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家国王》月照水

117、重聚3 “这里是第

　　“这里是第五城？”洛特丝站在一片草丛中，她向着北方看了许久才确定方位：“我们去第五城看看。”他们曾经怀疑第二城遇到的沙里人就是从荒原过来的。

　　“等等，你们看那是谁？”安玛站在稍高的土丘上，她正在寻找记忆中第五城的方向，远远一辆牛车走过来。洛特丝走到安玛身边，她看着牛车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个生命正在消逝，像烟花般灿烂。

　　“塔利亚，我们在这里。”安玛抬起手对着牛车挥舞，洛特丝来不及阻止，格兰德身上散发着蓝色抑郁光芒，他正在努力聚集塔利亚的生命力，可是塔利亚就像夜晚的星空，生命力一直弥漫到整个空气中。

　　洛特丝从来没有如此近的看过人命消失，她忍不住往后退。她在荒原中看到吸血灰雾，力量都是在凝聚，而塔利亚的生命力像燃烧着火堆上面的青烟，在消逝。

　　格兰德停下牛车，他将塔利亚在垫子上躺好，眯着眼睛看向右前方，那里有茂密的草丛和隐约的人影。他们已经离开第五城三天，难道前方就是第六城？格兰德不知道塔利亚还能坚持多久，他不想任何人打扰他们相处的时间。

　　“是谁来了？”塔利亚靠在垫子上，眼神迷离，如今她清醒的世界越来越少，长时间的昏睡让她忘记许多事。炎热的风吹过，有时候她觉得听到了母亲抱怨的声音：“塔利亚，你又跑出去晒太阳了，皮肤会晒黑的，知不知道，不要像个下等人似的晒出一身黑油皮。”

　　塔利亚又会想下等人是什么样子？哦，对了，那是在太阳底下劳作的人。可是母亲，没有这些辛苦劳作的人，我们吃什么呢？比起他们，我们只是吸血虫，连人都算不上。

　　“安玛，我是安玛啊。”安玛大喊了跑了过来，她先是冲向格兰德：“你怎么在这里，塔利亚呢？”

　　塔利亚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是谁？塔利亚转过脑袋，一个银白的脑袋出现在她面前：“你是谁？”

　　“我是——”安玛正拉着格兰德的手，她看到格兰德神情不对，又听到身后问话才转过身上，车上有一位面色苍白的女人：“你是塔利亚？我是安玛，安玛啊。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安玛放开格兰德，她两步走到牛车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漂亮的风姿绰约的塔利亚怎么如此憔悴，看起来就像快要死了一样。

　　格兰德转过了眼睛，他不知道如何跟安玛说话。安玛虽然白发苍苍，她却能跑能跳，精力十足。他的塔利亚才四十出头，就要离开他。格兰德看到安玛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希望：“安玛，谁跟你在一起？是格林吗，还是洛特丝？他们也来了吗？”

　　塔利亚终于回过神来，她拉着安玛的手微笑着：“能再次看到你真好。”塔利亚一只手伸向半空，安玛连忙握住她的手。塔利亚喘息着：“洛特丝呢，我想见见她。”

　　“洛特丝，洛特丝你快来，塔利亚生病了。”安玛一条腿曲着半坐在牛车上，对着土丘方向大喊，格兰德也期冀地看着。

　　洛特丝慢慢走向塔利亚，双手一些发抖。洛特丝将双手藏在身后，努力对着塔利亚微笑：“塔利亚，你来了。”

　　“嗯，格兰德，能够让我和安玛洛特丝待一会吗？”塔利亚终于想起格兰德，她喘息着说。

　　“洛特丝，你有没有药，给塔利亚吃一点，格林，你快来看看塔利亚。”安玛有些焦急，她看出来塔利亚很不对头，格兰德也不对头，她再次看向身后，没有任何人跟着他们：“第一城出事了是不是？塔利亚，我们不该离开的。”

　　“安玛，第一城很好。”格兰德拿起水囊给塔利亚倒了一杯水：“我们去参加德里克的婚礼。”

　　“可是，现在，离德里克婚礼还要有很长时间呢？”安玛记得德里克的婚礼定在德里克长城盖好之后，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两年时间。

　　“你们都别说了，让塔利亚说话。”格林终于走过来，他掏出一个小壶，给塔利亚手里的杯子倒上一杯绿色的汁水。洛特丝轻轻拿过塔利亚手里的杯子：“格林，塔利亚不能喝这个，她太虚弱了。”塔利亚的生命正在消散，这个时候加入任何能量只会加快消散的速度。

　　“塔利亚，你们好好说话，我和格林去一边叙叙旧，有事你就叫我。”格兰德想向格林咨询长寿钟子的事，他们更熟悉生命力，格兰德愿意把自己的生命和塔利亚共享。

　　“洛特丝，哦洛特丝，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塔利亚一手抓住洛特丝，一手抓住安玛：“我一直想要跟你们说，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哦，傻瓜塔利亚。”安玛轻轻抱住塔利亚，让她依靠在自己的怀抱里：“我们都知道，你什么也不用说。”

　　“不，我要说。我知道你们都是特别的，不像我胆小懦弱，什么都害怕。”塔利亚就着安玛的手喝了一口水，“我曾经非常嫉妒你们，为什么你们那么有力量，为什么你们那么勇敢，什么也不害怕。”

　　“塔利亚，你也勇敢，你非常强大，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安玛忍不住落下泪来，冰凉的泪水凝结成一个个冰珠滚落在塔利亚身上。

　　安玛摇着头：“你不知道我多么羡慕你，是一个正常人，又漂亮又迷人，不像我，只是一个怪物。”

　　“不，你不是怪物，我才是，我的心被嫉妒啃噬出深深的黑洞，你们离开的时候我是多么高兴啊。”塔利亚看看安玛又转头看看洛特丝，“现在我后悔了，我想见到你们，在死之前能够再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

　　“不行，你不能死。你不能就这么离开，把悲伤留给我们。”安玛紧握塔利亚双肩，她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想想第一城，想想你的孩子们，想想格兰德，塔利亚，想想我们，不要死。”

　　“安玛，你真是一个孩子啊。”塔利亚微笑着，泪水滑出她的眼眶。她轻轻抚摸着安玛的手背：“洛特丝，我想你告诉我，格兰德为什么会喜欢我？他为什么不离开，为什么那么难过？你们都有那么漫长的生命，格兰德为什么不像你一样冷漠无情？”

　　“塔利亚，洛特丝不——”安玛想说洛特丝一点也不无情，她是对这片土地最深情的人，她在努力保护每一个人，她像母亲。

　　洛特丝摇摇头阻止了安玛，她挪到塔利亚对面温柔地说：“塔利亚，你不知道自己的好处。你配得上任何人。”

　　洛特丝一直不太明白塔利亚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不配，洛特丝带着这个问题观察了许多女人，她发现很多女人都是这样，有些用征服男人来掩饰这种情绪，有人用母亲般的温柔和照顾来俘获男人。

　　“塔利亚，你是女人，配得起世界上的任何人。你知道吗，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母亲生出来的，只有女人才能成为母亲，用自身的血肉供养另一个生命。”洛特丝握住塔利亚微凉的手，声音坚定：“没有人能责怪母亲，说她们不配；同样没有人能责怪女人，说她们不配。塔利亚，女人是比男人更高等的生命，因为只有女人能够孕育生命。男人想要争夺女人这一特性，他们拼命贬低女人，因为他们害怕女人了解这一点。”

　　一个人是无法挣脱自己的出生的，无论男女。男人同样想要成为生命的主宰，可是他们没有这个功能，于是他们想办法征服女人，给女人洗脑，让女人以为男人才是主宰，男人只是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让自己占有女人的果实。

　　塔利亚眼中亮起光，不一会她又低垂了眉眼：“可是，我没有能给格兰德生孩子，我也不想要在海盗那里生下孩子。”

　　“塔利亚，你错了，”洛特丝轻轻抱住了她，低声说：“孩子只是母亲的孩子。塔利亚我曾经给你那么多种子，土地才能让种子发芽，你记得吗？没有种子能够离开生长的土地，没有人能够离开母亲，没有男人能够离开女人。格兰德也是这样。”

　　“是吗？”塔利亚眼中闪出奇异的光，不一会光又熄灭了：“洛特丝，我没有你的力量，才会被男人抢来夺去。”

　　“塔利亚，你有第一城，第一城的女人每一个都会保护自己。”安玛连忙说，“格兰德不是抢你，他爱你，我们都爱你。”

　　塔利亚期待地看着洛特丝，洛特丝点点头：“是的，我们都爱你，海盗也爱你。塔利亚，女人生来被爱，只是缺少选择爱人的机会。以前你没有，现在第一城的女人全部都有，你的女儿全都都有选择的权力。”

　　“洛特丝、安玛，要是早点遇上你们就好了。”一滴泪从塔利亚眼角滴落。良久她才睁开眼睛：“至少，我是幸运的，遇上你们真好。我不能想象没有遇上你们的日子。”

　　“塔利亚，我们注定会相遇，就像你注定会遇到格兰德。”洛特丝摸摸塔利亚的脑袋，“我们注定会和正确的爱人相遇，因为我们都要过自己想要的日子，也许我们会走很多很多的路，最终都是为了到达正确的终点。塔利亚你为什么没有成为海盗婆子，因为你知道那里不是你想要的日子，不是你的终点。”

　　“洛特丝，请你让第一城的孩子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塔利亚，所有的路都是正确的，最终我们都会停留在正确的终点。在到达正确的终点之前，不要忘记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