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平乐坊   下了井 ...

  •   下了井,一条向西的通道,通道不够高,大人要弯着腰才能进入。

      走了一两里,开始出现岔路口。闵瑛跟着银线的指引,拐了七个弯后,通道只余下一尺多高。

      银线继续通向洞里。地下水汽重,泥土湿粘,洞口还留着人的手印,看大小是孔霈无疑。

      闵瑛摸了一把泥土,粘腻腥臊,他想象孔霈此时的模样,有些嫌弃。

      进入小洞又走了七八里,通道渐渐开阔,及至尽头,可容两人并排直行,四壁都贴上了各色鹅卵石。

      一个石门封住洞口,里面传出阵阵笑声。

      闵瑛在门前现身,还未发出声响,门内声音一止,一浑身披着石片的妇人推门出来,身后跟着孔霈,身上也穿着挂满石片的衣裳。

      闵瑛施法隐蔽身影。

      妇人左右张望不见人影,口中嘟囔着“怪哉,明明闻见有客登门。”

      闵瑛尾随她们回到室内,这房子从外面看不出名堂,里面却别有洞天。

      厨房里灶台上煮着饭,有水道从厨房墙角流过又隐入墙壁,墙壁上用彩色石头贴成窗户的样子,穿过厅堂又过一道门,有楼梯通向二楼,书房庭院卧房一应俱全,且布置的温馨典雅井井有条。

      女主人在厨房张罗饭菜,客人在旁边打下手,两人有说有笑,诡异的和睦。直到饭菜做好,客人落座,诡异的气氛达到顶点。

      女主人从内室取出来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已经显出原型的的穿山甲,这穿山甲若洗刷干净摆在桌上,尚且只算晦气。可偏偏用高凳摆在主位上,饶是孔霈胆壮气粗远胜旁人一时也难免语塞。

      “好了,都快动筷子吧,千万不要客气,像在自己家一样。”妇人热情的招待孔霈,语气熟稔又亲热。

      孔霈乐呵呵的夹起面前的鱼肉送进口中,咀嚼几下,睁大眼睛做惊叹状,接着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出口,将那妇人哄得连连摆手,也将闵瑛惊的险些认不出他,这与他在书院时的样子当真大不相同。

      “哎呀,公子嘴真甜,一会把我夸的找不着北了。”说着拍拍身旁的小孩子道:“宝儿,去给公子盛碗汤去。不是我自夸,做菜只是马马虎虎,我以往都不会做饭,宝儿的嘴刁,为了照顾宝儿才开始学的,这么多年也就是勉强入口,煲汤的手艺才是我的强项,十里八乡尝过的人都说好。”

      正说着那叫宝儿的孩子端着碗跑了过来。

      奶白的汤面上浮着一层黑色酱糊,以为是黑芝麻,凑近一看分明是一层蚂蚁。

      闵瑛撇嘴看着孔霈,看他如何收场。

      孔霈接过碗准备送入口中,中途却又停下来,疑惑问道:“这汤怎么宝儿没有,是不够吗,今日冒昧登门,若是再与孩子抢吃食可就罪过大了。”

      妇人又打开了话匣子,孔霈悄悄将汤放下,做倾听状。

      “怎会,怎会,我和宝儿、宝儿他爹一家三口住在这深山老林里,三年五载也没人来看看,孤零零的,好不容易有人登门,热闹热闹,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

      “至于餐食,宝儿自幼嘴刁,不爱吃这些,一逼着他吃,他就生病,这汤是另做出来,我和宝儿他爹自己吃的。”

      孔霈插话道:“一家人口味分歧如此大,倒是不常见。夫人日日如此,一家人做两家饭,实在辛苦。”

      “哎呀,哪里哪里,不辛苦的,做娘的能让孩子高兴,自己就舒坦。况且一个人一个口味,一家人口味不同,也是正常。”

      “不过”孔霈顿了一下,仔细端详着孩子道:“这孩子倒是和父母不像。”那妇人的笑容敛了敛,狐疑的瞟了孔霈一眼,手中一下一下的扶着孩子的背。

      那孩子应该是不会说人话,左右摆头听“母亲”客人交谈,嘴里咕咕嘀嘀不知在念叨什么。

      半晌妇人才又开口道:“也算正常,我们一大家子小时候都不像父母,宝儿已经算像的了,你仔细看看这眼睛,这鼻子,多像我男人。”

      她说着将高凳上的穿山甲拿起,递到到孔霈面前,指着它的头部,极力向对方证明自己的话。

      孔霈似是不解,一脸疑惑的看着妇人。

      妇人看看死穿山甲,又看看孩子,左右摆摆头,露出一个又腼腆又悲伤的笑容。

      一片沉默,气氛有点尴尬。

      孔霈改变话题问道:“还不曾问过,宝儿几岁了。”

      “到明年二月份就九岁了。”

      “刚刚伯母和我说宝儿是双胞胎,怎么不见另一个孩子。”

      “啊,你说珍儿啊。”妇人再次露出笑脸“她自小就有天分,又勤奋,被大仙人相中,拜师修仙去了,十三年前还回来看我。她现在可有能耐了还带我去天上玩,还说等她仙法有成,自己开府了就将我接过去,我说不用,我住在这儿就挺好的,她还不依哩。”

      “可是宝儿和珍儿不是双胞胎吗?宝儿才九岁珍儿怎会十三年前回来看你。”

      妇人这下被问住了,脸上露出仓惶神色,半晌用手推高脚椅上的死穿山甲道:“就是呀,怎么回事,是不是我记错了,你怎么不说话呀。”

      死穿山甲当然一动也不动。妇人就一直推,用力太大将死穿山甲推到了地上,摔的七零八落。

      “啊”

      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拉着宝儿走到一面画有标记的墙边比照着。

      “你怎么变矮了,怎么会变矮了。”妇人说着,头神经质的摆着。

      “你不是我的宝儿,你不是宝儿,你是谁,到我家来做什么。”

      宝儿吓的大哭起来。

      孔霈上前去挡在宝儿面前道:“没错,他不是你的宝儿,他是被你偷来的孩子。”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妇人转着圈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话。

      忽然又变了脸,对孔霈吼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这里是我家,快滚开。”说着推着孔霈和宝儿往楼上赶,上到三楼,一扇门打开已经来到地面了。

      妇人将两人推到门外,就要关门,孔霈用力抵住门,不让他关门,口中喊着:“以前的孩子们都是被你这样赶走的吗,赶走我们之后做什么,再去偷新的孩子吗?”

      孔霈拼命推门,可妇人是修炼百年,化成人形的妖精,孔霈现在只是一介凡人,如何抵抗的了。

      就在门快要关上时,孔霈将脚伸进门里,脚被夹住,他发出一声闷哼。沾满泥土的鞋上渗出血。

      闵瑛本想借着穿山甲精的手将他打发走,了结此事。怎知孔霈如此执拗,总不能真让他被夹断脚,只好施法解救。

      妇人正用力推着们,突觉阻力变大,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前进一步。就这样僵持了一刻钟多,妇人似乎想起了什么,转身离去。

      孔霈拉着宝儿跟上去。回到厅堂,妇人将死穿山甲拢成一堆,嘴里嘀嘀咕咕说着孔霈听不懂的话。

      说着说着,突然流下了眼泪,接着泪如雨下,最后转变为号啕大哭。

      孔霈见状出言安慰,对方却毫不理睬,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只能着拉宝儿在一旁打量妇人。

      依他所见,妇人在他登门时虽然神色无异,言语得体,却沉湎往昔神志混沌,现在倒是清醒了过来。

      他与妇人只是初相识,但看宝儿被养的干干净净,刚才对方清醒过来也只是将两人赶走,他真心觉得对方并非恶人。

      他下井前并不相信上贡孩子的说法,不认为这地方有什么稀奇,只是不忍心那些小孩子因为神婆的几句话就白白丧命,且他自有倚仗才大胆下来的。现在却是真心想为妇人做些什么。
      因为对方待他亲善,虽只是痴言妄语,但他也心领了情。

      刚刚他与宝儿被推出门时已经晌午了,时间一刻一刻过去,拖延无益,不如直截了当,问个究竟。

      思及此孔霈起身蹲到妇人面前,向她问话,她还是不理睬。

      孔霈伸手抓起一块穿上甲,妇人这才有反应,上手来抢。对方力大如牛,孔霈自知敌不过,于是趴在地上,将穿山甲块护在身下,喊道:“刚刚做饭时伯母教我把这儿当自己家,那我就唐突一回,现在坐在屋里的宝儿是居安城平乐坊孙家的孩子,并不是真正的宝儿,真正的宝儿去哪儿。”

      “与你何干,快把亭奴还给我。”

      “与我无关,我是替被您偷了孩子的父母问的,您是做母亲的人,思念自己的孩子,可人家的父母也思念人家的孩子,您因为自己的缘故教别人母子分离,这么多年酿造了多少伤心事。现在我想帮您,您却不愿告诉我,可您自己能解决吗,现在我前脚走,您后脚就去偷新的孩子,再造就一桩母子分离的悲剧,这样做您真的能开心吗,如果宝儿知道,他能开心吗。”

      妇人争抢的动作停了下来嚎哭着道:“我没有偷孩子,那是别人送给我的。”

      孔霈直起身正色道:“那也是被您所逼,无耐才送给您的。”

      “她们的父母待他不好,我待她们好。”

      “可您叫她们自小离开父母,又把他们随便丢弃到荒山野地上”

      “我将她们养到十几岁,况且这山上有我在,没有野兽猛禽的危险,不过是还她们自由。”

      “那些孩子无可奈何的被您偷来,又被您丢弃,不过是被随意摆弄,何来自由。”

      “与你何干”

      “我替那些孩子讨个公道。”

      妇人凄厉的喊道:“公道,那谁来为我讨公道。”

      孔霈见她态度有所动摇忙道“我来,我是来帮您的。”

      “你要何用,你不过是一介凡人。”

      “我既然敢来,自有我的倚仗。”

      听到这话,隐在暗处的闵瑛皱起眉头,他与仙界旧人恐怕有联系。回想孔霈的举动,确有端倪。

      闵瑛叹气,对方是上古真神,地位比肩天君。下凡历劫危机重重,怎会毫无准备,何须他一个无名无姓之人来保。在白玉京时就听过那几位上古真神不和的传闻,此番匆匆忙忙来入局,只是给人随意摆弄。

      思及此,闵瑛几乎想一走了事,反正人家自有倚仗,自己何必上赶着找事做。

      可最后还是于心不忍。

      对方现在到底是个凡人,随便一点小磕小碰就了不得了,刚刚那穿山甲精几乎要压断他的脚,背后的人也没现身,可见还不如自己上心。

      反正司命殿的任务是保护他,又不是害他,不出事最好,出了事也非自己所愿,怪不得自己。

      闵瑛想,当了几年神仙,越活越回去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