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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一章 来自百度知道的请柬 七月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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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四。傍晚六点。气温三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八十。
林筱筱坐在出租屋的凉席上,对着电风扇吃西瓜。汁水滴在手机屏幕上,她拿手背蹭了蹭,继续刷贴吧。
这是她连续第七天没有收到秩序管理局的任务通知。整整一周,连个短信都没有。她怀疑自己被开除了,打电话过去问,胖子面试官说“淡季,副本少,你先歇着”,语气像在劝退。
她乐得清闲。每天吹电扇吃西瓜刷贴吧,把之前欠的睡眠债都补回来。自从第三副本之后,她再也没有做噩梦——24楼的灯灭了,雨也停了。
谢寻也没联系她。
倒不是失联,她前天还看见他在员工群里发了一个“夏季防疫消毒指南”的PDF。群里没人回复,冷得像他的性格。她想发个表情包暖场,挑了张猫咪歪头的图发过去。他回了一句:“不要发与工作无关内容。”
她对着屏幕翻了个白眼。
今天实在太热了。她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打算再切半个,手机弹出一条百度知道的通知。
她之前在上面问过一个问题。用的小号,匿名。问题如下:
【提问者:匿名】
【提问时间:三周前】
【问题:如果发现自己的漫画废稿全部变成了异常物,还画了一个清洁工也变成了活的,应该怎么处理?在线等,挺急的。】
【补充说明:不是钓鱼。认真的。那个清洁工还长得挺好看。】
她当时发这个问题完全是半夜失眠时的手贱。发完就忘了。今天系统提示有人回复,她随手点开——
最佳答案已经置顶。回答者的头像是一朵红色的彼岸花,署名只有一个字:灯。
【回答者:灯】
【回答时间:今日18:00】
【答案:亲爱的造物主小姐,您的烦恼已获悉,您的履历已调阅,您的档案我们看过啦。】
林筱筱手里的勺子掉在凉席上。
【您前三次收容任务全部S级通关。月野星送给您一颗心,陆知意托人给您道谢,24楼的无脸人在消散前说您是他的恩人。恭喜,您是秩序管理局近十年最优秀的新人收容官。】
【为了庆祝您的成绩,我们诚挚邀请您参加一场特别的夏日祭。时间:今晚23:00。地点:您会知道的。请务必来,给您准备了惊喜。顺便说一句——】
【您丢掉的废稿不止24楼。那些稿子没有消失,它们都在这里。包括您八岁画的那张。】
林筱筱浑身发凉。
电风扇还在吹,西瓜汁在凉席上洇开一小片红。她盯着屏幕,后背汗湿了。
八岁。
她八岁画过什么东西?她最早的漫画记忆是十三岁,画月野星。再往前就空白了。不是忘了,是根本没有——她一直以为自己十三岁才开始画画。
窗外忽然起风。热风灌进屋里,把桌上的画稿吹得哗啦啦响。其中一张飘起来翻了个面,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是她的笔迹。她完全不记得什么时候写过:
「小灯,灯笼亮了就回家。」
她没见过这句话。
但这句话让她心口发酸。像有人掐住心脏最软的地方,轻轻捏了一下。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秩序管理局的任务通知:
【紧急任务·特别行动】
【副本名称:夏日祭·百鬼夜行】
【难度:C级(特殊,需权限审批)】
【异常物数量:未知】
【任务目标:参加夏日祭并存活至天亮】
【特殊提示:本副本为“邀请制”异常物集合体,拒绝邀请不得入内。受邀者不可拒绝。】
【搭档人员已分配:谢寻】
【集结时间:22:40】
【集结地点:城隍庙步行街十字路口东南角】
下面有一行小字:
【注意:本次异常物自称“灯”。非经秩序管理局主动探测发现,系异常物自行向工作人员发出定向邀请。请谨慎。请小心。请不要相信任何一盏亮着的灯笼。】
林筱筱合上手机,把那张翻出来的废稿翻回去压好。
八岁的自己画过什么?灯是谁?
她不知道。但今晚那个叫“灯”的东西,显然知道。
晚上十点半,城隍庙步行街。
往常这个点,这条街应该还开着几家夜宵摊。烧烤、小龙虾、冰啤酒,城管下班之后摊贩们会把桌子摆到人行道上。但今晚街上空荡荡的。
所有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招牌灯箱全暗。只有十字路口东南角亮着一盏路灯。
谢寻站在路灯下。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那套被24楼墨迹浸透的黑西装(后来扔了),而是一套新的——同样颜色的黑西装。白衬衫的扣子依旧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手套是新的,皮鞋是新的,连袖扣都换了新的。
林筱筱远远看着他就觉得不对。
“你这打扮像去参加葬礼。”
“夏日祭的着装要求是浴衣或便装。”谢寻说,“我没有浴衣。”
“所以你穿了丧服。”
“这是黑色正装。”
“在夏日祭上穿黑色正装的人只有殡仪馆工作人员。”
谢寻不说话了。他的表情写满了“你说得对但我绝对不会承认”。
林筱筱叹了口气,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他。是一个面具——半脸的狐狸面具,红白相间,眼角上挑。
“戴上。夏日祭标配。”
谢寻看着手里的面具,像是在看一个生化武器。
“你洗过吗?”
“崭新的。包装袋都没拆。给你买的,我自己的也买了——猫又面具。”
她把自己的戴上。黑底金纹,两只耳朵竖起,眼睛部分是弯月形的镂空。
谢寻犹豫了三秒,把狐狸面具戴上了。面具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下颌线和嘴唇。下颌线很硬,嘴唇很薄,不太高兴的样子。
“你为什么会有我的尺寸?”
“你上次把风衣披我身上,我比了一下,均码。均码就能戴。”
谢寻别过脸,耳廓在路灯下泛了点红。他戴好面具:“出发。”
“去哪儿?没有入口——”
风忽然变了。
不是普通的风。是带着线香味的风——庙里烧的那种檀香,混着夏日草木蒸发的潮气。从步行街尽头涌来,绕着她的脚踝打旋。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独留他们头顶那一盏。
然后她听见鼓声。
太鼓。咚、咚咚、咚。远远近近,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脉搏。每一声都敲在她心口的位置,心脏被震得跟着鼓点跳。
脚下的柏油路面开始长草。
不是比喻。是真实的草从柏油裂缝里钻出来——萤草,每一片草叶尖上都挂着一颗发光的露珠。露珠越积越多,流的不是水,是淡绿色的光,漫过路面向着步行街尽头奔涌,铺成一条蜿蜒的光河。
光河尽头,一座鸟居正在升起。
朱红色,两柱一梁。比正常的鸟居矮一些,像是从某座深山神社移过来的。鸟居上方挂着纸灯笼——一排手工糊的纸灯笼,每一盏都画着不同的图案。
走近一些才看清那些图案不是画上去的。是漫画分镜。一格一格,画风稚拙。
是她画的。每一盏灯上的每一格,全是她。
八岁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