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戬沉】沉香总是不开心》瑶望青山

11、11 “你惹我生

　　之后一连几天，杨戬一直没有找到机会靠近沉香。

　　沉香总是天不亮就离开，半夜才回来。还在自己房间外设了禁制，杨戬就连屋顶也没得躺。好不容易堵到他一次，一句话没说完便被毫不留情地关在门外。

　　杨戬一个头两个大，却拿沉香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郁闷地多喝了几壶仙乐坊的春酿。

　　又过了几日，巫山神女终于等不及找上门来。

　　她靠着梧桐树干看树下自酌自饮的杨戬，恨铁不成钢道：“肉身成圣、劈山救母的二郎神，竟然被自己的亲外甥拿捏得死死的，传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杨戬无所谓地摆摆手，“笑话就笑话吧。以后要被笑话的事还多着呢。”

　　巫山神女看他一副被情所困的样子，眼神里多了些玩味的探究，“二郎，你和沉香一起养的那个小崽子太能闹腾，我的人已经要看不住她了。再说，这些日子沉香都要把整个瀛洲翻个底朝天了，你再不行动，我怕我的计划就没有机会施行了。”

　　杨戬喝光最后一口春酿，醉眼朦胧地看着神女，“那不如你先告诉我你的计划是什么。若我觉得可行，也就不必避着沉香去取他的指尖血，我直接将他五花大绑了给你，任你处置，如何？”

　　“任我处置？”巫山神女挑眉笑了笑，“你哪能真舍得啊。不过二郎，你迟迟不动手，我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杨戬脸上瞬间清明，他盯着巫山神女蹙眉道：“你要对沉香做什么？”

　　“他喊我一声姥姥，我怎么会害他？”巫山神女笑道：“只是看沉香终日一人实在可怜，便给他安排了几个‘朋友’，陪他饮酒作乐，顺便见识一下成年男人的世界。”

　　杨戬瞪着巫山神女，几乎要把手里的酒壶捏碎，一字一句道：“你可真是好事做尽啊！”

　　巫山神女只笑，“举手之劳罢了。”

　　她目送杨戬匆匆离开的背影，含笑的目光渐渐变得无奈又深长。

　　杨戬来到仙乐坊，一抬眼就在二楼一处屏风后捕捉到沉香的身影。正如巫山神女所说，沉香身边正围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说有笑。

　　胸口一阵憋闷，杨戬迈步上楼，目光始终盯着屏风后沉香若隐若现的影，因此也看到了有人捏着葡萄递到他嘴边被他躲了，还有人拿着酒杯要喂他喝酒被他推开。

　　还算懂事。

　　杨戬来到沉香桌旁，却并没有上前。他躲在一根雕龙画凤的红柱后，看着人群中稍有不耐的沉香。

　　面具被他摘下来放在桌边，他脊背挺直靠在椅背上，与说说笑笑的人群隔开一段距离，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又有些孤寂可怜。

　　沉香这个年纪，本该是能跟这些与他看上去差不多大的孩子玩在一起的。可他身上背负了太多，从没有过真正幸福无忧的童年，好不容易在照顾玄九的过程中长得正常了一些，现在却又要被他这个舅舅带入歧途。

　　理性和欲望在体内对抗挣扎，杨戬躲在那里，一时间竟无法上前带走沉香。

　　远处，一个粉衣飘飘身姿窈窕戴着面纱的美人，单手托着酒壶摇曳走来，经过杨戬时，目光在他身上短暂停留。

　　美人将酒壶放在沉香面前，还没有开口，众人便是一阵欢呼。

　　一个青年男子高声笑叫道：“你今儿个这身装扮可不一般！”

　　那美人不理他，只是格外昳丽的眉眼弯了弯，像是在笑。纤纤十指捧着酒杯递到沉香唇边，一开口竟是个轻柔的男声，“郎君，尝尝这春酿？”

　　躲在柱后的杨戬忍不住就要上前，却见沉香盯着那酒杯陷入了沉思。

　　沉香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余光克制地往那红柱后一瞥，又缓缓收回。

　　周围有人在起哄，“郎君，他都为你穿这身衣裳了，你就给他个面子吧！”

　　又有年轻女子娇笑道：“这春酿可是阿黎自制的秘方！他亲自为郎君端上来的这一壶，定是在那千年梨树下埋了三百年的好酒，便是那玉皇、王母，轻易也是尝不到的。”

　　沉香的表情似在犹豫。他盯着眼前奉酒的人看了一会儿，竟真的接过了那杯酒。

　　周围响起一阵欢呼，有人在向那个叫阿黎的男人讨酒。

　　有人不住地吹捧他，“阿黎果真不一般，这郎君我们劝了好久，不仅滴酒不沾就连茶水都没喝。”

　　“以阿黎的姿色，谁能忍心拒绝。”

　　周围吵闹得令人难以忍受，杨戬蹙眉，隔着重重喧嚣人影，看着沉香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沉香像是已经醉了般，看向阿黎，“再来一杯。”

　　阿黎被他看得一怔，连忙又为他倾身倒酒。

　　沉香一连喝了三杯，冷淡的脸上泛起薄红。周围的人原先还闹得厉害，可看着沉香一杯酒又一杯酒的灌下去，反倒安静了不少。

　　在沉香再次要求阿黎为他倒酒时，阿黎摇头拒绝了他，“郎君，春酿不是这么喝的。”

　　沉香推开他，要自己倒，阿黎却按住了他的手。他向远处遥遥望了一眼，似乎是得到了某种示意，握着沉香的手缓缓松开，却沿着他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肩膀。

　　“郎君醉了，阿黎带郎君去别处休息。”

　　沉香之前几乎是滴酒不沾，即便春酿并非烈酒，可三杯下去，已经让他染上醉意。他摇了摇脑袋，还没开口拒绝，便被阿黎半拖半抱地扶了起来。一股奇异的香味从阿黎身上散开，沉香直觉不对推开他，自己却被桌脚绊了一下向后倒去。

　　后背贴上温暖宽阔的胸膛，腰也被人扶住。沉香回头，正对上杨戬黑沉沉的双眼。

　　“喝好了吗，郎君？”杨戬喜怒难辨地看了沉香一眼，目光转而盯向阿黎，带着寒气，“你的任务完成了，可以走了。”

　　阿黎走了，可他身上浓烈的异香却还纠缠着沉香。杨戬看了眼怀里神志不清的人，重重叹气，愈发深刻地理解了，那天沉香闻到他身上有旁人的味道时，为何大发脾气。

　　杨戬抱着沉香回到住处的第一件事，就是带他去洗澡。

　　巫山神女一向注重享受，这里的浴桶盛纳两个人也是绰绰有余。杨戬原本并没有想与沉香共浴，但醉鬼实在很难照顾。

　　喝醉了的沉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喊着要找母亲，一会儿嚷着要给玄九当母亲，他在浴桶里闹了好一会儿，将桶外的杨戬闹成了个落汤哮天犬。

　　他看杨戬浑身都湿透了，像是终于找回点良知，趴在水桶边安静下来。

　　杨戬擦了擦脸上的水珠，偏头去看他，手指戳了戳沉香滚烫的脸，“闹累了？”

　　沉香不答，只将含着水汽的眼睛微微睁开，安静又乖巧地盯着杨戬看。酒意在他的眼眸间流转，为那双清亮的眸子，添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态，偏偏眼尾洇开一片薄红，让那百转的情思愈发可爱可怜，看得人心旌动摇。

　　杨戬完全忘了自己要干什么，只是盯着沉香看，越看离得他越近，越近心跳得越重。眼看两个人的鼻尖都要碰到了一起，却听沉香“唔”了一声，竟“呲溜”一下滑进了桶里。

　　“沉香！”杨戬一惊，什么也顾不得了，只匆匆往浴桶里一跨，连忙将人从水里捞起来。

　　湿透的额发盖住沉香的眉眼，杨戬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拨弄他的头发，又气又想笑，又忍不住地心疼他。

　　“难受吗？酒量这么差还喝那么多？”

　　沉香甩甩脑袋，呆呆地看着杨戬，说出的话却让杨戬一惊，“我故意的。”

　　杨戬疑惑地看着他，“故意的？”

　　沉香重重点头，“你惹我生气，我也要惹你生气。”

　　杨戬失笑，“为了惹我生气，你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你又怎么知道，你跟别人喝几杯酒我就会生气？”

　　沉香愣了愣，似乎在思考杨戬说的话。过了一会儿，他抬眼望着杨戬，大概是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傻问，“那你生气了吗？”

　　横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用力，杨戬向前，将沉香压在浴桶边上，激起一阵暧昧的水声。

　　“你觉得呢？”他眸色深沉地盯着沉香，身上气势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偏偏沉香无知无觉，依旧一副懵懂模样盯着他看，“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会不会生气，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生气，不知道你为什么离我那么近、对我那么好，更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推开我、有事瞒着我......”沉香委委屈屈、含含糊糊地说到最后，竟抬手碰了碰杨戬的眉心，“舅舅，我什么都不知道。自从离开华山，我好像越来越看不清楚你了。”

　　“沉香，”杨戬握住他的手，声音沙哑，“你想知道吗？”

　　沉香混沌的大脑突然绷紧一瞬，他似乎隐约捕捉到了杨戬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却并不分明。他看着杨戬，极轻极轻地点了下头，浅红的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声音却被一种湿软灼热的触感堵回喉间。

　　沉香猛地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