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男友》素面朝南

30、无眠 “秦一潮！

　　夜渐深沉。

　　聒噪一天的夏蝉总算是唱累了，随着街市慢慢沉寂隐进了树影里，让窗棱透进来的风开始有了些许凉意。

　　卧室很大，窗户肆意地敞开着。白色的纱帘被卷得一荡一荡的，象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又象是在幽幽地邀请。

　　秦一潮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他睁着一双清亮的睛睛看着兀自骚动不已的窗纱，想着陈美慧说的那些话，突然非常想念宋美风，想听听他的声音，听听他那无所顾忌的大笑。

　　秦一潮犹豫着打开微信，点开宋美风的头像，想了想，又关掉，然后再打开。

　　正在纠结着，微信突然提示有新信息，匆忙打开一看，竟然是宋美风！

　　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吗？

　　心里的阴霾顿时一扫而空。

　　花蝴蝶：......流苏，你的窗子里看得见月亮么？

　　秦一潮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还没等他笑完，宋式《倾城之恋》继续往下演绎。

　　花蝴蝶：我这边，窗纱遮住了一半，外面也许是法国梧桐，也许不是......

　　秦一潮看着这两行字，好象看到了某人寂寞地倚在床头，无聊地看着窗外的月亮，笑得手都抖得拼不出字来。

　　狂怒的公狼：宋宝......

　　宋美风缩在被子里的眼神突然一亮，嘴角忍不住往上急甩。

　　花蝴蝶：......宝贝，我想你了！

　　秦一潮无声地笑着，手指轻轻抚过这行字，心里泛起一层层温暖的涟漪，然后感受着它向外扩张，再扩张......

　　宋美风好一会没再发信息，久到秦一潮都以为他可能睡过去了，一行字突然又跳了出来。

　　花蝴蝶：你想我吗？

　　狂怒的公狼：......

　　花蝴蝶：美人，我感觉我被幸福缠绕得快要失眠了，怎么办？

　　狂怒的公狼：数100只羊。

　　花蝴蝶：不，我要听摇篮曲。

　　狂怒的公狼：微笑.jpg看来你今晚的战绩不错。全歼？

　　花蝴蝶：全歼！而且是全款！

　　狂怒的公狼：全世界你最牛.jpg

　　花蝴蝶：明天几点回来？

　　狂怒的公狼：可能会晚点，家里人病了。我向家里人出柜了。

　　看到最后一行字，宋美风突然坐了起来。

　　什么？！

　　秦一潮没有收到宋美风的信息，知道是把宋美风吓着了，正要解释，手机突然响了，刚按接通键，宋美风的声音就气急败坏地传了过来。

　　“秦一潮，你疯了吗？......就让你出去办这么点事，你也能给我捅出来这么大的娄子。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秦一潮不以为然。

　　“他们早晚都要知道，我再委婉我们在一起也是个事实，有必要打迂回战吗？”

　　“你是属狼的吗？怎么能这么冲动！不留余地，上来就咬！那些人可是你的至亲，是家人，而且你爸爸还在病着，你怎么也得先试着让他们有个心理缓冲，给他们一点失望的准备吧？你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杆子打过去了，万一你父亲受不了这个打击，病情加重了怎么办？你想过后果么？”

　　秦一潮没有说话，宋美风更加来气。

　　“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先和我打个招呼，至少我也可以帮你出点主意，最差也是我们一起去面对。你是不是以为这是给我的一个惊喜？我的天呐！这哪是惊喜，秦一潮，你知道么，我现在血压直线往上升，压得我头都快炸了，你却还跟没事人似的。”

　　“你是不是后悔了？”秦一潮突然打断了他。

　　这话一说出来，把宋美风吓了一跳，忽然就把要气什么给忘了。

　　“你说什么？！”宋美风一着急，直接喊破了音。

　　“你是不是后悔了？”秦一潮语气毫无波澜地又问了一遍。

　　秦一潮不重复还好，这一问直接把宋美风心底的痛给勾了出来。

　　他平息了好一会，才让自己尽可能平静地进行表达。

　　“秦一潮，你听着，说句心里话，打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喜欢你，从没想过要放弃，我就是怕自己不够优秀，总觉得配不起你。但我不能允许你有任何怀疑，不能允许！哪怕只是一个念头！知道么？”

　　宋美风讲到后来，简直有点痛彻心扉，声音慢慢地低沉下去。

　　“我一直很害怕，怕我太得意忘形，怕我一不小心把这么完整的幸福给断送了。现在的社会环境虽然比从前宽容很多，但并不表示你的家人就能接受。你真的想得到他们的认可，也要用一些适当的方法，寻找合适的机会。这么横冲直撞、不顾后果，只会把事情搞得很糟糕。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惹出很多意外的纠结。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到呢？还是你实在太自信，以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站起来反对你，你也会一如既往地和我在一起。这样就可以了？不行，秦一潮，我们不是活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你多多少少会受到周围环境的的影响。不要不承认，这是个事实。”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把你藏起来？还是在人前装做我们不认识？”

　　“讲实话，我没有经验。你是我第一个牵手的人，我可以在想象中天马行空，可是现实社会却让我顾虑重重。我不是在顾虑自己，我是怕我会毁掉你。真的。”

　　“你知道一定会有这种矛盾，既然态度这么游移，为什么当初还那么锲而不舍？”

　　没有人说话。

　　秦一潮听到了宋美风清晰的呼吸声。

　　生气了？

　　等了好半天宋美风才幽幽地说出一句：“秦一潮，你真是个混蛋。”

　　秦一潮忍着笑慢慢地问道：“我怎么混蛋了？”

　　“你现在在哪？”

　　秦一潮报了个地址。

　　宋美风象下定决心似的愤怒地吼了一声：“好，秦一潮，你等着，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是什么态度！！”

　　说完“啪”一下摔上手机，抓了钥匙奔下楼，风驰电掣地冲进夜幕里。

　　不过了！！

　　秦一潮看着手机发了半天呆，忽然笑了一下，翻身下床，走到窗边，隔着草坪望向遥远的地方。

　　从前他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看到宋美风的时候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好象这样相依相偎的生活他们已经过去了几百辈子，如此的妥贴，近乎于理所当然。现在似乎终于找到了某种答案——宋美风实在是太象梦里的那个白衣少年了。

　　大概是十五岁的那年，他曾经做过一个非常奇妙的梦，梦里是一片山林，地面上是皑皑白雪，风吹过时，树上的积雪就扑簌簌地往下落。

　　原本是一个安静的画面，雪地上的一串淋漓的血渍却显得分外惹人眼目。

　　秦一潮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抬头望去，那壁立千仞的崖顶象远在云雾间，遥不可攀，令人绝望。

　　他能感觉得到周身的热量正在不断流泄，有一股从心底泛出的冷意，让他禁不住有些害怕。只能用仅有的力量茫然地挣动着，希望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别让其它人把他当成了猎物。

　　他舔了舔兀自流血的伤口，如雪的茸毛上沾了片片血污，看上去触目惊心。

　　“师父，那有一头白狼！”

　　他听见远处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

　　失血的沉重让他分不清来人是敌是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那少年的方向看了一眼，遥遥的似乎不是同宗。实在支撑不住，他怀着异常忐忑的心情昏倒在了雪地上。

　　好象只是过了一眨眼的时间，他便在一阵巨痛中被折磨醒，虚弱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却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让人绝望的对话。

　　“师父，它还能活吗？”

　　“兽魂受损，气脉太弱，况且已经过去了这么久......”

　　“那还等什么，快把它的金丹取出来吧。”

　　完了！

　　秦一潮想，他只是出于好奇，想去修真界看一眼，没想到竟然会从悬崖上掉了下来！

　　要知道他可是狼域最杰出的武士！就这么脸朝下一头从悬崖上栽下来，而且还现了原形，这简直让他无地自容。

　　被摔得七荤八素地躺在雪地上，同时让他猛然意识到一个从未了解的事实：原来，从低级的狼域到高级的修真界，所有的术法都会被限制，从前只是一个传说，如今才知道这事不假。

　　可惜已经晚了。

　　他现在被打回了原形，不过就是一匹普通的白狼。而身边这一老一少毛手毛脚的人明显是要取走他的金丹，这次他估计是在劫难逃了。

　　身上越来越冷，身体越来越僵，他所幸放弃了挣扎，静待着那让人期盼又令人畏惧的时刻。

　　总归是一死，他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软弱。

　　他感觉身体开始变得轻盈起来，而且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好象升腾到了云端里。

　　疼痛不见了，周身被一种温柔抚慰着，极致的温柔，让人升起眷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睁不开眼睛，但能感觉周围有光，舒适而温暖。

　　一阵睏意袭来，他任由自己昏昏睡去......

　　今夕何夕，已经无从追寻，或许已经升天了，他想，因为他看到了一张近乎仙子一般纯净的脸。眼波如雪山溪流般清沁，当中泛着些微水光，又如一轮新月，流转中笼罩了一室的清华。

　　正好奇地打量着他的这个人，就是那个白衣少年。

　　“在下，美风。是无苍真人的弟子。”那少年见他醒了脸上露出非常明显的愉悦，“你感觉怎么样？”

　　他垂头匆忙查看了一下受伤的身体，却惊讶地发现伤口已经复原，连个疤痕都没落下，只是兽魂因为受了损伤，仍旧震荡不已。

　　“别担心，我师父说你死不了了，”少年神情笃定地说道，“不过你得恢复一段时间。”

　　少年对着他忽然露齿一笑。眉眼弯弯，清澈的眸子里洒满了阳光，象极了夏日的阳光，温暖而随性。

　　秦一潮有一瞬的错觉，感觉周边的花都开了。他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惊诧和喜悦，他甚至有点受宠若惊。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笑眯眯地追问他。

　　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回答，张了半天嘴，却发不出一句人声。这才又想起来他现在只是一匹普通的白狼，不要说用人声说话，它连人形都无法幻成。

　　少年笑起来，抚着他身上如雪的茸毛安慰道：“没关系，我就叫你白狼吧，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朋友啦！”

　　于是从那一刻起，他开始伴着少年一路修行。看着他欢笑，陪着他苦恼，一起炼丹打坐，一起御风飞翔，当然也一起被老道痛骂。

　　一直到他受了仙气的熏染，用仙修掩去了兽魂铸成仙魄，化身成为人形。

　　之后的日子好象更加快活。

　　他们一起在山林里漫步、躲在树洞里吃仙丹、去偷老道的桃花酿......

　　少年看着他的眼里充满羞涩的笑意，问他：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心跳，是从未有过的震动。

　　于是鼓起勇气牵起少年的手，温柔而坚定地回道——死生相随！

　　他第一次忍不住吻了少年......

　　秦一潮收回思绪，自嘲地笑起来，只是一个奇妙的梦而已，怎么会记了这么久？

　　他扬手在空中一点，落在窗台上的一小片黄叶立即着起火来——还有这匪夷所思的纵火术！

　　他抬手将火焰掐灭，看着毫无痛觉的手指，想起了在寄宿学校因为掌握不好分寸而烧掉的床铺。

　　关于白狼的梦他只做过那一次，他把那次经历归结为青春期的悸动，但更有可能是因为看玄幻小说看多了。

　　可是这奇怪的纵火术他就实在找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没有人能告诉他为什么只有他会这种奇幻的术法，这成了他压在心里多年的一个秘密。

　　两件事之间能有什么联系吗？

　　或者象那句名言所说：人体藏着无限的可能？

　　手机突然闪烁不停，提示有人打进来电话。

　　低头一看，是宋美风。

　　秦一潮笑了起来，估计多半是因为这家伙找不到路了。

　　刚才的那一页很快被掀去，他心情愉快地按下了接听键，还没等他说话，手机里突然传来宋美风近乎癫狂地嚎叫——

　　“秦一潮！你快来！出车祸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