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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酷刑加身,爱意燃尽心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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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火把噼啪作响,昏光摇曳不定。
萧玦被那句坦荡决绝的话,刺得心神大乱。
童年被至亲背叛的阴影,死死攥住他的理智。
他不敢信,也不愿信这份纯粹坦荡。
偏执与恐惧交织,彻底吞噬了仅剩的温情。
他松开手,踉跄后退半步,眼底戾气暴涨。
声音沙哑如磨过砂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动刑。”
“她何时认下谋逆罪名,何时停刑。”
狱卒捧着冰冷刑具上前,脚步沉重。
拶子精准套上她十指,旧伤未愈又遭桎梏。
南疆暗杀留下的指尖疤痕,被竹片死死勒紧。
绳索骤然收紧,竹片嵌进皮肉,骨节受压作响。
剧痛窜遍四肢百骸,沈知微浑身骤然绷紧。
冷汗滚滚砸落在冰冷石地上,下唇咬出鲜血。
她死死忍着,不肯发出半分痛呼。
“认不认?”狱卒厉声喝问,语气冷漠无情。
沈知微艰难抬眼,视线透过血色模糊。
望向牢门外神色偏执的萧玦,眼神坦荡如月。
“我无罪可认。”
四字轻如微风,却重如千钧。
狠狠撞在萧玦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绳索再次狠狠收紧,竹片破开皮肉渗出血迹。
十指瞬间血肉模糊,连蜷缩的力气都消散殆尽。
她顺着石壁缓缓滑落,依旧挺直脊背,不肯低头。
她一生对敌用离间,对贪吏用诈供。
为护流民、昭沉冤,万般诡诈皆可为之。
可对本心、对曾动心之人,从未有过半分虚言。
要她认莫须有的罪名,折沈家忠良风骨。
要她向构陷奸佞低头,她宁死,绝不依从。
狱卒见她昏死过去,端起冰冷盐水当头泼下。
盐水渗入破损皮肉,钻心刺痛逼她猛然惊醒。
浑身控制不住发抖,意识却依旧清明倔强。
萧玦立在牢门外,看着她满身伤痕。
双拳死死握紧,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
心底的痛楚,丝毫不比她少半分。
可偏执的恐惧,终究压倒了仅剩的心疼。
他红着眼,一字一句,带着近乎疯狂的逼迫。
“沈知微,认了,我便饶了你。”
沈知微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带血的嘲讽笑意。
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却满是清冷疏离。
“萧玦,你要的从不是我的认罪。”
“是要我低头,要我认输,要我活成你想要的模样。”
“我做不到,也绝不会做。”
萧玦最后的理智彻底崩塌,暴怒嘶吼出声。
“鞭刑!给我打!打到她愿意认罪为止!”
带倒刺的长鞭呼啸落下,狠狠抽在脊背。
南疆旧鞭痕尚未愈合,新伤瞬间撕裂渗血。
血顺着衣摆流淌,浸透单薄破旧的囚衣。
一鞭又一鞭,力道凶狠,鞭鞭入骨。
她踉跄撞向石壁,额角磕出刺眼血迹。
全程沉默隐忍,不喊痛,不求饶,不卑不亢。
意识模糊之际,她想起跪地感恩的南疆流民。
想起沈家满门亡魂,想起年幼避祸的幼弟。
她不能认,一旦认罪,便是满门覆灭,永无昭雪之日。
不知多少鞭落下,她终于无力支撑,软软倒地。
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随时都会消散。
狱卒慌忙探鼻息,脸色煞白跪地禀报。
“王爷,沈姑娘……快要撑不住了!”
萧玦浑身巨震,瞬间从疯魔中惊醒。
疯了一般冲开牢门,想触碰她,又怕碰碎。
双手悬在半空,颤抖不止,眼底铺满滔天恐慌。
就在这时,沈知微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身子蜷缩成一团,捂住下腹,发出压抑痛吟。
暗红血迹顺着衣摆不断渗出,染遍冰冷地面。
这是她入地牢后,第一次忍不住痛出声。
“快!传稳婆!召太医!速速进来!”
萧玦声音陡然劈裂,疯了一般朝外嘶吼。
惊慌失措,再也没有半分摄政王的冷傲威严。
稳婆跌跌撞撞入内,跪地搭脉诊息。
指尖刚搭上腕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浑身发抖,话不成句,不敢抬头直视萧玦。
“王爷……沈姑娘已有两月身孕……”
“酷刑伤及根本,孩子……已经没了……”
“姑娘身子受损过重,往后……再难有孕……”
每一个字,都如惊雷劈在萧玦头顶。
他僵在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耳鸣不止。
孩子,他和她的孩子,没了。
他想起雨夜温存,那份未曾宣之于口的动心。
竟早已孕育出一条小生命,却被他亲手酷刑扼杀。
亲手将心尖之人,推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都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萧玦发出困兽般的嘶吼,挥退所有人。
跌跌撞撞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将她抱入怀中。
她浑身是伤,轻得像一片飘零枯叶。
气息微弱,奄奄一息,毫无生机。
滚烫泪水砸落在她苍白脸颊,是他平生第一次落泪。
“知微……对不起……我错了……”
他语无伦次,声音破碎哽咽,满是悔恨。
“我不知道有孩子……我真的不知道……”
“你骂我,打我,怎么怨我都好……别不理我……”
沈知微缓缓睁开沉重眼眸,视线涣散。
酷刑折骨、丧子之痛,曾有过的心动尽数燃尽。
眼底再无恨,无怨,无泪,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她静静望着他慌乱悔恨的模样,平静得可怕。
轻轻推开他的怀抱,一字一句,清冷决绝。
“萧玦。”
“沈家七十三口人命,我逝去的孩子,满身伤痕。”
“这一生,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话音落下,眼底最后一丝爱意星火,彻底熄灭。
血海深仇在前,丧子之痛刻骨,再无半分转圜。
萧玦抱着她的手骤然僵住,心头被彻底抽空。
他以为争吵倔强便还有余地,如今她连恨都懒得给。
这一刻,他终于幡然醒悟。
那些谋逆伪证,那些天衣无缝的构陷。
从一开始,就是李嵩布下的绝杀之局。
而他,竟成了奸佞手中,最锋利伤人的刀。
萧玦疯一般冲出地牢,连夜召来卫凛。
立在深夜寒风中,眼底满是悔意与滔天杀意。
一字一句,厉声下令。
“彻查所有伪证,李嵩所有行踪,沈家旧部供词。”
“一丝一毫不得遗漏,我要全部真相,即刻查清!”
卫凛不敢耽搁,连夜带人疾驰查探。
萧玦重返地牢,寸步不离守在她床边。
珍贵药材源源不断送入,太医轮番诊治。
可沈知微始终闭目沉睡,不愿再看他一眼。
丞相府书房,灯火彻夜长明。
李嵩得知沈知微重伤小产、萧玦开始彻查旧案。
脸上笑意尽数褪去,眼底闪过狠戾杀机。
夜长梦多,一旦查到伪证破绽,自己必身败名裂。
他端起茶杯,指尖轻转杯沿,冷声下达绝杀令。
“派死士潜入王府地牢,今夜取沈知微性命。”
“永绝后患,不留任何破绽。”
夜色深沉,地牢火把忽明忽暗。
蒙面死士身着侍卫服饰,悄然放倒外围守卫。
手握淬毒短刀,一步步朝着沈知微囚牢逼近。
刀刃泛着幽冷寒光,杀机近在咫尺。
而地牢之外,卫凛手持真相铁证,快马疾驰而来。
一边是索命寒刀,一边是迟来的真相。
生死一线间,命运悬于分毫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