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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14 ...

  •   回到府内,已是深夜。

      刘芜换下繁复宫装,穿了一件鹅黄色褙子,青丝用一支玉簪随意挽住。拉着江尽来到一处房前,“进来吧,东西我都让下人备好了。”

      江尽似是想到什么,身形微顿,随即耳廓微红,视线轻撇了一眼刘芜又看向房门,随即装作无意般看向别处。

      一旁侍立的冬其心头猛地一紧,目光极轻地瞟了一眼自家公子,暗自捏了一把汗。

      “快点进来。”刘芜说完率先带着纸月推门而入。

      江尽淡淡斜扫了一眼冬其,没有言语,抬步跟着进门。

      冬其被江尽最后一眼惊的立在原地,出了一身冷汗。

      冬其本想关好房门,守在门外。余光不小心扫到房内景象。

      这里原本应该是院中的一间小厨房,如今被布置装饰的典雅温馨,若不是那口灶台和案板食材,根本发现不了这是一间厨房。

      “傻站在门口干嘛,把门关上,冷死了。”纸月扬声催促。

      “是。”关好门,冬其走到江尽身后刚站定,怀中便被塞进一盆青菜。

      “去那边把菜摘了。”纸月抱着其他器具冲他挤眉弄眼,低声催促。

      冬其沉默看向江尽,未得到任何示意,只能在纸月无声地催促中走向窗边。

      “你说的安排是做饭?”江尽问道。

      “是啊。”刘芜抬眼望他,眼底有细碎笑意:“除夕不是要吃团圆饭吗?以后我都陪你过。”
      说完又想起什么,“你以为是什么?”刘芜边说边疑惑撇了他一眼。

      江尽垂首:“没什么。”

      “你喜欢吃什么馅的饺子?荠菜、白菜还是萝卜?”

      对上刘芜认真的视线,江尽沉默数秒,唇角缓缓勾起弧度:“白菜吧。”

      刘芜点了点头,“白菜猪肉?”

      江尽温声道:“好。”

      “你会拌馅料吗?”

      “会。”

      “和面呢?”

      “会。”

      “好,那我来煮。”

      “……好。”

      ‘扑哧’一声偷笑从窗边传来,刘芜也眉眼弯弯望着江尽。

      这顿团圆饭,从头到尾皆是江尽动手,纸月冬其打下手,刘芜帮倒忙。

      江尽包饺子时,刘芜就在一旁捏面团,一会儿捏个四条腿的动物,一会儿弄个形状,活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更趁江尽认真时,手上偷偷沾染面粉,一把抹到他脸色。

      看着脸色沾着面粉,僵在原地的江尽,刘芜眉眼弯弯,笑声充满小屋。

      最后,煮饺子的工作也落到江尽头上。赶在十二点前,饺子被端上桌。

      刘芜坐在桌边,夹起一个,满口鲜香,眼睛一亮:“好吃。”

      江尽站在一旁,看样子松了一口气:“喜欢就好。”

      刘芜颔首,“坐。”又唤纸月冬其,“你们也坐。”

      冬其垂首抱拳,“殿下您慢用,属下去门外候着。”

      “吃完再走。总不能新年让你们饺子都吃不上,那不是显得我这个公主太不近人情。”刘芜道。

      纸月拉了拉冬其袖子,阻止了他的话,“奴婢领命。”说完,拽着冬其坐在角落。

      刘芜吃的欢快,忍不住赞赏道:“我以为你吹牛,没想到真会。”

      “我以为公主万事精通,没想到只会说。”江尽打趣道。

      也许是今晚夜色太迷人,又或许是面前人,让江尽心绪久违的感受到放松。

      “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除夕夜了。”江尽柔声道。

      刘芜抬眸:“我们还有无数个除夕。”她的目光坚定柔和,像是望进江尽灵魂深处。
      这同样是刘芜穿过来后的第一个新年,江尽也是她的第一个‘亲人’。

      江尽怔了一瞬,错开视线,低声道:“嗯。”

      窗外骤然亮起烟火,远处隐约传来爆竹声。璀璨烟火将夜空照亮,同样映亮的还有刘芜的眼眸。

      “开春的会试,我想试试。”江尽沉默片刻,道。

      “嗯。”刘芜颔首,“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阿芜不问为什么?”

      刘芜夹起一个饺子放在江尽碗里,“自然是为我。”说完,狡黠一笑,结束这个话题。

      江尽唇角微微上扬,夹起盘中最后一个水饺,方入刘芜碗中。

      烟火愈盛,夜色逾浓。

      江尽突然道:“阿芜想不想放烟火。”

      “啊?”刘芜一愣,随即道:“可是我没让人准备。”

      “无妨。跟我走。”江尽起身拉着刘芜的手腕。

      纸月冬其闻声起身。

      “备车。”话音未落,两人已然跑远。

      马车深夜驶出公主府不久,一道人影悄无声息从后门溜出,转瞬隐匿于夜色之中。

      马车停在一处集市口,江尽下车,走到一间还未打烊的商铺,“老板,还有烟花吗?”

      “欸,有有有,客官您要多少?”老板高兴地从柜台上起身,迎上前。

      马车缓缓停下。江尽扶刘芜跳下马车,环顾四周,满眼惊喜:“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整片湖面都被冰封,湖面被层层白雪铺满,岸边有一颗古树,树枝层层叠叠,被厚雪压弯了头,垂在湖边凉亭上方。

      四下寂静,唯有远处零星爆竹和百姓欢乐声音。

      江尽温声解释:“以前进城总路过这里。平水谭中段离内城近,游玩的人也多。这东岸稍稍偏僻一点,景致不算绝佳,但胜在无人打扰。”

      刘芜借着漫天烟火,欣赏风景,“我倒觉得这里景致更胜一筹。”

      她兴致高涨,立即吩咐纸月搬来暖炉:“本宫要围炉煮雪,欣赏此景。”

      冬其默默将车上烟花逐一拜访妥当。

      刘芜提着裙摆蹲下身,探出一只手臂,小心凑近引线,看到火星四溅,向上蔓延。立即起身拉着江尽的手臂,快速后退躲开。

      数秒后,轰然一声巨响,火光腾空而起,灿烂烟火在二人头顶肆意绽放,映亮整片黑夜。

      剩余烟花交由冬其打理,二人坐在湖边亭里,刘芜突然问道:“有酒吗?”

      “有。”纸月说着就去车上取。

      江尽见刘芜兴致盎然,终不忍扫兴,“夜里风寒,少饮几杯。如果让李嬷嬷知道我深夜带你出来,还饮酒怕是不会饶了我。”

      “除夕佳节,烟火美酒,才不负良辰。”

      亭中暖炉煮雪,酒香清冽,伴着漫天烟火,二人对坐浅酌。这两月积压在心头的权谋纷争、危机算计,都在这一刻被尽数释放。

      喝到最后,刘芜渐渐醉意上头,人也有些昏沉兴奋,扯着江尽说一些他听不太懂的话,最后靠在江尽怀中沉沉睡去。

      片刻后,江尽附身横抱起刘芜,步履轻缓走向马车。

      次日清晨,刘芜宿醉醒来,只觉头痛欲裂,喉咙干哑。勉强撑起身子,轻声唤道:“纸月,纸月。”

      “殿下,您醒了。”纸月立时走进内室,手中端着一碗醒酒汤:“这是醒酒汤,能缓解头痛。”

      刘芜接过饮下,又重新躺回床榻,抬手按压发胀的太阳穴

      纸月连忙上前,接替刘芜动作,轻柔按摩

      刘芜舒服地闭上眼睛,数息后,问道:“昨夜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有印象。”

      纸月按摩的指尖一顿,“您昨夜喝醉了,江公子抱您上的马车。”

      刘芜睁开眼睛,侧目望去:“怎么停了。”

      纸月连忙继续动作,却被刘芜猛地攥住手腕。

      刘芜坐起身,目光骤然凝住,“怎么伤成这样?”

      纸月微用力抽回手,背在身后,故作轻松笑道:“就是一不小心,磕到箱子上,指甲断了,不打紧。”

      刘芜皱起眉,“都这样了还不要紧,整个指甲差点都掉了。上药了吗?去休息,我这里不需要你。”

      “小伤,如果奴婢休息了,岂不是明摆着告诉李嬷嬷,殿下昨晚偷偷跑出去了。李嬷嬷发起火来,殿下都让三分,奴婢可不想挨罚。”纸月道。

      刘芜一眼看穿她强装的镇定,“纸月,你有事瞒我。”

      见纸月犹豫不决,刘芜厉声道:“说。”

      “是。昨晚您醉后,江公子抱您准备上马车。”纸月细细道来。

      纸月快步上前,放好脚墩,打开车厢门。江尽脚步猛地一顿,抱着刘芜骤然转身躲避。

      下一瞬,一只箭狠狠钉在车厢壁上,箭尖在灯笼下散发着乌黑的质感,箭尾轻颤。

      “有刺客。”纸月失声呼叫。

      江尽敛起神色,快步抱刘芜进入车厢。沉声下令:“走。”

      话音未落,漫天箭雨接踵而至。

      冬其闻声折返,踢翻脚蹬,抽出腰间佩刀,凌空格挡飞箭。趁着空隙跳上马车,狠狠抽打马身:“驾。”

      马匹受惊狂奔,身后追兵脚步声越来越密集,下一瞬,一声劈砍声传进车厢,接着是兵刃相接之响。

      江尽示意纸月上前接住刘芜,拿起身侧长剑,矮身钻出车厢。

      “江公子小心。”纸月紧紧护住刘芜,对着江尽背影喊道。

      一阵寒风拂过,车厢外黑漆漆一片。下一瞬,画面消失不见,只剩紧闭车门。

      耳边是马车疾驰和兵器声,更有驶过人群,百姓惊呼逃命的喊声,合着爆竹声,纷杂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猛地传来江尽喊声:“纸月,你来驾车。”

      “好。”纸月应下,将刘芜安置好,起身钻了出去。

      马车已经驶离湖边,进入主路,身后无追兵动静。

      “冬其留下断后,你务必将公主安平安送回府。”江尽沉声道。

      “是,奴婢一定做到。”纸月保证道。又问道:“那您呢?”

      纸月没有听到江尽回答,而是看到他的身体瘫软在车头,头重重砸在上面。纸月愣了一瞬,才猛然发现江尽的衣服上沾满血迹,触目惊心。

      “江公子。”纸月一边奋力驾车,一边连声呼唤,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纸月闷头驾车狂奔,耳边只剩风声、爆竹声、还有她自己惊如擂鼓的心跳声。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遇见巡城官兵,提着的心才总算有了着落:“来人,快来人,长公主遇刺,速来救驾。”

      巡城官兵立即抽刀对峙,看清公主府马车标识后,纷纷跪下行礼。

      “刺客仍在后面,府内侍卫在拦着。”

      为首之人马上命令:“你们几人护送公主殿下回府,王蒙去找同事来帮忙,其他人随我支援。”

      纸月将随身信物递给领头人,“再派一人去太医院,请王太医。”

      不再耽搁,马车一路赶回公主府。

      “江尽人呢?”刘芜起身下床,边问道。

      纸月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刘芜不再等她,掀被下床,衣衫未整便冲出内室,直奔停云院。

      李嬷嬷立在院中,见她衣衫不整,神色匆匆,微蹙眉,躬身立在她身前,“殿下,王太医已为江公子诊治过,没有大碍……”话音未落,刘芜已与她擦身而过。

      刘芜迈进内室,一股浓重的药香传进她鼻尖。

      屋内侍女躬身侍立,气氛死寂。

      刘芜一挥手,急切问道:“人怎么样?”

      不待侍女回答,一道年迈声音从外间传来。“周身十余道伤口,其中一道伤到大腿动脉,导致血流不止,失血晕厥。”

      王太医端着药碗,迈步走了进来。

      刘芜看向他,“那他没事吧。”

      王太医将药递给婢女,冷哼一声:“没事?流那么多血,再晚点就是神医在世也救不回他。你是不是在玩弄我老头子,治好了,伤,治好了,再伤。要是想死直接和我说,一副药下去不比这少遭罪。”王太医碎碎念个不停,更是气愤江尽不将自己身体当回事。

      “欸欸欸,别弄洒了,得让他喝下去。”王太医余光见汤药洒出,急忙道。

      婢女给江尽喂药,却因他昏迷不醒,药又从嘴边流出来。

      刘芜上前,接过婢女手中药,坐在床边。轻轻将江尽头掰向外侧,捏开嘴巴,缓缓将药倒进去,然后用手将嘴巴闭紧,轻抬下巴,帮他把药咽下。

      王太医见此也不好再说其他,叹了口气,道:“此次外伤倒是不太打紧,只是这小子这几月频繁受伤,第一次的伤还没好彻底,旧伤加新伤,怕是会落下病根。”

      刘芜手中动作未停,淡声道:“昨夜还有一侍卫护驾有功,留下断后,应该伤的很重,不知能否麻烦王太医去看一下。”

      “好。”王太医应下,转身离开。

      刘芜一勺一勺将药完,把碗递给一旁侍候婢女,又接过毛巾,一点点擦拭干净江尽唇边。“你好好休息,我晚些时候来看你。”

      出了房门,院中寒风拂过衣角,刘芜看着躬身侍立的李嬷嬷,声音清淡平缓,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与隐藏在平静之下的雷霆怒意:“李嬷嬷,我想知道昨夜我微服私下出府,刺客是怎么那么快就知道消息的。”
      连府上老鼠都清不干净,你是不是该修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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