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 68 章 盛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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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的热浪日复一日盘踞小城，荔枝渐渐临近下市，江念将荔枝薄荷慕斯从菜单上暂时撤下，后厨空出不少位置，正好用来整理秋日新品的试验笔记。沈辞年看着江念连日伏在操作台反复演算板栗泥的熬制时长，眼底藏着心疼，悄悄酝酿一场短途出行。
这天傍晚收店，两人并肩走在梧桐荫下，晚风依旧裹挟着燥热。沈辞年轻轻攥住江念的手腕，放缓脚步。
“念念，我们去海边吧。”
江念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
“海边？”
“嗯，避开正午酷暑，去看海、吹海风。”沈辞年唇角扬起温和笑意，“店里我已经和代管的熟人沟通妥当，三天两夜。板栗新品可以等我们回来再慢慢调试，不必急在一时。”
江念心中一动。长久以来往返店铺与居所，满眼都是烘焙器具、面粉与奶油，辽阔大海只存在于想象之中。山野看过溪流与蔷薇，星空藏在小镇露台，唯独大海，他还未曾和沈辞年一同奔赴。
“什么时候动身？”江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后天清晨出发，我订好了临海民宿。”沈辞年早已安排妥当，“民宿距离沙滩很近，步行几分钟就能抵达海岸线。”
余下一日，两人有条不紊做好安排。江念清点冷藏柜原料，把半成品妥善封存，逐条写下甜品制作要点；沈辞年整理行李箱，备上防晒、薄外套、沙滩拖鞋，还特意装上一小盒江念爱吃的曲奇。
开店最后一日，熟客听说他们要去往海边度假，纷纷笑着送上祝福。
“好好欣赏海景，等你们回来上新秋日甜品！”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卷帘门缓缓落下，隔绝满室甜香。夜色笼罩小巷，梧桐叶沙沙晃动。居民楼下，沈辞年轻声叮嘱：“早点休息，明天我准时来接你。”
“好。”江念登上台阶，回头一望，熟悉的身影依旧伫立路灯下。
出发当日，天色刚蒙蒙亮，晨曦浅浅铺洒街道。沈辞年的车子停在单元门口，后备箱放着行李箱与饮用水。江念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柑橘香氛。
“路程大概三个小时，困了可以靠着小憩一会儿。”沈辞年发动车辆。
城市建筑慢慢向后退去，道路两旁景色不断变换，连片农田接踵而至，视野愈发开阔。江念靠在车窗边，望着远处渐渐浮现的淡蓝色天际，心底满是期待。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可以放下小店，安心出门看海。”江念轻声开口。
沈辞年腾出一只手，牢牢握住他的指尖：“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你的热爱值得坚守，但你的快乐更加重要。”
一路闲谈，不知不觉间，空气中慢慢涌入咸湿清新的气息。远远望去，一望无际的大海铺展在天地之间，蓝得纯粹透亮。江念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久久定格在海面。
抵达临海民宿，白墙小屋依偎在海岸边，院中种满三角梅，艳红花朵顺着围墙肆意生长。推开客房窗户，海风径直涌入，带着潮水独有的清冽味道。放下行李，两人没有立刻前往沙滩，先在民宿小院稍作休整。主人端来冰镇酸梅汤，驱散路途疲惫。
“等午后日光柔和一些，我们再去海边。”沈辞年把遮阳帽递给江念，“正午阳光太烈，容易晒伤。”
待到日头稍稍倾斜，两人沿着石板小路走向沙滩。细软的黄沙漫过鞋面，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涌上岸边，碎开层层白色浪花。远处海天相接，海鸥缓缓掠过天际。
江念缓步走到浅水区域，任由微凉海水漫过脚踝。海风扬起他的发丝，所有积压许久的疲惫仿佛都被潮水带走。
“原来大海这么辽阔。”
沈辞年站在他身侧，时刻留意涌来的浪头，防止大浪将他打湿。“喜欢这里吗？”
“很喜欢。”江念转头看向他，眼底映着粼粼波光。
沈辞年拿出手机，借着海平面温柔的光线，拍下许多照片。江念站在浪花边，或是低头凝视沙滩，或是远眺无垠蓝海，每一帧都被妥善保存。
“等回去，和山野的照片放在一起冲印。”
两人沿着海岸线慢慢漫步，留下一串并肩的脚印。沙滩上有孩童追逐浪花，远处传来商贩叫卖冷饮的声响，喧嚣却不扰人。途中遇见摆摊售卖贝壳手链的小摊，沈辞年挑选了两条简约款式，一条轻轻系在江念手腕。
“算是海边的纪念。”
黄昏悄然降临，夕阳下坠，将整片海面染成橘红色。漫天霞光铺洒浪潮，海水一半湛蓝，一半熔金，美得惊心动魄。两人寻了一处礁石坐下，静静观赏海上日落。
“小镇有山间晚霞，海边有落日熔金，各有风情。”江念轻声感慨。
“只要身边是你，山河湖海，皆是美景。”沈辞年侧过头，目光温柔缱绻。
夜幕缓缓笼罩海岸，晚霞褪去，海面变成深邃的藏蓝色。远处渔船亮起零星灯火，浪潮依旧不知疲倦地反复冲刷沙滩。气温下降，海风带上凉意，沈辞年将随身带来的薄外套披在江念肩头。
晚餐选在海边一家海鲜小馆，食材新鲜清淡。清蒸鱼虾保留原本鲜甜，搭配一盘清爽时蔬。沈辞年不断将刺少的鱼肉夹到江念碗中，细心剔除鱼骨。
“明天清晨我们可以早起，来看海上日出。”
回到民宿，窗外持续传来潮水起落的声响，低沉又治愈。洗漱完毕，两人坐在露台藤椅上，吹着海风闲谈。江念想起甜品店，想起还未试验成功的板栗奶冻。
“等回去，就要全身心投入秋日新品研发了。”
“不急，我们先好好享受剩下的旅程。”沈辞年往他身边靠近，手臂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工作永远做不完，但此刻的海风，转瞬即逝。”
一夜伴着潮声入眠，安稳沉静。
第二天凌晨，天色尚处于朦胧灰蓝，两人结伴走向沙滩。海平面尽头慢慢透出淡金色微光，周遭游客安静等候日出。没过多久，一轮红日缓缓挣脱海面，光芒一点点铺满大海，雾气在晨光里慢慢消散。
江念屏息望着眼前景象，心底受到巨大震撼。沈辞年静静陪在一旁，悄悄记录下他凝望日出的模样。
日出结束，沙滩渐渐热闹起来。两人在岸边小店买了两份椰汁冰沙，清甜冰凉，驱散晨间残留的湿气。白天，他们没有奔赴热门景点，只是随心闲逛。沿着滨海公路慢行，探访临海老街，品尝当地特色点心。
老街深处有一家老牌坚果铺，售卖糖炒板栗。炒熟的板栗香气浓郁，江念停下脚步，细细品尝。软糯香甜的口感给了他不少灵感。
“等回去调试板栗甜品，可以参考这个风味。”
“看中哪家货源，我可以上门商谈长期供货。”沈辞年认真记下。
午后，两人回到沙滩，租下两把遮阳躺椅，静静休憩。江念靠着躺椅闭目养神，耳边是浪潮与风声，沈辞年坐在一旁，安静守护，时不时伸手替他拂开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时光在海浪声里悄然流淌，转眼便到旅途最后一日。上午再次漫步沙滩，捡拾形状好看的贝壳，打算带回小店摆在橱窗作装饰。午后收拾行李，和民宿主人道别，踏上返程路途。
车子驶离海岸线，江念频频回头望向大海。辽阔蓝海渐渐消失在视野尽头，心底生出淡淡的不舍。
“以后我们还能再来吗？”
“当然。”沈辞年稳稳握着方向盘，“冬日可以来看海上落雪，春夏再来感受潮起潮落。只要你想，我们随时能够出发。”
归途平稳，临近傍晚，车辆驶入熟悉的小城。远远望见小巷那棵高大梧桐树，熟悉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两人先去往甜品店，联系代管的熟人交接，店内一切井然有序，原料妥善存放。
送走熟人，空旷的店铺安静下来。江念环顾四周，心底踏实。大海辽阔令人心动，但是这间承载热爱与彼此回忆的小店，永远是归处。
沈辞年将行李箱放置一旁，走到江念身侧，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海边之旅告一段落，接下来，我们专心筹备秋日板栗系列甜品。”
江念扬起浅浅笑意：“嗯，正好有不少新想法，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
夜色渐深，两人锁好店门，并肩走在梧桐树下。晚风褪去海边的咸湿，带着街巷独有的烟火气。
居民楼下，依旧是不变的道别。
“上楼小心，念念，夜里好好休息。”
“你也是。”
江念踏上台阶，习惯性回头。路灯之下，沈辞年静静伫立，目光追随他的身影，亘古不变。
回到家中，江念将捡拾的贝壳整齐摆放在桌面，又打开手机翻看海边拍摄的照片。浪潮、落日、橘色海面、清晨的海上日出，一幕幕清晰浮现。手腕上的贝壳手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留存着海岸独有的记忆。
往后数日，生活重新回归熟悉的节奏。清晨开门，日暮收店，后厨开始反复调试板栗泥。江念尝试不同熬煮方式，控制糖分，搭配淡奶油制作板栗千层、板栗奶冻。沈辞年负责对接板栗供货商，定制秋日风格深棕、暖黄色系新包装。
空闲黄昏，两人依旧会沿着河道散步。江念时常提起海边的浪潮，说起日出时震撼的光景。
“原来大海的风，和山野的风完全不一样。”
“风景各不相同，但是往后每一处风景，我都会陪你抵达。”沈辞年握紧他的手。
夏日彻底走向尾声，秋风悄悄造访小巷。梧桐树叶慢慢染上浅黄，空气中凉意渐生。板栗甜品即将正式上新，红叶山谷的约定也越来越近。
潮声藏进回忆，海风留在相片。
海边旅途带回的暖意还萦绕心头，小店的日常重新有条不紊铺开。清晨卷帘门向上拉起，面粉与黄油的香气再度填满后厨，江念一头扎进板栗新品的调试之中。
一大清早，沈辞年如约送来新鲜板栗，一袋袋码放在操作台角落，外壳棕润饱满。他洗净双手，主动坐下来帮忙剥壳，坚硬的板栗壳被细心撬开，露出金黄软糯的果肉。
江念一边熬煮板栗泥，一边时不时侧头偷看身侧的人。锅里咕嘟作响，香甜气息缓缓升腾，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刮刀，脚步轻轻挪到沈辞年面前。
沈辞年抬眸，还未开口，便看见江念微微歪着头，眼尾轻轻弯起，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沈辞年，剥板栗好累呀。”
平日里江念大多安静内敛，很少露出这般模样，猝不及防的姿态让沈辞年动作一顿。
“辛苦了，剩下的我来处理，你歇一会。”
江念却没有就此走开，顺势靠在操作台边，指尖轻轻勾了勾沈辞年的衣袖，睫毛轻轻颤动。
“可是我想要你夸夸我，我昨天改良的板栗奶冻配方，是不是很好？”
沈辞年放下手中的板栗，目光沉沉落在他脸上，眼底漾开温柔笑意：“味道很好，所有人都会喜欢。”
简单的夸奖似乎没能满足江念，他微微抿了抿唇，稍稍往前凑近半步，清澈的眼眸直直望着沈辞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就只有一句吗？”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江念肩头，柔和光晕衬得他眉眼愈发干净。沈辞年心口一软，伸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我们念念最厉害，总能想出这么好吃的甜品。”
得到满意的答复，江念唇角忍不住上扬，像得到糖果的人。他顺势把头轻轻靠在沈辞年肩头，发丝蹭过对方脖颈。
“等板栗系列全部上新，客流量稳定之后，我们要早点规划红叶山谷的行程，不许拖延。”
“绝不拖延。”沈辞年抬手稳稳环住他的腰，低声应下，“所有行程我提前安排妥当，你只需要安心期待。”
临近正午，后厨忙碌起来，江念重新回身照看炉火，只是心绪比往日轻快许多。第一批板栗奶冻冷藏定型，他小心翼翼脱模，装进试吃小碗，第一时间递到沈辞年手中。
“快尝尝。”江念睁着一双眼睛，满怀期待地盯着他，眼巴巴等待评价。
沈辞年慢慢品尝，缓缓点头：“甜度刚刚好，板栗香气浓郁。”
江念眼睛一亮，下意识微微踮起脚尖，语气带着小小的雀跃：“对吧！我调整了熬煮时间，不会发苦。”
前厅陆续有客人进店，两人暂时收起闲谈，各司其职。待到午后客流空档，店内安静下来，江念搬来椅子坐在沈辞年身旁，翻看手机里海边拍摄的照片。
翻到一张日出时分的合照，江念指尖点了点屏幕，小声说道：“这张照片我很喜欢，下次去红叶山，你也要拍这么好看的照片给我。”
“遵命。”沈辞年低笑出声。
江念瞧见他笑意，得寸进尺，轻轻撞了撞他的胳膊：“不能敷衍，角度光线都要用心。”
沈辞年望着他难得鲜活俏皮的模样，心中一片柔软。从前江念独自支撑店铺，总是紧绷克制，鲜少流露这般孩子气的一面，是长久的陪伴，慢慢化开了他心底所有拘谨。
傍晚收店，清扫完毕，两人锁好店门并肩走在梧桐小巷。晚风清凉，褪去了白日燥热。江念手上还拎着一小袋烤熟的板栗，边走边剥。
他剥出一颗完整的栗肉，递到沈辞年嘴边，看着对方吃下，忽然轻声开口：“等到秋天，山里会不会有很多野果？”
“应该会有，到时候我们可以沿路慢慢寻找。”
江念思索片刻，仰头看向沈辞年，语气软软的：“那你要牵紧我，山里小路不好走，不要让我摔跤。”
“放心，我不会放开你的手。”沈辞年握紧他的指尖。
走到居民楼下，往日只是简单道别，今日江念站在台阶下，没有立刻上楼，回头望向沈辞年。
“明天早点来店里，我打算一早试验板栗千层。”
“好，我准时到。”
江念依旧站在原地，迟疑几秒，微微鼓起脸颊：“你不能迟到，迟到我可要生气。”
沈辞年眼底盛满温柔，轻轻应下：“绝不迟到。”
江念这才满意，缓步踏上台阶，走到一半又停下回头，挥了挥手。
“记得早点休息！”
楼道灯光亮起，沈辞年依旧伫立在路灯之下，直到看不见身影，才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江念坐在书桌前，翻开厚厚的烘焙笔记，一笔一画记录今日板栗奶冻调试心得。想起白天沈辞年温柔纵容的模样，嘴角一直挂着浅浅笑意。
他将海边捡拾的贝壳整齐摆在桌面，手腕上的贝壳手链轻轻晃动。山野的蔷薇、海边的浪潮、即将到来的秋日红叶，还有一直陪在身边的沈辞年，所有美好的期许，一一妥帖安放于心间。
窗外夜色静谧，小巷归于安宁。往后朝夕，有烘焙甜香相伴，有山海远方可期，更有一人，永远包容他所有温柔与偶尔流露的小任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