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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埋怨 邱泽有些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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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向东攥着拳头,眼底的怒气还没散尽,胸口起伏得厉害,浑身的戾气压得周遭空气都有些凝结。
三个躺在床上的官兵死死闭着嘴,没人敢吭声,病房里静得吓人,只剩下几人微弱的呼吸声。邱泽捂着被砸的胸口,脊背绷得僵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狼狈得不像话。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一道清亮又带着几分训斥的女声突然从门口传了进来。
“吵什么吵,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米阳穿着一身干净的白大褂,踩着黑色小皮鞋快步走过来,眉眼间带着几分不悦。她是外科的科室主任,在院里待了这么些年,人脉熟络,心里门儿清邱泽的家世背景。
邱泽父亲在军区身居高位,寻常军官都得给几分薄面,哪里是郑向东说打就能打的。
她扫过满脸怒意的郑向东,又立刻将目光落在邱泽身上,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转头对着走廊喊了一嗓子:“都看啥?手里工作做完了?来两个人,扶着邱团长去检查下,万一被打出来个好歹。”
门口两个路过的护士听见动静,犹豫着就要上前。
邱泽连忙抬手连连摆手,脸上挤出勉强的神色:“不用不用,我没事。”他心里透亮,不过是挨了一拳,看着吓人,实则根本没伤到筋骨。最关键的是,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错,私自改行动方案、冒进抢功,害死了战友,他哪里敢借着这一拳讹人追责。
邱泽有些埋怨米阳,暗自嘀咕这个米主任分明是故意装好人嘲讽自己,明知道自己理亏,还这么大张旗鼓,反倒让他更下不来台。
一旁站着的褚云袖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心里瞬间窜起一股火气。她本身就是学医的,最见不得医者不分是非、趋炎附势。眼前这米主任,分明就是看邱泽有背景,特意上来讨好护短,全然不顾病房里躺着的几个重伤士兵,更不提白白牺牲的黑子。再加上这人欺负的还是自己男人,可不能不管,所以往前站了半步,语气直白:“米主任还是护短得可以。这里面躺着三个重伤的官兵,还有一个牺牲的战士,哪一个不比邱副团这点皮肉伤严重?放着重伤病人不管,反倒先操心一个犯错的人,你这医者的本分,怕是早就忘干净了。”
褚云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得满堂寂静。
米阳脸色瞬间僵住,猛地转头看向褚云袖,这才反应过来屋里还有这么一号人。她对褚云袖印象本就不太好,这小姑娘嘴皮子利索得很,没想到今日居然敢当众落她的面子。
“牙尖嘴利……你怎么在这里?”米阳皱着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快和质问。她一个下面部队医院的医生,跑来省军区医院干嘛?真是碍眼得很。
褚云袖抬眸直视着她,神色坦然,不卑不亢:“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我丈夫的弟兄重伤牺牲,我过来探望,难道还碍着米主任办事了?”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米阳堵得哑口无言。
果然一如既往的不讨喜。不开心地瞅了眼褚云袖,米阳一时语塞,脸颊涨得发烫,当着几个伤员和护士的面,被人当众戳穿心思,面子彻底挂不住。她自知理亏,再多说这个褚云袖绝对揪着不放,为了避免难堪,只能狠狠抿了抿嘴,丢下一句“我还有事”,转身急匆匆落荒而逃,脚步都透着几分慌乱。
病房里彻底清净下来。
邱泽看着米阳逃走的背影,又转头对上郑向东那双依旧冰冷刺骨的眼睛,心里的慌乱和愧疚彻底压过了一切。他再也端不住副团长的架子,垂下脑袋,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力和懊悔。
“郑团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他声音低沉,满是颓然,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傲气。
“我知道出发前你再三叮嘱过,让我稳扎稳打,绝对不能冒进。是我鬼迷心窍了。”
邱泽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这次任务下来的时候,他身边有战友说任务难度低,是个立功的好机会。他本人也卡在副团长这个位置太久了,心里有些着急,就是想借着这次任务攒点功绩,把头上这个‘副’字摘掉。他真的没想到任务会失败,还害死了人。他是想立功,但他不想害了出生入死的兄弟,所以这两天都快内疚死了,又不敢跟家里说。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他声音闷得厉害,不敢抬头看郑向东,“上面要怎么罚就怎么罚,我绝不找家里托关系求情。”
靠窗边的营长老周断了一条胳膊,整条手臂绑得严严实实,他哑着嗓子低声道:“团长,不怪邱副团一个人,我们也有责任。当时全队都觉得任务简单,没人站出来反对,也都想着快点结束立功回去……是我们大意了。”
“别替他开脱。”郑向东抬手打断老周的话,语气没有半分松动,“执行任务,带队首长拥有最高指挥权,也得担最大的责任。你们是服从命令,错不在你们。”
“黑子的后事我来全权处理。”邱泽语气坚定,字字郑重,“抚恤金、慰问的事,我亲自对接部队和地方,一分都不会少他家的。后续家里有任何难处,部队能帮的、我能帮的,全部兜底。”
郑向东斜睨他一眼,语气冷淡:“不用你假好心。你该担的是军纪处分,家属抚恤慰问,部队自有章程,轮不到你私下弥补。”
“报告!郑团长、邱副团,师部领导紧急传唤,即刻前往军区办公楼开会,针对本次任务事故进行专项调查!”警卫员跑过来传达着命令。
郑向东微微颔首,又看向褚云袖。
“你去吧,我看看他们几人的伤,再去肖主任那坐坐,就去门口招待所,一会你那边结束了直接去招待所找我吧。”褚云袖见郑向东要忙了,开口道。
看着老婆善解人意的样子,郑向东紧绷的情绪才松了下来,朝着她点点头,转身抬步跟着警卫员往外走,邱泽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在病房的床头柜上,喊了声“嫂子”,也忙不迭地跟了上去。
褚云袖走到病床边,伸手轻轻替最边上的士兵掖了掖被角,声音温柔又安稳:“你们别胡思乱想,好好养伤,部队一定会给大家和黑子一个公道的。”
三个士兵看着她温和的模样,紧绷多日的心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点。
老周哑着嗓子叹道:“嫂子,我们就是心里堵得慌。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黑子临走前还跟我说,等这次任务结束,攒够了津贴就寄回家,给弟妹买新衣裳,他才结婚不到一年啊,孩子都没有一个。”
话音落下,另外两个伤员也都红了眼眶。
都是一起摸爬滚打的兄弟,同吃同住、同生共死,突然少了一个,谁心里都接受不了。
褚云袖听着心里发酸,轻声安抚:“我知道,我都懂。你们安心养身体,黑子的事,向东绝不会敷衍了事。部队的纪律摆在这儿,做错事的人,绝对逃不过惩处。”
她一边说着,一边顺手检查了几人的吊瓶流速,又查看了伤口的情况。
几人的伤口都有不同程度的渗液,加上天气阴冷,恢复得格外慢。尤其老周的断臂创口,红肿得厉害,看着就让人心惊。
褚云袖眉头微蹙,干脆搬了张凳子坐在床边,仔细叮嘱:“你们千万别硬扛,伤口疼、头晕心慌,立刻喊护士和医生。伤病最怕熬,越熬越容易落下病根。”
几人乖乖点头,心里暖暖的。
他们都想着团长媳妇是城里来的文化人,医术好,原本还觉得隔着一层,没想到这么贴心随和,半点架子都没有。
另一边,江省军区办公楼的会议室里,气氛早已凝重得吓人。
屋里烟雾缭绕,好几根烟蒂掐在烟灰缸里,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几位首长正襟危坐,脸色个个难看至极。桌上摊着厚厚的任务报告、伤亡登记,还有本次事故的初步核查记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郑向东和邱泽一进门,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了过来,锐利又沉重。
“报告各位首长,郑向东奉命到场。”
“报告各位首长,邱泽奉命到场。”
两人站姿笔直,先后敬礼,声音却有着天差地别的状态。郑向东沉稳冷静,稳如松柏;邱泽声音发飘,肩背紧绷,肉眼可见的慌乱。两人走到最下面空着的两个位置坐好。
坐在主位的邱副司令脸色铁青,抬手重重拍在桌面上。“简直胡闹!”一声怒斥震得桌面文件哗哗作响。
“谁准你们临时换带队人的,这是这一年来最失败的任务。你们谁来给我解释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邱泽心脏猛地一缩,脑袋垂得更低,不敢抬头对视。
邱副司令左下首原本就对邱泽很不满意的一位军区领导马上矛头直指邱泽和当时一定要换人的另一位死对头:“报告副司令,本次任务原定由郑向东团长带队执行,临出发前临时换上邱副团长,当时还是军区几位领导一致同意换人的。经初步调查,本次任务失败核心原因,是带队指挥擅自更改作战路线,贪功冒进导致。”
他不偏不倚,只说事实,不添情绪,却句句戳中要害。在场几位领导面色变了变,毕竟当时换人是他们一致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