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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次房间(3) 如果唐棠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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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威胁。
但足够清楚。
不按房间说的做,不会立刻死,也不会被惩罚式伤害。只是进入一个不知道多久的延迟。
卡片上的光停留了十几秒,又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补充的几句话变成小字,纸张中间依然是那句:
第二次见面愉快。建议二位继续推进关系。
幽默感退了下去,不安慢慢浮上来。
“怕吗?”
唐棠诚实地说:“怕。”
宴曦看着她。
唐棠手指攥住睡衣边缘,又松开。“不是怕你。只是害怕自己因为害怕后果,就把愿意和不得不混在一起。”
她鼻尖有点酸,问宴曦:“你呢?”
“我也害怕后果。”宴曦说,“但我没有害怕和你做这件事。”
她笑了一下,“所以,你也不要自己脑补一整篇悲剧。”
唐棠抿了一下唇。
宴曦的声音依然清醒。
“不过,我要说清楚。我觉得你有意思,也愿意继续了解你。但这不是恋爱承诺。”
唐棠点头。宴曦没哄她,但让她的不安散了一点。
电子钟显示 19:07。还有二十三分钟。
唐棠看着她。
宴曦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两人之间。
“先从这里开始。”
和第一次一样。也不完全一样。
唐棠看着那只手,忽然觉得身体里有一根线被轻轻牵了一下。
她把手放上去。
唐棠先动。她靠过去,手臂环住宴曦的肩背。
她抱人一开始还是很轻。宴曦没有催,只是伸手拢住她,一只手放在她背后,另一只手停在她肩侧。
这是唐棠这十天里想起最多的姿势。
真正发生时,却比回忆更具体。
感官一层一层打开,她闻到一点清淡的香气,听见宴曦的呼吸。背后的手掌很暖,没有压迫,房间里静的能听见电子钟走秒的声音。
唐棠退开一点,看宴曦。
宴曦的眼睛很清醒,没有被气氛推着走,也没有故意把温柔放大成爱意。
夜灯亮着,光落在墙边,不够亮,却足够让她们看清彼此的脸。
她们没有再说话。
19:30 前,房间响起一声很短的提示音。像一个系统完成判定,又像某种锁扣松开。
唐棠靠在宴曦身边,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
宴曦抬手,把她额前一点乱发拨开。
“下次进来的时候,”宴曦说,“准备一个联系方式。”
房间的光开始变淡。
宴曦的声音仍然清楚。
“我们不能每十天只靠这里联系。”
唐棠看着她,心跳忽然又快起来。
现实正在把她们往外拉。
她只来得及点头。
“好。”
下一秒,房间消失。
唐棠回到现实,还是先看时间。
19:30。
她坐在自己的床边,手机在手里,屏幕亮着。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没有痕迹,但她不需要再靠痕迹确认发生过什么。
唐棠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倒水。水是温的,她喝了两口,胃没有反抗。
她换了身更宽松的睡衣,打开微信,屏幕停在个人二维码那里。
宴曦说,下次准备一个联系方式。
唐棠当然猜得到为什么。
如果她们能在现实里联系,很多事就不用全都放到房间里解决。规则、边界、风险,还有一个大胆的试探——如果房间的目标是让她们“确认成为伴侣”,那么现实里的联系本身也许会改变判定。
可唐棠的第一反应仍然是:要不要建一个新号?安全一点。
没有家人朋友,没有朋友圈的生活痕迹,作为一个临时的、可控的入口。
所以,宴曦当时说的是,准备一个联系方式。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自然,步入职场的时候她也这么处理过,并一直维护得很好。
她习惯把真实生活分成不同隔间,方便把重要的东西藏起来,免得有一天不得不收拾残局。
可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宴曦说的话。
如果她说要重新认识生活里的宴曦,那么她也不能只给宴曦一个没有生活的自己。
而且她也不太想这么给。
唐棠退出二维码页面,打开自己的主账号资料。
头像,名字,朋友圈,工作痕迹,几张演出照片,几条生活吐槽,还有一些她没删干净的深夜废话。
不太完整,不太有趣,但是真实。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
下次给这个。
宴曦回到现实后,也先看时间。检查手机信号,未读消息,门锁,窗户,行李位置,身体状态。
一切正常。
她去洗手间洗了手,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她发现自己确实被一件麻烦事引起了兴趣。
最后半小时,她想得很清楚。
她没有把唐棠当成普通粉丝,但当然也没有把唐棠当成恋人。
唐棠喜欢她很多年。这个前提太重,也容易让人误判。她不会因为对方真诚、克制、为她着想,以及几次非现实的靠近,就迅速把兴趣包装成喜欢。
真正让宴曦有点在意的是,唐棠一直在努力分清楚。
分清喜欢宴曦这个名字,和靠近眼前这个人。
分清为了出去的压力,和自己身体里的愿意。
这很难。
很多人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肯看清。
唐棠害怕,却没有把害怕塞给别人处理。她会抖,会想逃,会脸红,会慢半拍,但她最后会说真话。
宴曦喜欢真话。尤其喜欢一个人明明想躲,还是把真话拿出来的样子。
她擦干手,回到客厅,打开手机备忘录。
原来的规则记录下面,她加了几行:
第二次:两日。第二日19:00 出现延迟处理提示。
未完成后果:暂停物资、网络、灯光、无明确结束。
提示方式:卡片。
完成后正常返回。
下一次:准备联系方式。
写到最后一行时,宴曦停住。
联系方式不是临时起意。她回来的前一秒说出口,是因为她已经想过。
房间的规则写着:直到双方确认成为伴侣。
如果她们下一次进去,直接口头承认是伴侣关系,房间会不会放过她们?
涉及现实里的伴侣、登记、法律关系,都要更麻烦。地域,身份,工作,甚至法律上可能要出国才有不同可能。
宴曦又想到了更进一步的可能。
如果口头不算,那身体关系算吗?
反复身体亲密,房间会不会判定她们逐渐接近伴侣?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下去。
暂时不行。身体可以是选择,可以去出于爱,可以是任务条件下的共同决定,但不能被她拿来当实验工具。
尤其是唐棠太容易把自己的愿意交得很认真。
宴曦不能利用这一点。
她把手机放下,靠进沙发里。
联系方式是必要的。为了让她们在房间之外也有机会确认,以及了解对方在现实生活里是什么样的人。
她知道唐棠在云城工作,肠胃不好,喜欢射箭,容易害羞。但这太少了。
她需要知道更多普通的东西。
比如唐棠几点下班,会不会忘记吃饭,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什么样,射箭到底有多“不厉害”。
想到这里,宴曦又轻轻笑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已经在想下一次了。
接下来的十天,唐棠没有再努力把事情压回原样。
她还是上班,开会,处理数据,交出一些只在内部流转的分析报告,吃很少的饭。
但她开始给自己留一点空。
第三天晚上,唐棠去射箭馆。
射箭馆在商场三层,旁边是健身房和儿童培训机构。她换好护臂,站到起射线前,忽然觉得身体比前几天站起来有种更笃定的力量。
搭箭。
扣弦。
抬臂。
松手。
三只箭接连飞出去,落在靶纸偏外的位置,但还算集中。
她停下来调瞄准器。
下一箭要更接近中心的位置。
最后一组时,箭落在黄区边缘。她看着那个位置,想起宴曦说“下次可以教我吗”。
唐棠摘下护臂和护指,拿手机拍了张照片。
第六天,朋友来戳她,“宴曦在云城有一场线下活动,你去看吗?就是可能时间很短,你考虑下性价比。”
很紧急的一次消息,就在两天后,只是品牌活动的嘉宾。
唐棠很安静地想:她会不会知道我可能会去?
云城很大。一个人知道你在一座城市,不等于知道你会出现在台下。
她最终跟朋友发消息:“我去。虽然短,但是至少不用奔波太久。”
朋友笑她,“那你之前跟着巡演到处跑怎么没嫌远?”
第八天。她没有拿很显眼的应援物,只带了平时会带的东西。入场后,她站在人群里,周围有粉丝聊天、拍照、调相机。气氛熟悉得让她心里有一点发软。
以前她来见宴曦,会觉得自己是人群里的一部分。
人群有热度,有声音,有共同仰望的快乐。舞台上的人属于每一个抬头的人,而她愿意在其中做一个认真喜欢的人。
宴曦知道自己第八天会到云城。
这个行程很早就定了,只是过去她并不会因为一个城市想到某个人。
她在后台化妆时,助理说外面人不少。宴曦应了一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到唐棠就在云城。
她会来吗?
她知道唐棠看了很多演出,不是只在网上说喜欢。两首歌,十来分钟,如果唐棠有时间,也许会来,也可能觉得太短不方便。
但她不知道。
这让宴曦有一点微妙的不适。
她习惯把事情放在能处理的位置,而唐棠现在还在一个她无法触达的地方。她知道唐棠在云城,却不能发消息问一句:你会来吗?
演出开始后,她没有刻意找。
台下灯暗,人很多。她不可能真的从一片脸里找出唐棠。更何况,如果唐棠来了,她也不应该在工作时把注意力偏过去。
可是第二首歌时,她还是在某个转身后扫了一眼台下。
没看清。
也许在。也许不在。
她继续唱。
这不影响她的舞台。舞台上的宴曦不会因为台下有没有某个人,就失去节奏。
可下台后,她喝水时,还是想了一秒。
如果唐棠在,她会怎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