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39、聚餐 前任 vs

　　出发前一晚，唐棠把案例最后一页改完。
　　她拿起一瓣橙子放进嘴里，打开手机。
　　上一条还是晏曦在催她早点休息，唐棠回她马上马上，然后又奋斗二十分钟。
　　唐棠盯着那两行字，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她把橙子吃完，起身收拾行李。

　　明天就要见面，而且是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她想，自己可不要丢人。
　　唐棠从衣柜里取出件修身款短袖，往身上比了比。
　　她抬手整理短发，镜子里，手臂多出一道很浅的线，并不明显，只有抬手时才看得清。后背也不再像过去那么薄，肩胛周围有了一点支撑衣料的形状。

　　几个月的锻炼没有让她脱胎换骨。但每天多吃的东西，一次次做完的训练，终于在身体上留下一点痕迹。
　　唐棠捏了捏手臂肌肉，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不是好不好看，是晏曦会不会看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晏曦发来消息：
　　客房没动，牙刷也还在。

　　前几天，唐棠主动问过自己这次能不能继续住晏曦家。
　　晏曦当时回：保留你住我家的权利。
　　看起来仍然掌握着主动，实际上几分钟内连环发来三条消息，问她要不要换枕头、需不需要多准备一套家居服、药箱准备得够不够。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好笑，但又有一点甜蜜。

　　棠_：我明天落地先去你家里放行李。
　　X：知道。
　　棠_：你怎么看起来不是很期待？
　　晏曦发来一个气急败坏的表情包。
　　X：唐，棠，等明天你就知道我期不期待了。
　　棠_：好，那晚安，明天见。

　　第二天上午，飞机落地北京。
　　晏曦的工作差不多也要到四点左右结束，然后她们才一起和团队吃饭。
　　唐棠提前拿到了她家的门卡，拖着箱子走进客房安顿好，目光匆匆扫过房间。
　　床铺重新整理过，边柜的东西又丰富了点。
　　洗手台上的牙刷仍然留在杯子里。

　　她没有久留，换好衣服，吃完提前买来的午餐，便带着电脑和资料去了交流会。
　　下午两点，活动准时开始。
　　规模比唐棠预想中更小。长桌周围只有十几个人，除了周乔，还有几个内容投放业务的负责人、短剧项目方和两家用户研究公司的从业者。

　　周乔介绍她时只说：“她现在做数据，也自己写内容、做推广。最近想看看转型的机会。”
　　轮到唐棠介绍案例时，她仍然紧张。可真正开始讲以后，精力就只集中在陈述做过的项目、修改后的用户反馈上，反而忘记了情绪。

　　有人问：“你怎么确定数据上涨不是题材本身带来的？”
　　唐棠停顿片刻。
　　“不能确定。”她说，“所以我没有写成因果。只能说调整后几个指标共同变化，后续还需要不同题材做对照。”
　　对方点了点头。

　　另一个人翻到案例后半段。“你对内容挺敏感，为什么以前没考虑转？”
　　唐棠看着那一页。“以前觉得写东西和做数据是两件事。”
　　“现在觉得，内容和数据之间有一道桥。”
　　这话没有多漂亮，却让有的人记住了她的名字。

　　当然也并非所有反馈都好。
　　有前辈跟她诚恳说，她缺少大平台项目经验，对真实项目流程的了解有限。如果现在转行，很可能要从头做起，薪资也未必比现在高。

　　唐棠记住，然后礼貌回应。这场交流的主角不是她，但结束前，有人递给她名片。
　　“作品集可以发我看看。”
　　不是一份到手的工作承诺，但比泛泛的鼓励更有用。

　　四点零三分，交流结束。
　　唐棠低头整理资料，周乔从后面走过来。
　　“比上次视频时表现还好。”
　　唐棠直起身。“谢谢乔姐，刚才有一段我感觉说快了。”
　　“紧张正常。”周乔说，“至少没急着把自己说得一文不值。”

　　唐棠笑了一下。
　　她看了眼手机，晏曦几分钟前问她是否结束。她回复一句，跟周乔在门口道别。
　　X：怎么样？
　　棠_：有人愿意看我后面的作品集，也有人说转行可能会降薪。

　　聊天框顶部出现“对方正在输入”。过了几秒，却只跳出一句：
　　X：你现在怎么想？
　　唐棠停在走廊边。
　　棠_：还想继续看看，可能不会马上辞职。
　　X：好。

　　下一条紧跟着来。
　　X：现在过来？安排了车在你们楼下。
　　唐棠眉梢扬了一下。
　　棠_：你安排了？
　　X：这样你找地方会方便点。坐不坐是你的事，反正工资我已经付了。

　　唐棠失笑。这次晏曦还是在安排，但确实没有替她选择。
　　棠_：坐。
　　X：乖。
　　唐棠盯着最后一个字。
　　下一秒，晏曦弥补似地发：不是训你。
　　棠_：已经训完了。
　　晏曦回她：那你来找我算账。
　　唐棠背起电脑包去找车，心里升起比刚才更浓的紧张。

　　晏曦那边，工作刚刚结束。最后一首歌播放完，录音棚里有人鼓掌。
　　林晚晴摘下一侧耳机，“第三首的结尾再改一下。”
　　团队里有人低低叹气。晏曦坐在后方，闻言抬起眼。
　　“昨天不是已经过了？”
　　“放进整体里，还是不够沉。”

　　林晚晴把最后一段重新播放。人声已经唱到最开阔的地方，最后留下一个向上延伸的音。
　　她按下暂停。“这句情绪还没走到底。”
　　晏曦皱眉。“为什么一定要走到底？”
　　林晚晴转过椅子。

　　两个人隔着几张椅子对视。
　　她们都熟悉这首歌。
　　早年的版本由林晚晴参与创作，整首歌的情绪始终压在失去之后，曲调如泣如诉，像明知没有结果，仍然不肯走出来。
　　后来晏曦把它带进巡演。她处理得却不太一样，痛也有，但整首歌最后是更明亮的方向。

　　林晚晴更喜欢前面的痛，晏曦却坚持保留后面的开阔。
　　“这首歌不是只能停在失去里。”晏曦说。
　　林晚晴看着屏幕上的音轨。“停在里面也不等于没有力量。”
　　“但我已经不在那里了。”
　　林晚晴抬起眼，听懂了这句话也许不只说音乐。

　　“我不是要你回去。”她说，“我只是觉得最后处理得太快了。”
　　晏曦靠回椅背。
　　“因为你喜欢让歌在情绪里多待一会儿。”
　　林晚晴笑了一下。“你以前也喜欢。”
　　“以前是以前。”

　　林晚晴没有继续争，她在谱面上做了一个标记。
　　“先留两个版本。改天再听。”
　　话题到这里结束。团队开始收设备，像这只是整体制作中一个尚未确认的细节。

　　晏曦低头看手机。
　　唐棠在三分钟前发来消息：上车了。
　　她嘴角几乎立刻扬起来。
　　林晚晴低头收线的动作慢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

　　晏曦站起来时太快，右腿弯着抵住地面，膝盖有点刺。她扶住椅背缓了下。
　　林晚晴正好看见。“又疼？”
　　“坐久了。”
　　“你每次都说坐久了。”

　　林晚晴把挡在过道里的设备箱推开，给晏曦留出更宽的位置。
　　熟悉，也很有边界感。
　　晏曦从她身边走过。

　　16：28，唐棠抵达餐厅。
　　阿宁在门口等她。“他们刚进去。”
　　唐棠点头。
　　她在车里已经检查过一次衣领和头发，看完又觉得多余。真正站到包厢门前时，她才发现手心有一点湿。

　　阿宁推开门。
　　圆桌边坐着七个人，正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交流。晏曦原本侧着头听人说话，听到门响，立即抬起头。
　　两个人看见彼此。
　　唐棠刚走进门，晏曦的视线先落到她脸上。
　　随后目光往下。
　　肩膀。手臂。线条。

　　唐棠察觉到，耳朵慢慢发热，却没有把手臂藏到身后。
　　晏曦走到她面前，伸手接过电脑包。她指尖从唐棠上臂外侧擦过去，停留比真正的不经意多了半拍。
　　身后是整个制作团队，林晚晴也坐在靠窗的位置。

　　“长了点肉？”她低声问。
　　唐棠看着她。“一点。”
　　晏曦眼睛更亮。“看出来了。”
　　一句话便碰出一点热。
　　晏曦没有再摸。她带唐棠走到桌边。
　　“这是唐棠。”
　　团队里的几个人已经听过她的名字，没有表现得太惊讶。

　　林晚晴已经站起来。她穿一件深色针织上衣，没有唐棠以前视频里的看到的张扬，眼里的情绪却很明显。
　　她向唐棠伸出手。“林晚晴。”
　　“唐棠。”
　　林晚晴唇角弯了一下。“我知道。”

　　落座时，晏曦把自己旁边的位置留给她。
　　林晚晴坐在斜对面。
　　饭局前半段谈的还是工作，哪段声音需要调整，下一次整体试听要删掉什么。
　　唐棠不懂的地方很多，没有为了证明自己能参与而强行说话。

　　有人问她下午交流得怎么样。
　　唐棠简单讲了两句。
　　“有人愿意看她后面的作品集。”晏曦语气里有一点藏不住的高兴。
　　桌边有人笑。
　　林晚晴看了晏曦一眼。很短，唐棠却捕捉到了。

　　饭吃到一半，制作人顺口提到第三首歌还留着两个结尾版本。
　　“正好有巡演观众在。”有人笑着看向唐棠，“你听过很多场吧？觉得最后应该压下来，还是抬起来？”
　　桌上的目光一起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