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30、第二次见面（2） 你今晚可以

　　晏曦的手停在半空。
　　她原本正准备去拿茶杯，指尖悬在那里，几秒都没有落下。
　　唐棠知道这句话会让她有反应，但没有想到她的反应这么明显。
　　晏曦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有一整串话已经冲到唇边，被她硬生生咽回去。

　　唐棠继续说：“内容、数据，还有一些文娱平台的岗位。”
　　晏曦还是没有说话。她把杯子放回桌上，动作很轻，反而显出一点谨慎。
　　唐棠看着她。
　　“我没有投，也没有决定什么。只是看了一下。”
　　晏曦的手慢慢收回去，搭在自己膝上。

　　“不是因为你。”
　　唐棠轻声说：“我以前就不太想一直这样。现在这个工作很稳定，但一直只做报表很无聊，也没什么发展。我也在写，只是没有真的把它当成能和工作结合起来的东西。”
　　她停了停。
　　“这次看航班的时候，我忽然想到，北京不只是你在的地方。它也可能是一个现实选项。”

　　晏曦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伸手，手臂绕过唐棠的背，把人从沙发上带起来，抱着她原地转了小半步。
　　唐棠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抓住她的肩。
　　“晏曦！”
　　晏曦也立刻停住。

　　她把唐棠放回沙发上，自己也愣了一下，抬手按住额头。
　　“不行，等一下。”她说得很快，“我不能表现得太高兴。”
　　唐棠还没从那半步里缓过来，茫然地睁着眼看她。
　　晏曦认真补：“你不是因为我。”

　　唐棠看着她那副“我很高兴但我知道我不能太高兴”的表情，忽然笑了。
　　“我说了不是因为你。”
　　“但我还是很高兴。”晏曦说，“这个我控制不了。”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笑得有点懊恼，又有点理直气壮。

　　唐棠的心口慢慢热起来。
　　“可以高兴。”她说，“只要不替我决定。”
　　“我知道。”晏曦深吸一口气。
　　唐棠没忍住，笑得更明显。
　　晏曦被她笑得也绷不住，伸手把她重新捞回怀里。

　　“我很想说那你快点来。”晏曦低声说，“很想说北京很好，很想说你可以试。”
　　“嗯。”
　　“但这些话现在都不能说。”
　　唐棠靠在她肩上，声音很轻：“那你可以说什么？”
　　晏曦的手在唐棠背后慢慢收紧一点。

　　“我可以说，如果你想看，我陪你看。”
　　她说：“不替你选，不替你决定。你想知道北京这些行业是什么样，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你有意向的而且我熟悉的，可以帮你问。”
　　唐棠把脸往晏曦肩上埋了埋。
　　“好。”

　　晏曦又说：“还有，我确实很高兴。这句我要说。”
　　“这个可以说。”
　　“真的很高兴。”
　　唐棠抱她抱得更紧。
　　“我听见了。”

　　门外忽然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晏曦抬头：“岑嘉。”
　　岑嘉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我可以进来吗？”
　　晏曦看了一眼两个人现在的姿势。
　　“可以进。”
　　唐棠整个人一僵，却突然不太想放开。
　　晏曦也没有放。

　　岑嘉推门进来，扫了一眼两个人现在的姿势，语气依旧很平：“看来我最好是别进。”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头也不回地说：“给你们买点东西吃，省得有人只知道搂搂抱抱。”
　　唐棠脸热得不行，埋在晏曦肩上笑。晏曦抱着她，想凶人，又先被怀里的人笑到懒得顶嘴。

　　工作室里刚才过于浓的情绪慢慢淡化。
　　过了一会儿，晏曦松开唐棠，拉着她重新坐下。
　　“所以。”她看着她，“你打算怎么开始？”
　　“先看岗位要求。”唐棠说，“整理自己能做什么，缺什么。”
　　晏曦点头，嘴唇动了一下，又忍住。

　　唐棠看见了。
　　“你想说话。”
　　晏曦立刻说：“很想。”
　　“可以说一点。”
　　晏曦眼睛一亮。
　　她坐正了些，语速一下快起来：“文娱工作是直接面向观众。你得知道她们为什么点进去，做过什么判断，数据反馈是什么，后来怎么优化。”

　　她说到这里，停下来看唐棠。
　　“我说多了吗？”
　　唐棠摇头。
　　晏曦立刻又亮了一点。“那我再说一句。”
　　唐棠：“……”

　　“不要急着觉得自己不够。有的岗位要求写得像许愿，很多人也不是都满足才投。”
　　这句话比前面那些专业建议更重。
　　唐棠没办法反驳。“我会觉得自己不够。”

　　晏曦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先看。不要先否定。”
　　唐棠点头。
　　“好。”

　　这场谈话没有继续太久。更换城市这件事太大，不适合一下子说完。
　　太阳往下沉的时候，工作室的窗边洒进金色的光。两个人吃过点心，才发现她们坐在这里已经比预计更久。

　　晏曦的手臂搭在沙发背上，偶尔说话时指尖会碰到唐棠身上，碰一下又收回去。
　　岑嘉进里间整理东西，留下一句：“我半小时后关门。”
　　晏曦抬头：“你赶人？”
　　“提醒你们时间。”岑嘉说，“以及提醒我自己，不要闯入谈恋爱的人的世界。”

　　里间的帘子落下。
　　晏曦转头看唐棠。
　　“今晚回酒店？”
　　唐棠看她。这话问得像随口一提，语调却并不随便。

　　唐棠没有马上回答。她订了酒店，原本打算下午见完，晚上回酒店，第二天再回云城。
　　这样安全，清楚，不会让现实一下子越过太多边界。
　　可是她们刚刚谈了很多事，谈到感觉还有很多话没说完。
　　门刚打开一点，风刚进来，她还没有看清门后到底有什么。

　　晏曦看见唐棠的犹豫，忍了一会儿，她说：“我有一个提议，你可以拒绝。”
　　“我家有客房。独立房间，独立洗手间。你今晚可以不回酒店。”
　　唐棠没有说话。

　　晏曦语速慢下来，像怕自己每一个字都变成推着唐棠往前走的手。
　　“不是任务，也不是你来就等于会发生更多。你原本订的房间也可以保留，如果觉得不舒服，随时回酒店。”
　　唐棠看着她。

　　晏曦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她坐在唐棠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手放在自己膝上，指节动了一下。
　　天上的星星也紧张。
　　唐棠看出来了。

　　“那是什么？”唐棠问。
　　晏曦刚才说了很多安全说明，像把所有可能让唐棠退缩的地方都提前铺平。
　　可唐棠问的不是这些。
　　晏曦低头笑，笑意有点无奈。
　　“是我想让你少折腾。”她认真说，“也是我想多见你一会儿。”

　　这句话落下以后，工作室忽然静了，唐棠的心跳变得很明显。
　　晏曦家。
　　这比房间、酒店、会所、工作室都更私人。
　　房间是荒谬机制，酒店是临时住所，会所是安全空间，工作室是晏曦现实的边缘。

　　家是真正生活的地方。她睡觉，吃饭，留灯，工作结束后把自己从镜头里卸下来。
　　那里不是为唐棠准备的空间，却可能因为唐棠去而打开一扇门。

　　唐棠轻声说：“我会紧张。”
　　晏曦没有笑她。
　　“我也是第一次让你去我家。”
　　唐棠放松了一些。
　　岑嘉从里间出来，把一条围巾挂回架子上。她看了一眼唐棠，又看晏曦，什么都没问，只拿起杯子去厨房洗。
　　水声响起来，反而让唐棠觉得更真实。

　　唐棠慢慢说：“我可以住客房。”
　　晏曦的眼睛亮了一下，又马上压住表情。
　　唐棠补：“如果我不自在，我会说。”
　　晏曦点头：“好。”

　　“我自己的东西自己收拾。如果你明天有工作，不要因为我影响休息。”
　　晏曦看着她，眉头轻轻动了一下。
　　“你真的很会提前把自己放轻。”
　　唐棠怔住。

　　晏曦说：“你不自在就说，我也说。还有，你不是一件需要被处理的事。”
　　她停了一下，语气低下来。
　　“只是我邀请的人。”
　　唐棠低声说：“那很荣幸能接受你的邀请。”

　　岑嘉在里间关了水。
　　“我杯子洗完了。”她说。
　　晏曦：“没人问你。”
　　岑嘉拿着杯子走出来，神情平静。
　　“我只是提醒你们，我还在。”

　　唐棠忍不住笑。
　　晏曦闭了闭眼。“你真的很烦。”
　　岑嘉把杯子放好，看向唐棠：“她家客房比我这儿好相处。”
　　唐棠笑着点头。“谢谢。”

　　岑嘉又说：“但她本人不一定。有时候会很吵，你可以让她闭嘴。”
　　晏曦已经气笑了。“你不要教她这种。”
　　岑嘉：“她看起来学得会。”
　　唐棠低下头，努力不笑得太明显。

　　离开工作室时，北京的天已经暗下来。
　　阿宁看见唐棠，又看了一眼晏曦，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
　　晏曦说：“去我那边。”
　　阿宁应了一声：“好。”
　　唐棠坐进车里，晏曦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着一点距离，没有牵手。

　　“你现在很安静。”
　　唐棠看向她：“我在紧张。”
　　“我也紧张。”
　　“你看起来不像。”
　　晏曦转过头，眼睛弯弯，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因为我比较会装。”

　　唐棠看着她。
　　晏曦说：“但我现在是真的有点想唱歌。”
　　“你紧张会想唱歌？”
　　“我高兴也会。”
　　“那你现在是紧张还是高兴？”
　　晏曦想了想。“都有。”

　　她说完，忽然凑近一点。“但你放心，我不会在车里唱。”
　　唐棠认真说：“谢谢。”
　　晏曦：“……”
　　前排阿宁的肩膀动了一下。

　　车开进地下车库。电梯上行时，唐棠站在晏曦身边，能感觉到她衣袖偶尔擦过自己的手臂。
　　到了楼层，电梯门打开。晏曦走在前面，到了门口，抬手输密码。
　　唐棠下意识侧过头。

　　晏曦余光看见了。“你不看？”
　　“这是你家。”
　　“我又不是怕你知道。”
　　唐棠轻声说：“我怕我知道。”
　　知道密码是一种特权，而她还没准备好。

　　晏曦收回视线，输完密码，门锁轻轻响了一声。
　　门开了。
　　唐棠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晏曦把门推开一点，回头看她。“进来吗？”
　　唐棠抱着包，慢慢呼出一口气。
　　“嗯。”
　　她踏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