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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叶衣含的回忆 “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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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奇怪?”罗华生问。
“她平时来酒吧,基本都在二楼待着不下来,即使下来也不会在吧台待太久。”叶序分析道,“但她今天——”
“她今天下来之后一直待在吧台旁边。”罗华生接话。
“对。”叶序点头,“而且她一直在看那个小徒弟。”
“叶老师观察得真仔细。”罗华生笑着说。
“那是。”叶序一本正经,“我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察——”
“察言观色”罗华生替他说完。
“宝贝,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能不能换个比喻?”
两人的对话一如既往的旁若无人,肖晓在对面翻了个白眼,无力吐槽。
不过叶序说得对,林湫今天确实不对劲,她平时来酒吧,都是直接上二楼,偶尔下来巡视一圈,交代几句就走了。但今天,她下楼之后,就一直站在吧台角落,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余歌身上。
不是监视——监视的目光是警觉的、紧绷的,随时准备捕捉异常。
不是看管——看管的目光是职责性的、义务性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就是在看,安静地、专注的、不被打扰地看。像看一幅画,像看一场雨,像看一朵花慢慢绽放。
肖晓观察半天,脑子里再次冒出那个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念头——林姐该不会是对余歌有意思吧?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半秒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不可能不可能,林姐是什么人?高冷、禁欲、不近人情。这么多年连绯闻都没有,怎么可能对一个刚认识的小姑娘......
“你在想什么?”罗奕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没,没什么。”肖晓赶紧摇头,往嘴里塞了颗水果。
罗奕看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九点半的时候,吧台的客人稍微少一些,余歌趁这个空隙喝了口水。她站了快两个小时了,腿有些酸,脚后跟隐隐作痛。不是鞋的问题,是站姿的问题。她习惯把重心放在一只脚上,时间长了就会累。手腕也有些发紧,摇壶的时候都是手腕发力,几百次下来,关节有一种酸胀感。但她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大不小,不冷不热,刚好能让客人觉得礼貌,又不会让人觉得她在卖笑。
“累了?”余歌转头,林湫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手里的咖啡杯已经见底。“还好。”余歌说。
“嘴硬。”林湫把杯子放到一边,“你休息会儿,我来顶一下。”余歌见她已经挽起袖子,露出小臂,手腕很细,肌肉线条分明,看得出是经常用手的。
她没有推辞:“谢谢。”余歌退到吧台角落,坐在高脚凳上,活动了下手腕和脚踝。
林湫调酒的手法更快、更准、更有力。摇壶在她手里更像是一件乐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像是计算过。余歌的视线随着摇壶移动,右手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圈。
余歌似乎想起了什么。
“林湫。”她开口。
“嗯?”
“那张照片——”
摇壶在空中凝滞了一瞬,然后继续晃动:“什么照片?”
“步行街的。”余歌说,“何以君发到你们群里的。”何以君那家伙发完照片之后还专门给余歌发了份,说是“让你看看自己的背影有多好看”,不过余歌觉得她就是在炫耀自己拍的好。
林湫继续摇壶,没有回答。冰块在摇壶里哗哗作响,盖住所有不该有的沉默。
“你保存了。”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湫把调好的酒倒入杯中,推给客人,才转过身来:“你怎么知道我保存了?”
“你的手机相册,刚才你拿手机的时候按到了,我瞥了一眼。”
林湫看着余歌,余歌也看着林湫,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吧台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流淌,空气有些热,周围的喧嚣仿佛被抽走,变成一幅无声的背景画。余歌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不是剧烈的跳动,是——有人在她胸腔里放了一面鼓,一下一下,不急不缓,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她最脆弱的那根神经上。
“确实保存了。”林湫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心虚,也没有辩解,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拍的不错。”
余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说什么?“谢谢”太奇怪了,她谢什么?谢林湫保存她的照片?“你干嘛保存”也不适合,那是质问,她没有资格。于是她选择什么都不说,继续揉手腕。低着头,垂着眼,睫毛遮住她眼底的神色,没有看到林湫的耳尖,红了一点。
林湫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去调下一杯酒。
十点半,余歌重新回到岗位,林湫续上一杯咖啡,她今晚已经喝了好几杯。余歌注意到,从她们出门到现在,林湫至少喝了三杯美式,一杯比一杯苦。
她退到余歌刚刚的位置。一样的位置,但气氛似乎变了。不是变了,是——更安静了。不是不说话的安静,而是一种“不需要说话”的安静。余歌调酒的时候,林湫在喝咖啡;余歌在擦杯子的时候,林湫在看手机;偶尔,余歌抬头的时候,会发现林湫在看她;偶尔,林湫抬头的时候,会发现余歌也在看她。目光相遇,然后同时移开。像两片在风中擦肩而过的叶子,触碰了一下,就各自飘远。
叶衣含在吧台另一端,将整个过程看得一清二楚。她喝完那杯莫吉托,又点了杯大都会。伏特加、蔓越莓汁、橙皮利口酒、青柠汁,粉红色的液体倒在马天尼杯里,杯沿插着一片青柠。她慢慢转着杯子,目光在林湫和余歌之间来回移动,眼角慢慢弯起来。
不是嘲笑,不是讽刺,是看到一件有趣的事情时发自内心的、带着善意的笑。有意思,真的太有意思了。她认识林湫这么久了,从大学时代就认识了。
那时候林湫才大二,她大三。她们是在一次联谊会上认识的——不是那种相亲性质的联谊,是系与系之间的文化交流活动。林湫代表美术系来参加,她代表金融系。
彼时的林湫就已经是这副样子:冷淡、疏离、拒人千里。坐在角落里,不说话、不社交,手里的酒杯端了一整晚也没喝。
叶衣含当时就在想:这个人真有意思。
后来她们加了联系方式,偶尔聊天,偶尔约饭。叶衣含发现自己对林湫有好感——不只是欣赏,是那种想靠近、想了解、想占有的好感。
她表白了,林湫拒绝了,拒绝得很干脆:对不起,我对你没有那种感觉。
叶衣含不是死缠烂打的人,她有自尊,有骄傲,有属于自己的底线。被拒绝之后,她没有纠缠,只是点点头,说:“好,那做朋友吧。”
然后她们就真的做了朋友,这些年叶衣含看着林湫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旅行,一个人过生日。她身边从不缺追求者,男女都有,但林湫从不多看一眼。不是故作清高,是真的没兴趣。那种“没兴趣”不是装出来的冷淡,是发自内心的、根植于骨子里的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