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46、受伤 你瞒了我两

　　画面亮起来时，晏曦正靠在主卧床头。她已经换了家居服，腰后垫着枕头，右腿伸直放在床上，膝盖外面包着一层固定护具。
　　晏曦先观察唐棠的脸色。
　　“你怎么知道的？”第一句话还不是解释。

　　唐棠握着手机，没有回答问题，先反问她：“现在疼吗？”
　　“还好。”
　　“摔倒的时候撞到哪儿了？”
　　“没有真的摔下去。”晏曦回复，“就是腿突然没力气，扶东西的时候扯到腰，后来坐地上了。”

　　唐棠听完，安静了一会儿。
　　“医院检查结果怎么说？”
　　晏曦的眼神轻轻飘开。“拍了片，没骨折，只是说旧伤发作，加上最近太累。”
　　每个问题晏曦都答得很快，像找到一个可以蒙混过关的方式。

　　唐棠抿起唇。
　　“怎么没告诉我？”
　　晏曦若无其事地垂下眼睫。“我本来准备等你结束工作，晚一点说。”
　　“我八点结束。现在过去快一个小时，你还没跟我讲。”

　　“检查没事。”
　　“所以就不需要说？”
　　唐棠的声音仍然不高。可晏曦明显坐直了一点，右手下意识抓住身边的被角。

　　“你今天第一次单独做访谈。”她说，“我不想让你分心。”
　　“我已经做完了。”
　　晏曦的语气不算强硬，却已经本能地开始替自己辩护。“而且阿宁在，团队也在。我不是一个人。”

　　这句话落下来，唐棠的脸色变了。
　　晏曦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用手蹂躏几下被角，却没再开口。
　　唐棠说：“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团队的人都在。”
　　晏曦没有出声。

　　“我难过的不是她们知道。”唐棠顿了一下，轻声说。“是你没想过，我也可以知道。”
　　她说到这里，终于露出一点明显的情绪。
　　“你以前不准我这样。”

　　以前，唐棠胃痛的时候不肯半夜打扰她。晏曦一次次要求她，不要只给她处理完的版本，要学会给人增加负担。
　　现在轮到晏曦出意外，她做了同样的选择。

　　“我不想让你看见我那个样子。”晏曦闭了闭眼，低声回她。
　　她偏过头，看向床边的护具和药。医院的腕带已经摘掉，扔在床头柜上，白色塑料圈压在书页旁边，像是一种提醒。
　　唐棠怔住。
　　她不是不懂这种心情，只是没想到，这种心情也会在晏曦身上出现。

　　“站不住，所有人都在看我。”
　　晏曦说得有点烦躁。
　　“医生问了一堆问题，阿宁一直说最近不能排那么满，晚晴还在那里骂我，很乱。”

　　她皱起眉。“我知道最后会没事。”
　　但唐棠说：“去医院以前，你不一定知道。”
　　这一句把她试图维持的掌控感击穿。
　　晏曦低下眼。
　　她确实不知道。

　　膝盖突然失力时，她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脑子一片空白。巡演、接下来的工作，全在那一刻变得不可控。
　　只是检查结果出来后，那种慌张又被她迅速藏起来，认为一切都仍然没有失控。

　　“我理亏。”晏曦忽然说。
　　唐棠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承认。
　　晏曦抬起眼，脸上的神情仍有一点不服气。“但你现在人在外地，我也不可能让你回来。”

　　唐棠反问：“为什么不可能？”
　　项目组在这里已经第五天。唐棠刚开始真正独立承担访谈任务，这个时候请假离开，当然不轻松。
　　可这不代表不可能。

　　“你明天工作吗？”
　　晏曦愣了一下。“取消了，这几天休息。”
　　“好。”唐棠伸手把桌上的访谈提纲合起来。
　　晏曦看见她的动作，脸色变了。“你不要回来。”

　　唐棠抬眼看她。
　　晏曦立即找补：“不是不想见你。但你现在回来太折腾，而且我都没事了。”
　　“晚上没人看着，我不放心。”
　　“医生没说需要。”晏曦反驳。
　　“医生也没说你可以一个人逞强。”

　　晏曦的嘴角抿紧，她听得出唐棠是真的生气。
　　“你项目怎么办？”晏曦问。
　　“我请一天假。明天原本是资料整理，没有我也能继续。周一回来。”

　　“你来回一趟只待两天，很累。”
　　“嗯。”
　　“唐棠。”晏曦叫她时，声音已经软下来一点。
　　唐棠没有因为这点软化立刻让步。“我想去见你。”
　　“视频也能见。”
　　“看不到你站起来稳不稳。”

　　晏曦被堵住，她有点恼，又确实理亏。最后只能往枕头上靠回去，眼睛仍然盯着唐棠。
　　“那你来了也不能骂我。”
　　“我没有答应。”
　　“我受伤了。”
　　“所以呢？”
　　“需要温柔一点。”这句话已经带上明显的撒娇。

　　唐棠看着她，心里那股后怕终于松了一点。
　　“我会照顾你。”
　　晏曦立刻问：“那不生气了？”
　　“生气。”
　　晏曦像无法理解这两件事怎样同时成立。
　　唐棠却说得很清楚：“我生气，不代表我会不管。”

　　视频另一边彻底安静下来。
　　晏曦的眼神轻轻动了一下。
　　她刚才担心的倒不是唐棠发火，而是她太会在受伤以后安静地退开，自己处理情绪，再给她一个体面的结论。
　　可唐棠没有。
　　她说我很生气，也说我回来。

　　唐棠给孟清仪发了消息。
　　只说亲近的人在北京意外受伤，她需要请周五一天假，今晚离开，周日晚返回。明天的整理工作她会远程处理。
　　孟清仪没有立即回复。

　　等待的几分钟里，晏曦一直看着她。
　　“你不用一直盯着我。”唐棠说。
　　“我怕你突然改变主意。”
　　“不会。”
　　“你刚才还说要看她同不同意。”
　　“她不同意，我也会想别的办法。”

　　晏曦眼里又出现一点压不住的高兴。
　　“这么想见我？”
　　唐棠看着她翘起的嘴角。
　　“你现在很得意？”
　　“没有。”回答得毫无可信度。

　　手机震了一下。孟清仪回复：可以。明天的资料我发群里，周一前回来。注意安全。
　　晏曦像比她还开心。
　　“你几点能到？”
　　唐棠切软件看车票。
　　“最晚一班高铁，凌晨一点出头到北京，回你家应该要快两点。”

　　唐棠到达高铁站候车时，晏曦又打来语音。声音已经带了些困意，却坚持不挂。
　　“你先睡。”唐棠说。
　　“你上车我再睡。”
　　“你需要休息。”
　　“我躺着。”
　　“那闭眼。”

　　晏曦把眼睛闭上。过了几秒，又睁开。
　　“看不到你。”
　　“我马上回来。”
　　晏曦满意了一点，叮嘱她：“主卧床边有药，医生的单子在桌上。”

　　“你终于想起来要告诉我。”
　　晏曦心虚地移开目光。“现在说又不晚。”
　　列车进站广播响起。唐棠站起来。“我要上车了。”
　　“你别挂。”
　　“先挂，回来再跟你聊。”

　　晏曦皱眉。“那样很久。”
　　唐棠神情自若。“你瞒了我两个小时。”
　　晏曦立刻闭嘴。
　　唐棠转身走向检票口，嘴角扯起一丝弧度。

　　凌晨1：12，列车抵达北京。深夜的车站人少了些，唐棠出站，迎来一阵凉爽的风。
　　她背着包，脚步不算快，连续工作和赶路让她眼下晕染出一点疲惫的青影。

　　到晏曦家时，主卧还亮着盏很低的灯。
　　晏曦没有睡。听见开门声，她立刻想坐起来，动作牵到腰，脸上掠过一瞬疼意。
　　唐棠快步走过去。“你别动。”
　　晏曦靠回枕头，眼睛却一直追着她。“你真的来了。”

　　唐棠把包放下。低头检查护具，再看床头的药和医院单据。
　　晏曦伸手拉她衣角，被唐棠避开了一次。
　　“先让我看完。”
　　晏曦不情愿地松手。

　　检查结果和她视频里说的一致。膝关节旧伤发作，建议减少负重、短期休息，定期复诊。
　　唐棠看完，抬头。“今天为什么会没站稳？”
　　晏曦眼神轻轻闪了一下。“连续排了很久。”
　　“多久？”
　　“五六个小时。”
　　唐棠的脸色更冷一点。

　　晏曦伸手去碰她。
　　这次唐棠让晏曦握住手。
　　“我已经知道错了。”晏曦低声说。
　　“你知道的是不告诉我错了。”
　　“还有不休息。”
　　“下次呢？”
　　“会休息。”
　　唐棠没说话。
　　晏曦用拇指轻轻摩她的手背。“真的。”

　　唐棠终于看了她一眼。晏曦借机把她往床边拉近一点。
　　“你坐。”
　　唐棠坐下。晏曦立即把头靠到她肩上，用手环住她的腰。

　　唐棠还是有点气。
　　可晏曦靠过来，她不能随便转身，唐棠抬手环住她肩膀，把人扶好。
　　晏曦在她颈边轻轻呼出一口气。
　　“你回来以后好多了。”
　　“都是心理作用。”

　　唐棠抱了她一会儿，才把人扶回枕头。“睡觉。”
　　晏曦看向她。“你睡哪儿？”
　　“我睡沙发，就在你这里。”
　　这间主卧靠窗有一张可以展开的单人沙发，平时很少使用。

　　晏曦的眉头立刻皱起。
　　“怎么不睡床？”
　　唐棠指了指她伸直的腿。
　　“你夜里不能被碰到。”
　　她走过去，把沙发床展开。
　　晏曦看着她铺薄被。“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所以不跟我睡？”
　　唐棠回头。“不是，我生气会直接说。”

　　晏曦终于不再纠缠床的位置。她伸手环住唐棠的颈侧，把她拉低，亲了一下。
　　唐棠没有因为生气缩短这个吻。
　　晏曦尝到她的回应，眼睛里的心虚慢慢散开一点。

　　分开后，她仍然没松手。
　　“再一下。”
　　“该睡了。”
　　“就一下。”
　　唐棠看着她。
　　晏曦眨了眨眼，理亏与撒娇毫不冲突地出现在同一张脸上。

　　唐棠低头又亲了她一次，这次更久。
　　晏曦心满意足地躺回去。
　　唐棠替她把被角盖好，又把水、药和手机放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夜里要去拿什么或者出门，叫我。”
　　“我自己可以。”

　　唐棠看她。
　　晏曦立刻改口：“不舒服就叫你。”
　　“疼了也叫我，不要等到早上。”
　　“好。”
　　唐棠关掉顶灯，只留床头那盏低灯。走到沙发床旁时，晏曦又叫她。
　　“唐棠。”
　　“你能不能把手给我握着。”

　　唐棠有点无奈，但她还是把沙发床往主床方向推近。两张床留了一点距离，但只要晏曦垂下手臂，就能碰到她。
　　晏曦终于闭上眼。

　　唐棠躺到沙发床上。
　　她确实有些累，身体陷进枕头后，眼皮很快变重。可还没真正睡着，床那边又传来一声。
　　“唐棠。”
　　“怎么了？”
　　“没事。”
　　过了几秒。“你真的在吗？”
　　唐棠睁开眼。

　　床头灯下，晏曦侧着脸看她。膝盖被固定住，不能像上次那样自然把她捞进怀里。
　　今天失控过一次以后，她好像比平时更容易感到不安全。
　　唐棠坐起来，把手伸给晏曦。
　　“我在。”唐棠轻声说。
　　她们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