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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夏昼夜长2   “我画 ...

  •   “我画了一幅关于极光的画给你,是我看图片临摹的,等会儿我们买完东西拿给你吧。”邹磊星一边挑选画材一边同秦逸讲,那幅画宽约1米2,邹磊星画了很久。
      秦逸听完后温和地笑了,他应答道:“好,正好我卧室缺一些装饰,摆上你的大作不会显得空。”
      两人挑选完出了书城,不远处咖啡厅的外摆处有一群人熙熙攘攘地围着,从众心理让两人走近去观望,原来是几个模特在拍摄。
      正在拍摄的模特注视着黑漆漆镜头的眼神很有穿透力,专业地变换着动作,神态也很是高调,带着锐不可挡的气势。
      邹磊星和秦逸从外圈往里走了走,停下了脚步。
      没想到的是,这时一个穿着西服背心、经纪人模样的人拉着一个外模出了拍摄区的近角,他没好气地指责道:“你这种情况还出来接工作啊,品牌方也在的,你这样隐瞒不报让我很难做的啊。”
      那个外模像被训话的孩子似的悻悻地站着。
      邹磊星和秦逸看到他的小腿处有一处明显的伤痕,尺寸还不小,应该是刚伤到没多久,还结着暗红色的伤痂,在他惨白色的皮肤上映衬得很是明显。
      “我不小心伤到的,没想到还有外拍。”那个外模用蹩脚的中文解释着,他人颇瘦,但是肩臂上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五官是很好看的,金褐色的眉毛形状分明,卷翘的睫毛下湛蓝的一对瞳孔,带着小狗一样无辜的神色。
      邹磊星的表情有些不忍,秦逸却觉得这种失误确实很影响工作的进度,他拉了下邹磊星的衣角,示意两人可以走了。
      “行了行了,你不用再说了,这个时候你让我上哪去给你调有档期还合适的人,模卡都发了,有疤就不要接。”经纪人很是不悦,他过会儿还要拉着脸去给品牌方赔不是,这种带痂的新疤遮都遮不住,要不然就是得麻烦修图师多加点班,但是,过会拍摄让品牌方发现也不好看啊。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提前说。”模特做错了事,也顾不得当众难堪,只能一味地道歉。
      “你不用显得我咄咄逼人。”经纪人推开几个挡在身前的人,他快步流星、低头“簌簌”地翻手机联系人企图补救,一个没注意就撞在了还没来得及离开的邹磊星身上。
      经纪人抬起头来,看着邹磊星的表情更是有些不耐。“你站在这里干什么?怎么没做发型。”说完他又盯着邹磊星看了一会儿,说:“你妆好像也没画。”
      邹磊星有些尴尬,他不明所以,只能慌忙地说:“我不是……”
      秦逸的反应迅速,很快就明白了是乌龙,解释道:“他不是模特,我们是路过的学生。”
      那人又看了看邹磊星的脸,继而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向两人赔不是:“你看我都昏头了,不好意思啊。”
      “没事。”两人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而离开了现场。走远之后邹磊星对秦逸说:“我们去我家拿画吧。”
      邹磊星的家住在老小区,住在一楼人家的篱笆上爬满了矮牵牛,没有电梯,两个人需要爬到七楼,楼道里有几处墙皮已经因为老化掉落了,显现出斑驳与老旧。邹磊星有点不好意思,他还记得秦逸眼睛都没眨一下就为他买了4000多元的裙子,那是他父亲半个月的工资,想到这邹磊星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始料未及的是,邹父就站在门口等邹磊星。
      邹磊星没想到他爸爸还会在门口迎接,他也没有提前打招呼说带同学回家啊。
      邹父的神色很显然不是欣喜,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难看,他的嘴唇发紫,那是心脏不好的迹象。他见带秦逸回家的邹磊星半晌没说话,隐忍似的盯着邹磊星一会儿才突然说:“你过来我看看你。”
      “怎么了?”
      邹磊星还有些愣怔,尽管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人对于危险的情况是有先天敏锐性的,随即他就看到递过来的电脑,呼吸一滞。
      精致的女装照片被暴露在三人眼前,与此同时,少年对于取向的迷茫与困惑,以及不可察的少年心事全部一览无余。
      邹父看着邹磊星如星如月的精致眉眼,赭色瞳仁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反叛,在邹父想象里沿着微微向下的嘴角一路滑向不可名状的深渊,邹父感觉到一阵钝痛。
      “你怎么会这样?”搜查文件的邹父无意间看到儿子女装的照片,内心不安的胆战让他发出尖利的诘问,他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怎么会如此古怪。
      下一秒,一个巴掌重重地落在了邹磊星的脸上。
      秦逸直接吓了一跳,愕然地抬头看向邹父,他没想到邹父会当着他的面给邹磊星难堪,这很显然是急火攻心后的举动。
      “我的脸都让你丢尽了。”邹父将翻找出的女装连同儿子一起扔在门外。
      邹磊星晶莹的泪水混合着屈辱夺眶而出,他颤抖地将衣服捡起来抱在怀里,微弓的脊背骨在薄薄的衬衫下显形,像一列情绪代码,呈现出脆弱的起伏。
      秦逸没有出声,他知道眼前人的不安与撕裂,天性敏感的人要接数倍于常人共情后泼出的颜料。也许是他的错,他不该擅作主张买下那条裙子,连带而来的愧疚感让他觉得应该做些什么。
      哭了一会儿的邹磊星想起身边还有秦逸在,他站起身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秦逸突然张开双手抱住了他,他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溢出,砸在秦逸尚窄的肩头。
      也不能一直这样,邹磊星缓缓离开秦逸的怀抱,他翻找出钥匙想开门,还在气头上的邹父听到响动用力地推开门,坚硬的铁门直接将邹磊星的鼻子磕出了血,邹父看着儿子的样子没有表现出一丝愧疚,恶狠狠地夺过钥匙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邹磊星捂着血流如注的鼻子一点一点地蹲了下去,咸咸的泪水混着腥锈的鼻血流进嘴里,他第一次尝到心灰意冷的味道。
      看到被二次伤害后的邹磊星,秦逸先是找出纸帮他擦鼻血,随后就拉着他下楼去了医院。
      今天医院人挤人,两人排了两个多小时的队,到他们的时候邹磊星的鼻血都结成痂了,前胸濡了一片红色。
      等处理完两人就在医院外的长廊上坐着,邹磊星的鼻子上贴着纱布与绷带,万幸的是鼻骨没有骨折,看他灰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唇线让秦逸的心里也感到坠落似的隐痛。
      “我没想到会这样。”因为受伤,邹磊星的声音都夹杂了很多不清楚的鼻音。
      “没关系,你现在感觉好点了没?”
      “我本来想让你看我画的极光的。”邹磊星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人心疼,他不该是这样。
      “没事。”秦逸听到极光后突然想到一个可以宽慰邹磊星的好去处,等到邹磊星情绪稍微缓和后他轻轻地说:“你想不想看极光?”
      邹磊星沉默了半晌,说:“我现在回不去家了。”
      秦逸知道邹磊星会错了意,解释道:“不是的,是我过会儿带你去看极光。
      “怎么可能会看到?”
      答案藏在邹磊星和秦逸在极光美术馆度过的一整晚,那是不可能的可能。
      这里还没有开馆,所以邹磊星不知道,但工程进度已经到了尾声,离正式开馆的时间也不远了,而且这是秦逸的小姨同他人合作的项目,因此当秦逸打电话央求可不可以提前参观的时候,怜爱外甥的小姨火速就同意了,唯一的要求就是注意安全。
      尽管那天的秦逸并没有拿到画,但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极光。
      绕动的光电暗暗交织渐变盖满整个上方,有星子回闪时微弱的光像不知名的钻,抬头的瞬间会生出触摸的欲望,像此刻的秦逸对邹磊星。
      “我们不能只在黑夜里穿梭。”秦逸闷声说道,有时候做自己都成了一种奢望的话那这一生也太艰涩了。
      邹磊星愣了一下,他知道这句话有一种包容式的鼓励,但他的勇气在邹父决绝的处理方式下已所剩无几,只能掩盖似的拍了拍秦逸的肩膀,故作轻松地说:“少看一点文学,你这种人我不理解。”
      “其实你一开始就应该不理解。”换成周牧时你就理解了是吧,秦逸把到嘴边的后半句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经历了这些事情的两人很是疲惫,他们将头倚靠在沙发椅的靠背,意图平复一下今天遇到事情所掀起的波澜。
      也许是刚刚秦逸的鼓励起到了作用,邹磊星受创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想离开这里,逃得远远的。”
      “等我们高考完可以去一个远一点的城市。”其实秦逸也很想离开这个太过熟悉的小城,他们前18年的生命轨迹被一点一点地印在这个小城的每一个角落,是时候到一个新的探发点了。
      “那我们以后还会在一个城市吗?”邹磊星其实有些脆弱后的依赖情绪,对秦逸。
      “一定会的。”秦逸的聪明能让他快速察觉到一个人状态上的变化,也许再说一点就能多淡化一些邹父的所作所为对邹磊星的伤害,想到这他指着穹顶上最亮的一颗星说:“你看,那是木星,在古代也叫岁星,他两极的极光是太阳系中最壮丽的,而且永久存在,就像我对你的支持一样。”
      文科生的话语总是带着浪漫的色彩,让秦逸的性格说讨巧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承诺不掺假,他有着真挚的决心和赤诚的人品。
      邹磊星看着由颗颗闪钻组成的木星灰褐色环带,这颗星做得真,远远就能看到红斑与云纹,像秦逸说的那样,顶上也有一点红。邹磊星知道秦逸的誓言毫无企图,总是输出情绪价值的一方是很累的,他感觉好多了,内心的感动似疯长的藤蔓。他相信他们之间会有一种形式的地久天长,更何况作为一个高中生,他带给他的极光是那么的绚烂,让他心里“保持本真”的希望又死灰复燃,世界如此辽阔,未来也未尝可知,等待两人的会是璀璨光耀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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