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58、入局 不会抛下她

　　聚会定在三天后，还是岑嘉的工作室。
　　那个地方唐棠去过。她和晏曦第二次真的在现实里见面，就是在那里。那时她坐过岑嘉那张过分白的沙发，连手该放哪里都想了好久。
　　只是那时候，她们还不是情侣。
　　现在故地重游，地方没变，虽然仍然让人紧张，身份却不同。

　　晏曦说得轻松：“就几个人。她们平时也不乱说话。”
　　唐棠点头。她没问是哪几个人，也不去多想那些人会不会习惯圈外人，只是打开日历，把那天晚上空出来。

　　那天唐棠下班以后，先回自己家换衣服。
　　她最后选了一件灰蓝色外套，站在镜子前看了看，把耳边碎发别好。
　　手机亮了一下。
　　晏曦：别穿太拘谨。
　　唐棠低头看自己。

　　晏曦：也别太好看。
　　唐棠：？
　　晏曦：不然怕有人来横刀夺爱。
　　唐棠盯着这行字，慢慢笑起来。
　　唐棠：你这句话要不要发给你的粉丝看看？
　　晏曦：不，只给女朋友看。

　　车到岑嘉工作室楼下时，天已经黑了。门口有个年轻女孩见她下车，笑着问：“唐小姐？”
　　唐棠点头。
　　“她们已经到了。晏老师刚刚还问你到哪儿了。”
　　唐棠笑着问她：“她今天工作结束得很早吗？”
　　“其实还好，但架不住她隔几分钟就问一次。”

　　电梯门开。
　　工作室里很暖。外间有几张沙发，墙边摆着键盘和音箱，桌上放着饮料和几盘小食。唐棠刚走到门口，就听见晏曦的声音。
　　“你们是不是趁我不在就私下里乱讲？”
　　岑嘉懒洋洋回她：“你人就算在这儿，也拦不住我们。”

　　下一秒，晏曦从里面转出来。
　　她今天穿得很简单，黑色毛衣，长发随手束在脑后。见到唐棠，她脸上勾起一个笑：“来了？”
　　她朝唐棠伸手。

　　唐棠看了一眼里面的人。
　　晏曦没有收回手，很自然地说：“这里没外人。”
　　唐棠把手放过去。晏曦牵住她，手指交握得很顺理成章。

　　里面有三个人。
　　岑嘉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神很利，笑起来却不尖锐。旁边有个女人在倒茶，晏曦介绍说叫周曼，是经常合作的知名造型师。另一个人靠在窗边，姓陆，做音乐制作，叫陆遥。
　　岑嘉第一个开口。
　　“又见面了。”
　　唐棠回：“你好。”

　　岑嘉看向晏曦：“上次来还坐得像来参加面试，这次好多了。”
　　晏曦：“都跟你说了，你那张沙发有问题。”
　　周曼把茶递给唐棠：“别紧张，我们今晚不审人。”
　　陆遥在窗边补了一句：“主要审晏曦。”

　　晏曦抱臂：“不见到我女朋友还好，怎么一见到她就要三堂会审？”
　　岑嘉：“得亏拖到你生日后，终于不用让着你，自然是要多关照你一下。”
　　几个人笑起来。

　　唐棠坐在晏曦旁边，晏曦没有一直牵着她，只是把两人的杯子放得很近。
　　唐棠看见了。
　　在场的几个都是人精，岑嘉没有打趣，只低头喝了一口茶。

　　前半场比唐棠想象中轻松。
　　她们聊晏曦以前的事，聊得毫不客气。
　　周曼说有一次晏曦拍杂志，衣服太重，坐下以后起不来，还坚持说衣服没问题。

　　陆遥说晏曦年轻时录歌，录到凌晨三点还要和制作人争一个尾音，争完自己在录音棚沙发上睡着，第二天醒来第一句问：“刚才那个尾音谁赢了？”
　　晏曦：“当然是我赢。”
　　陆遥：“你睡着前大家已经神游天外了。”

　　岑嘉笑得最过分。
　　“还有她二十九岁生日。说不吃饭，要回家休息。结果我晚上去她工作室拿东西，看见她一个人坐在里面拆粉丝礼物。”
　　晏曦表情有点不自然：“那是因为刚巧路过，顺便拆一下。”
　　岑嘉：“你家离工作室二十公里，倒是巧得很离奇。”

　　晏曦看向唐棠：“她记忆有问题。”
　　岑嘉：“我记性好得很。那天还有一个蛋糕，她嫌太大，说切起来麻烦，最后拿勺子直接挖。”
　　周曼震惊：“你这么吃蛋糕？”
　　晏曦理直气壮：“反正都是吃。”

　　唐棠听着，忍不住看她。
　　这些事都很小，小到采访和vlog里不会提。
　　它们甚至算不上什么重要过去。
　　晏曦二十九岁的生日。
　　录音棚。
　　过重的衣服。
　　凌晨三点关于尾音的争执。

　　唐棠的小册子里写过很多自己没参与的时间，现在那些时间从朋友嘴里活过来。她心里有一点酸，却也觉得珍贵。
　　晏曦察觉到她的安静，偏头问：“无聊吗？”
　　唐棠摇头。“没有，我在听。”
　　晏曦看她几秒，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饭吃到一半，周曼问：“唐小姐现在在北京工作？”
　　唐棠点头：“嗯，内容策略和用户研究。”
　　“那和她完全不同行。”周曼笑，“挺好。她身边太多人都在这个圈里。”
　　陆遥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顺口。
　　唐棠拿筷子的手却停了一下。她看着碗里那块还没夹起来的笋片，脑子里飞快掠过几个答案。
　　没有一个能说。
　　她不是普通粉丝追到偶像，也不是工作场合正常认识，更谈不上朋友牵线搭桥。
　　她们的开始藏在一个无法解释的地方，荒唐，私密，也真实到不能被任何别的故事替换。

　　晏曦放下杯子，四平八稳地接过话头：“她可是走了很久才到我面前。”
　　周曼愣了一下。
　　陆遥笑了：“这么文艺？”
　　唐棠转头看她。
　　晏曦没有看别人。
　　“中间很多事，讲出来也不一定有人听得懂。”晏曦说，“但严格来说，是我先追的她。”

　　这一句落下，桌上安静了一点。
　　岑嘉把话接过去：“懂了，再细问，本单身狗可能就吃不下饭了。”
　　陆遥很配合：“那我撤回问题。”
　　周曼笑着说：“撤回太晚，已经被文艺的晏老师秀了一把。”
　　晏曦：“你们要习惯，我现在很有文化。”
　　岑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气氛重新变得平淡又温馨。
　　聚会快结束时，周曼和陆遥去外间看一版新样衣。晏曦被她们叫过去挑颜色，嘴上说“不关我事”，人还是过去了。
　　岑嘉留在里面收拾桌面。唐棠起身帮忙，被岑嘉按住。
　　“不用，坐。”

　　唐棠只好坐下。
　　岑嘉把几个空杯子放进托盘，动作很利落。
　　“别紧张。我确实想跟你说点事，但不准备棒打鸳鸯。”
　　外间传来晏曦的声音：“这个颜色不行，谁要是穿上去就很容易像没睡醒。”
　　唐棠听见，精神放松一点。

　　岑嘉收拾好东西，回来坐到单人沙发上。
　　她开始讲：“她以前也找过圈外人。”
　　“后来你也许知道，那段时间，她家里公司暴雷，父母那边关系也出了一些问题。”

　　唐棠把指尖收回到掌心。
　　她以前听晏曦提过一点。
　　但晏曦说得很轻巧，现在从岑嘉嘴里听见，唐棠才忽然意识到，那不是“那段时间状态不好”这么简单。

　　岑嘉继续：“那个人可能也是真的喜欢过她。可是圈外人要承受这些，比想象中难很多。镜头、传言、工作强度、家里的烂账，还有晏曦那时候自己也顾不上解释太多。”
　　唐棠抬眼。
　　外间的晏曦身形影影绰绰，正拿着一块布料和周曼争。她看起来鲜活，笃定，好像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伤害。
　　可唐棠知道不是。

　　岑嘉说：“后来那个人走了，还说不是不爱她，只是自己撑不住，也不想拖累她。”
　　唐棠心口一疼。
　　岑嘉的表情很淡，声音也不重。
　　“可事实就是，在她家里最乱、最缺人陪着的时候，那个人走了。”

　　唐棠低声问：“她很难过吗？”
　　岑嘉看她一眼。
　　“当然。”
　　顿了顿，岑嘉又说：“只是她这个人，难过也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工作，然后再回家一个人掉眼泪。”

　　唐棠没有说话。她忽然想起生日那天，晏曦回家时抱她抱得很重，说“你真的在”。
　　原来这样的陪伴，真的对晏曦很重要。
　　岑嘉把话题转过来。

　　“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保证什么。”
　　她看向外间的晏曦，“我也不是要你替以前的人还债，那不公平。”
　　唐棠认真看着她。
　　岑嘉说：“只是作为朋友，我想着，你既然来了，就知道一下，晏晏她真的很不容易。”

　　里面安静了几秒。外间忽然传来陆遥的笑声，又很快被周曼一句“你别添乱”压下去。
　　唐棠看着晏曦的背影。
　　过了很久，她说：“我也不觉得自己能保证永远不让她难过。”
　　她顿了一下，试图找一个确切的说法，“但我能说，我绝不会忽然消失，也不会抛下她不管。”

　　岑嘉看了她一会儿，那双很冷的眼睛终于柔下来。
　　“这比赌咒发誓好听。”
　　唐棠说：“不好听吧。”
　　“好听的通常不太可靠。”

　　晏曦从外间回来时，正好看见两人坐得都很端正。她看岑嘉：“你是不是欺负她？”
　　岑嘉：“我这么温柔。”
　　晏曦回嘴：“你和温柔中间隔着三个陆遥。”
　　陆遥在外面喊：“不要拿我做计量单位。”

　　唐棠抬头看晏曦，忽然很想抱抱她。
　　晏曦走到她身边，低声问：“聊了什么？”
　　“聊你。”
　　“好话坏话？”
　　唐棠：“都有。”
　　晏曦转头看岑嘉：“你最好说了很多好话。”
　　岑嘉：“说了，夸你有眼光。”
　　晏曦满意：“那确实。”

　　聚会结束时已经不早。晏曦不能和唐棠同车回她的小区，唐棠也没让她送。到家后，唐棠主动跟晏曦报备。
　　晏曦：女朋友今天很乖。
　　唐棠的耳朵在夜风里热了一下。
　　她回家换好鞋，走到桌边，把岑嘉的名片和晏曦今天顺手捎给她的小礼物放进抽屉。

　　手机亮起来。
　　许知：你今天忙吗？
　　许知：我刷到有人说晏晏最近状态好像很好，笑死，她们连人家开心都要分析。
　　许知：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她确实有点恋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