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缺口的刀》清醒记

1、第 1 章 报案 20

　　2008年的一个傍晚
　　下午五点刚过，林建国坐在家里旧沙发上，手机贴在耳边。女儿林晓雨每天这个点来电话，雷打不动。

　　“爸，我今天发工资了，加上小费不少。”电话那头，女儿的声音听着有点累，但挺高兴。

　　“嗯，自己留着用，别太省。”林建国说。妻子王秀英在旁边择菜，听见是女儿电话，也凑近了些。

　　“知道，我下个月想报个电脑班，学好了说不定能调去前台……”林晓雨还在说着。

　　忽然，她的话停了。

　　不是说完的那种停，是说到一半，突然声音断头了。

　　接着，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

　　“喂？小雨？”林建国以为信号不好，或者女儿临时走开了一下，就对着话筒提高了点声音。

　　没有回应。但也没挂断，能听到一点很轻微的、像是环境音的窸窣声，听不真切。

　　又过了大概七八秒。

　　“嘟——”

　　电话挂了。盲音响起来。

　　林建国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看屏幕，上面显示“通话结束”，时长是三分多钟。他顺手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说完了？”王秀英问，手里还在择菜。

　　“嗯，说着说着突然断了，可能她那边有事，或者手机没电了。”林建国没太在意，女儿以前也有过突然有事匆忙挂电话的时候。

　　“这孩子，挂电话也不说一声。”王秀英嘀咕了一句，继续低头择菜。

　　林建国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本地新闻刚好开始，主持人的声音填满了客厅。

　　窗外的天色，正一点点暗下来。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慢慢暗了下去。

　　三天后，下午。

　　南城区公安分局值班室的电话响了。民警小张接起来：“喂，南城分局。”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点沙哑，语速不太稳：“你好，我……我想报案。我女儿，联系不上了。”

　　“您别急，慢慢说。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什么时候联系不上的？”小张拿起笔，翻开记录本。

　　“林晓雨，二十二岁。在……在‘碧水云天’上班，做技师的。”林建国的声音顿了顿，似乎说出女儿的工作让他有些艰难，“她住在亲戚家，在你们区，桂花苑小区。”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的？”

　　“三天了。从大前天，周二下午开始。”林建国的声音更低了，“她每天下午五点，下班就给我们打电话，报了平安才吃饭。三年了，从没断过。就大前天，电话说到一半，突然断了，之后再打，就一直关机。到今天，整三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张笔下顿了顿。每天固定时间的通话突然中断，持续失联，这确实不正常。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今天是周五。

　　“亲戚家联系过了吗？”

　　“联系了，她表姑。也说三天没见人了，还以为她回我们这儿了。”林建国的声音透出掩饰不住的焦虑，“警察同志，我女儿很懂事，不会这样一声不响就消失的。她……”

　　他话没说完，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妇女带着哭腔的、模糊的询问声，然后是林建国压低声音的安抚：“……正在说，你别急……”

　　小张在记录本上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林晓雨，22岁，女，碧水云天技师，住桂花苑亲戚家，已失联72小时。固定通话习惯中断，手机关机。

　　“这样，林先生，您和您爱人最好能来分局一趟，我们需要做个详细笔录，也需要您提供林晓雨的照片、身份证号，还有她表姑的具体住址和联系方式。”

　　“好，好，我们马上过来，马上就来。”林建国连声答应，声音里是终于抓住一根浮木般的急切。

　　挂了电话，小张把记录本递给旁边的老民警陈默。陈默刚泡了茶回来，扫了一眼记录，眉头微微皱起。

　　“每天五点准时打电话的女儿，突然断了三天。”陈默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声音平淡，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桂花苑……老小区。走吧，准备一下，等家属来了，先去趟她表姑家看看。”

　　他放下茶杯，那杯茶一口没喝，热气袅袅地散在有些沉闷的派出所空气里。窗外，周五下午的阳光正好，街上车来车往，一切如常。

　　但有些东西，从三天前那个下午五点零几分，电话突兀挂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