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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血债血偿,万里江山求一恕 沈知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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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走出地牢,步履从容,再不回头。
晨光亮眼,却暖不透心底封存的寒凉。
身后萧玦跪在青石地上,久久不起,满心悔恨。
他起身之时,眼底只剩毁天灭地的杀意与赎罪之心。
欠她的,欠沈家的,唯有以仇人之血,一一偿还。
一日之间,京城风云骤变。
禁军铁蹄踏破丞相府朱门,亲兵封锁所有街巷。
李嵩端坐书房谋划后续布局,瞬间被按倒在地。
他奋力挣扎,厉声怒吼,摆出三朝元老的架子。
“萧玦!你敢动我?我当朝丞相,你无权擅拿!”
萧玦一身玄衣,满头白发刺目苍凉。
缓步走近,一脚踩在他胸口,骨裂之声刺耳。
“凭你构陷忠良,通敌卖国。”
“凭你毒害宸妃,欺我半生,玩弄朝堂权术。”
“更凭你,伤了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抬手,将一叠铁证狠狠砸在李嵩脸上。
伪造书信、贪腐账册、下毒供词、暗杀证词。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李嵩看着满桌证据,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半生精于诈术,玩弄朝野,算计人心。
自以为能一手遮天,最终落得全盘败露的下场。
诈术可欺人一时,难欺一世。
奸佞布局,终有败露之日。
三日之后,朝堂震动。
萧玦当着新帝与满朝文武,公示所有罪证。
李嵩及其党羽三十七名官员,尽数革职下狱。
抄家灭族,罪责连坐,无一幸免。
罪首李嵩,判凌迟处死,弃市三日,以儆效尤。
抄没全族家产,男丁斩首,女眷贬为奴仆,永世不得翻身。
刑场人山人海,百姓唾骂不止,扔石泄愤。
南疆流民千里赶来,哭骂他残害数十万无辜灾民。
而南疆百姓,自发为沈知微立长生牌,日日跪拜感恩。
同是善用智谋诡诈,结局天差地别。
李嵩以诈谋私,遗臭万年,受万世唾骂。
沈知微以诈护民,流芳百世,受万民敬仰。
李嵩伏诛次日,萧玦亲自上书新帝。
为沈家满门平反昭雪,追封沈太傅文正谥号。
恢复国公爵位,以国公之礼重葬沈家七十三口亡魂。
所有流放牵连的沈家旧部,尽数召回京城复职。
发放重金抚恤,归还被抄家产,洗刷百年冤屈。
他自请罚俸三年,辞去摄政高位,交出朝堂权柄。
愿以自身余生,为当年的愚昧盲从,向沈家赎罪。
沈家祠堂修缮完工那日,萧玦屏退所有人。
独自一人走入肃穆祠堂,七十三块灵牌整齐排列。
烛火摇曳,灵牌金字泛着冷寂微光。
他从不跪外人,此刻却对着满门灵牌重重跪下。
额头磕在冰冷青石板上,一遍又一遍,满心愧疚。
“是我眼盲心愚,认贼作父,害沈家满门惨死。”
“是我偏执多疑,听信奸人谎言,伤你家女儿至深。”
“所有罪孽,皆由我一人承担,愿以余生赎罪。”
他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
额头磕得血肉模糊,血迹浸染整片青石地面。
纵使如此,也自知换不回亡魂性命,补不回心底亏欠。
三日后,他走出祠堂,第一时间去往沈知微居所。
洗净满身血污,换上素色锦袍,白发束起,难掩疲惫。
手捧紫檀木托盘,缓步走到她面前,屈膝下跪。
托盘上,放着王府掌家印信、天下兵马兵符。
半生积攒的田产身家,还有随身十年的佩剑。
把权柄、财富、性命,尽数捧到她面前,任由处置。
“知微,仇人已伏诛,沈家冤屈已昭雪。”
“这江山权柄,半生财富,我所有一切,尽皆归你。”
“你若恨我,便可拔剑杀我,我绝不还手。”
“只求你消气,只求你肯再看我一眼。”
沈知微坐在窗边,温柔为年幼的幼弟整理衣襟。
沈知言眉眼澄澈,尽得沈太傅温润风骨。
她眉眼间有难得的柔和,却半分未分给跪地的萧玦。
自始至终,没有低头看托盘一眼,没有触碰那柄佩剑。
待整理好幼弟衣衫,才缓缓抬眼望向他。
眼神平静淡然,如看陌路之人,无恨无怨。
“萧玦,不必如此。”
“李嵩伏诛,是他罪有应得,天道轮回。”
“沈家平反,是先祖忠良清白本就该归还。”
“这一切,不是你施舍,是我拿命换来的公道。”
萧玦身形骤然僵住,捧着托盘的手微微颤抖。
“你给的江山、权位、财富、性命,我都不要。”
“我曾经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身外之物。”
“只是一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一份风雨同舟的笃定。”
“可这份信任,早在你下令动刑之时,彻底碎了。”
“沈家满门的命,逝去的孩儿,我满身伤痕。”
“不是一句认错,便能轻易抹平过往伤痛。”
“你这辈子,永远给不起我想要的那份真心了。”
字字诛心,彻底击碎萧玦最后的奢望。
他终于明白,迟来的深情与补偿,廉价如草芥。
碎掉的真心,覆水难收,再也拼凑不回从前。
三日后,沈知微收拾行装,决意远离京城。
不带萧玦分毫馈赠,只带幼弟与忠心旧部。
远赴南疆,远离京城恩怨,寻一方净土安度余生。
马车缓缓驶出王府侧门,行至长街骤然停下。
车夫惶恐禀报,王爷跪在路中央,拦住马车去路。
沈知微掀开马车帘,静静望向长街中央。
萧玦一身素白衣袍,满头白发随风飘动。
笔直跪在路中,卑微到尘埃里,不肯起身避让。
街边百姓围聚围观,无人敢言语。
人人皆知摄政王为她一夜白头,掀翻朝堂报仇。
却终究,换不来她一丝原谅,一次回头。
萧玦抬眼望向车帘后的她,眼眶泛红。
声音沙哑破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执念。
“知微,你若要走,便从我身上碾过。”
“你去哪,我便去哪,天涯海角,我终身相随。”
“这辈子,就算至死,我也绝不会放你独自离去。”
马车车轮停在他身前三尺之外,晚风卷起车帘。
四目相对,过往爱恨纠葛,尽数化作无言沉默。
去留之间,原谅与否,只在她一念之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