完全消下去,连着受伤对身体肯定是不好的,只是不知道影响有多大,他还要照顾妈妈,这次发烧生病倒是给了他新的想法,如果他连自己照顾不好,妈妈还能靠谁,他想一次做个了断。
他给那个号码回了短信:“我不欠你们的,这是最后一次。”
对面没再回。 程昱收起手机,捂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