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以咏秋》生活全靠苟

5、云姐面馆（下） “面来

　　“面来啦——”蒋云从厨房端着一个大托盘走出来，上面摆了五碗面，热腾腾的蒸汽往上冒，“哎，说好了找人帮我端面的，”她将面分给大家，“这么久没动静我还以为这人丢了呢。到头来还是要我自己来，真是命苦哦。”
　　江雨站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我这不是太久没见过这两位稀客了嘛。”她说着，很自然地搂过蒋云的腰，把人带到自己旁边的位置坐下，“而且这还是小湫第一次带朋友过来嘛，我一时好奇，就把正事儿忘了。”她特意在“朋友”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余歌总觉得这两个字从江雨口中说出来，味道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她与两位老板娘并不熟，不好贸然问什么，只能低下头安静吃面。
　　面是手擀的，筋道有嚼劲，汤底是用大骨熬的，浓郁却不腻。上面卧着一颗糖沁蛋，蛋液混进汤里，让整碗面的口感更丰富了，确实好吃。
　　江雨夹起自己碗里的一块牛肉，递到蒋云唇边：“来来来，我喂你吃，就当赔罪了，啊——”
　　蒋云一把拍开她放在自己腰上的手，动作不重，带着一种老夫老妻的随意：“这么多人看着呢，幼不幼稚。”
　　“哪里幼稚了？这叫恩爱。”
　　“你闭嘴。”
　　蒋云的脸红了，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气的，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余歌低下头，专注吃面，假装没看到这一幕。
　　但她的余光还是捕捉到了——江雨的手在被拍开之后，又放回了蒋云的腰上，蒋云没有再次拍开。
　　林湫不动声色地拿起桌上的辣椒油，往余歌的面碗里加了一点。动作很轻，像是随手做的，没有刻意，没有犹豫，就是很自然的一个动作。
　　余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我觉得你会喜欢来点辣。”林湫说。
　　事实如此，加了辣椒之后，汤底的味道更有层次了。余歌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继续埋头吃。
　　但她在心里记下了这件事：林湫知道她会喜欢辣。
　　“云姐，小江姐。”何以君一边吸溜着面，一边忍不住好奇，“你俩是怎么做到关系亲如姐妹的？好羡慕你们。”话音刚落，四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
　　余歌：我都能看出来的关系，这人步入社会久了还看不出来，不知道是该说她幸运还是说她不幸，啧。
　　林湫：她怎么做到这么多年还能保持初心的。
　　江雨、蒋云：我还以为这么多年她的眼力能有点长进，是我想多了。
　　“小君君，”江雨一把搂过正在吃面的何以君的脖子，“你真的一直觉得我和你云姐像姐妹？”
　　“咳咳咳！咳咳！”何以君被面条噎住了，辣椒的味道堵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一时间嗓子火辣辣的，她灌下一大杯水，才缓过神来。
　　“小江姐，下次能不能等我吃完之后再动手。”何以君哀怨地看向蒋云，“云姐你看小江姐，就知道欺负我！”她喘了口气，又说，“而且我也没说错啊！你看你们俩这么多年了都在一起生活，小江姐还总是来店里帮忙，不是姐妹胜似姐妹！”
　　众人沉默了几秒。
　　这沉默像是石头掉进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又很快恢复平静。
　　余歌默默低头吃面。
　　林湫默默喝茶。江雨和蒋云对视一眼。
　　“姐妹就姐妹吧。”江雨拍了拍何以君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平静，“你开心就好。”
　　何以君满意地笑了。她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干净，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
　　蒋云回到厨房，不一会儿又端了一碟小菜出来：“刚拌的，你们尝尝。”
　　江雨接过碟子放到桌上，顺手拉着蒋云坐下：“云姐你也别忙了，难得她们来，坐下来聊会儿。”蒋云在江雨旁边坐下，笑着打量余歌：“你叫小歌儿？名字真好听。”
　　“谢谢云姐。”余歌礼貌地点点头。
　　“多大啦？”
　　“二十。”
　　“还在读书？”
　　“大二。”
　　“看着倒是像高中生。”云姐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以后常来，云姐给你做好吃的。”江雨在一旁补充：“小歌儿还是学生，以后你一个人来，云姐肯定照顾你。”
　　余歌注意到她说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和她们一起来”。
　　“一个人”这三个字，在这个语境下，有一种微妙的含义。像是在说：你可以自己来，不用每次都跟着他们。余歌没有接话，只是又点点头。
　　面吃得差不多了，蒋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小湫，你之前说要找的那个——”
　　“找到了。”林湫打断她，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找到了？”蒋云眼睛一亮，“什么时候的事？”
　　“就最近。”林湫语气平淡。
　　蒋云看了看林湫，又看了看余歌，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像是子在比对两张照片，然后她笑了一下：“那挺好的。”
　　余歌不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也没问，不是不好奇，而是她知道，有些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现在不知道，说明还没到时候。。
　　吃完面出来，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白日里的喧嚣沉淀下来，只留下零星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霓虹灯陆续熄灭，余下路灯亮着昏黄的光。
　　何以君走在最前面，步子有些飘——她今天实在太累了，下午处理酒吧的杂事，晚上又陪着逛了一晚上街。她的腿已经不是腿了，是两根灌了铅的木棍。她不动声色的放慢脚步走到林湫左侧，放低声音：“小湫。”
　　“嗯？”
　　“你是不是——”
　　“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
　　“不管你说什么，都不是。”
　　何以君撇了撇嘴，拽了拽自己的短发，逐渐落在后面两步的距离。她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算了，反正她一向想不明白这些问题。
　　想不明白的事，就不想了。这是何以君的人生哲学。
　　三人继续往前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几分温热，余歌走在林湫右侧，慢了脚步，和林湫错开半个身位，从这个角度，她能同时看的林湫的侧脸和前方的路。
　　林湫的侧脸很好看。鼻梁的线条很直，下颌线很清晰，耳廓的弧度很优美。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
　　余歌抬起头，城里的星星不多，只有几颗零星的亮着，远远地挂在天边，像是被人随手撒上去的几粒碎钻，和乡下比起来差远了——外婆家那边，夏天的夜晚，银河都看得清清楚楚，密密麻麻的星星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看什么？”林湫问。
　　“星星。”
　　“好看吗？”
　　“一般。”
　　林湫也抬起头看了一秒：“确实一般。”
　　两人又沉默了。何以君看着两人之前的氛围，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两个人，好像天生就该走在一起。她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她一定是最近小说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