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黎明之前》朝云初照

15、第五次房间（1） “所以你也

　　19:25，唐棠开始安静下来。
　　她刚才跟晏曦聊天时都会很专注地看她，可这会儿，她的视线已经不太往晏曦脸上落，更多时候停在墙上的钟，架好的录像设备上。
　　晏曦看了一眼时间。
　　“紧张了？”
　　唐棠点头：“因为这是我们第一次先待在一起，再等待房间。”
　　以前她们都是各自在自己的住处被拉进去，现实的前一秒和后一秒都只有自己。
　　这一次不一样，她们坐在同一间公寓里，灯亮着，设备开着，门外还有晏曦的工作人员。
　　她们会一起进去，也会一起回来。
　　房间会有所改变吗？这让唐棠期待，也让她不安。

　　唐棠看了一眼架好的几个录像设备，这些设备的画面能拍到整个房间，角度覆盖也很全。她们之前已经验证过，现实中不会留下痕迹，但这一次又有新的变量。
　　晏曦站起来，走到设备旁边。
　　“我再看一遍角度。”
　　屏幕里，唐棠坐在沙发上，身体又挺直起来。客厅的灯把她的脸照得有点白，眼神却一直跟着晏曦走。

　　晏曦看着屏幕里的她，忽然有点想笑，心里又有点发酸。
　　“回来后，先看时间，再看视频。如果房间有变化，我们也要先稳住情绪。”
　　唐棠看着她：“嗯。”
　　晏曦正要把固定扣重新拧紧，唐棠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她说：“我们一起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我们自己。”

　　晏曦手指停在相机上，没看她，心里却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有人走到了她旁边，和她一起面对那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入口，跟她说，我们一起。
　　并肩作战。
　　这个用词有点荒谬，但她一时找不到更合适的说法来形容。
　　她把固定装置拧好，确认红点亮着，转身走回来。

　　19:28。
　　两个人重新坐回沙发上，隔着一点距离。客厅慢慢安静，连空调运转的声音都明显起来。
　　秒针一格格地往前走。
　　晏曦的手放在膝上，指尖无声地敲了一下又一下。
　　原来晏曦也在紧张。唐棠看到了，这个发现反而让她放松了一点。
　　她忽然问：“我们可以牵着手进去吗？”
　　晏曦的指尖停住，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
　　“可以。”
　　唐棠把手放进她掌心。
　　晏曦一开始用的力气很小，像还留着让人反悔的余地。过了几秒，她的指节轻轻收紧，像是要从唐棠的手里借一点力。

　　19:29。
　　两只交握的手安静地放在她们中间。
　　唐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感觉到晏曦的手指动了一下。她轻轻加了一点力，回握住这只手。
　　19:30。
　　现实在一瞬间远去。

　　唐棠睁开眼时，自己站在熟悉的客厅里。
　　小圆桌，卡片，两台电脑，窗外那片没有边界的白。
　　唐棠的手还在晏曦掌心里。
　　晏曦也低头看了一眼。
　　房间没有任何反应。
　　唐棠往前走了一步，右手拿起卡片。
　　卡片一如既往，只写着两日的停留时间上限，没有奖励，也没有新任务，像她们牵着手进来这件事，与它完全无关。

　　唐棠看了两秒，把卡片递给晏曦。
　　晏曦这才松开她。
　　掌心分开时，唐棠还感觉得到那点余温。她自己都没来得及察觉那点下意识的失落，就看到晏曦扫了一眼卡片，随手把它放回桌上。
　　“不认也好。”晏曦说，“今天不研究它。”
　　唐棠抬起头。“真的不研究？”
　　“今天不配。”晏曦说得很快。
　　话出口，晏曦自己也觉得这句有点幼稚。她没有改口，只是把卡片往桌上一丢，转身去厨房。
　　“吃饭。”
　　唐棠跟过去。
　　“你真的很执着吃饭。”
　　“吃饭比它重要。”

　　唐棠站在料理台旁边，看她把食物放进微波炉。
　　晏曦今天进入房间后，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进入控场状态。她看起来仍然警觉，但第一次没有尝试分析这个房间。
　　微波炉轻轻响了一声。
　　晏曦把饭菜端出来，又分了一小碗给唐棠。
　　“你今天吃过饭了，但那个量，我建议你最好还是吃点。”
　　唐棠接过碗时，指尖差点碰到晏曦的手。她赶紧把手指收回去。
　　这件事明明在房间里已经很熟，可今天熟得有点不一样。
　　晏曦看见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拿筷子，嘴角却动了一下。

　　唐棠坐下吃饭。热意落进胃里，让她想起一些熟悉的放松。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习惯房间了，但见面以后，房间又变陌生了一点。
　　晏曦吃得很快，也吃得香，只是今天的辣好像有点过度，她皱了皱鼻子，准备起身去拿水。
　　唐棠把自己准备的热水推给她。

　　晏曦喝完水，抬眼：“又看？”
　　“看你吃饭感觉会很有食欲。”
　　“这个也能看？”
　　“能。”
　　晏曦像是被她这个答案逗到。她嘴角往上压了一下，没完全压住，又偏过头，夹了一块牛肉给唐棠。
　　“既然你最近在长胆子，那多吃一点。”
　　唐棠：“……”
　　她低头默默夹住那块肉。
　　晏曦在对面看着她，眼里全是笑。

　　吃完饭，两个人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开电脑做记录。
　　唐棠把碗筷收好，本来已经往电脑方向走了几步。
　　晏曦看见了，说，“今天不做表。”
　　唐棠回头。“不记录？”
　　“明天。”晏曦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扔，长腿一弯，拖鞋被踢歪一只，“今天下班。”
　　唐棠站在原地看她。“你脑子也下班？”
　　晏曦闭着眼，理直气壮。“当然。房间又没反应，一直开着很耗电。”
　　唐棠在心里想，不知道晏曦哪里学来的这种比喻。
　　“那现在是省电模式？”
　　“嗯。”晏曦抱着抱枕，身体往沙发背上一靠，懒洋洋地陷进去。
　　“低电量提醒，不要打扰。”

　　唐棠走到沙发另一端坐下。
　　沙发中间有一个抱枕。
　　晏曦睁开眼，看了看那个抱枕，又看唐棠，然后伸手把抱枕弄歪了一点。
　　唐棠看着她的动作，忽然觉得她这样实在很可爱。
　　“你干嘛？”
　　“它挡路。”
　　“挡什么路？”
　　晏曦看她一眼，眼神里有一点唐棠逐渐熟悉的招摇，也有一点明知道她会懂，还偏要等她明白过来的坏。
　　唐棠问完就想收回这句话。
　　晏曦慢悠悠地说：“挡空气。”
　　唐棠眨眨眼。

　　抱枕被放歪以后，她们之间的距离没有真的缩短多少。可抱枕不再规规矩矩挡在中间，气氛就变得更温柔。
　　唐棠也让自己往沙发里靠下去。
　　两天的行程下来，她有点累，但脑子里还在想房间的毫无反应。
　　昨天的拥抱，刚才的牵手，都没有被房间当成任务进度。不管是哪种原因，唐棠这一刻竟然有些感谢房间的安静。
　　房间里没有声音，客厅的光温和地洒在地上，她们认识的人、现实里见面必须经历的复杂流程，都被白雾挡在外面。

　　晏曦一只手搭在抱枕上，突然说：“昨天我抱你的时候，确实没想太多。”
　　唐棠转头看她。
　　晏曦却没看她，手指还在抱枕角上捏来捏去。
　　“你说不想走。”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一点，“我脑子还没转，人已经过去了。”
　　唐棠的心提起来。
　　晏曦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也不要想太多。”
　　话说完，她自己先皱了下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她说得很慢，像在挑一个不那么别扭的说法，“我更喜欢两个人都不是一时冲动。”
　　唐棠看着她。
　　晏曦眼神漂移了一下，又转回来，她继续说，“但抱你我也没后悔。”
　　唐棠的指尖搭在膝上，收紧又松开。
　　她说：“我也从来不后悔。”
　　晏曦没再说话。她把抱枕挪过来，往怀里拢了一点，像给自己找到一个不必继续坦白的理由。

　　晚上，她们没有做任务。
　　两个人都知道，但谁都没有正式说这件事。两天的时间还算充足，所以至少今晚，她们可以让那个规则待在一边。
　　十点多，晏曦去洗澡。
　　她出来时头发半湿，毛巾搭在肩上，水汽还没散。她一边擦发尾，一边在床头柜上翻东西。
　　唐棠坐在床边问她：“你找什么？”
　　“发圈。”
　　唐棠看了看她左手腕。“你手上。”
　　晏曦低头。发圈正套在她左手腕上，一圈黑色，十分安静地绕在那里，一百分无辜。
　　空气也安静了。

　　晏曦抬起头，神色很镇定，没有往后看。
　　“我知道，只是突然想换个颜色。”
　　唐棠低头，肩膀轻轻动了一下，没忍住一点气音。
　　晏曦转过来看她，提高一点声音。“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脸上写着原来晏曦也会笨。”
　　唐棠抬头看她。
　　“不是笨。”
　　“那是什么？”
　　唐棠想了想。“就是一种……很生活化的可爱。”

　　晏曦把脸偏开一点，像是不知道该把表情放到哪里。毛巾还搭在她肩上，发尾湿着，几滴水落在衣领边，把布料润出一点深色。
　　“你现在讲话很危险。”她说。
　　唐棠轻声：“我只是说实话。”
　　“所以危险。”

作者有话说

　　日常章，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