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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男朋友! “男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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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秦少鸿用非常沉痛的语气重复着这三个字,然后整个餐厅便沉静下来。
秦少鸿无声地盯着秦一潮,看了他很久,却没有说任何话。
秦一潮并不受他的影响,慢慢品尝着盘中的宫保鸡丁,一粒鸡丁,一粒黄瓜丁地咬着。
“啪!”秦少鸿猛然放下了筷子,因为用力过度,筷子不堪这突然的变故,愤怒地折成了两断,随着桌角滑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这个声音在秦一潮听起来相当的美妙,就象听到了什么天籁之音,出乎意料的动听。
要不是秦琛在旁边吓得哇哇大哭,他可能都会满意得笑出声来。
你也知道什么叫深刻的失望!
他抬起头来漠然地扫向秦少鸿,平静地答道:“对,男朋友。”
陈美慧很头疼,她一边上来安抚着秦琛,一边无声地用眼神谴责着秦一潮。
“少鸿,你先别激动,一潮可能只是一时被迷惑,并不一定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秦一潮打断她道,“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一潮!”陈美慧突然高声地叫了他一声,“这个问题我们有机会再讨论,”陈美慧语气有些严厉,“你能先帮我把小琛带出去吗?”
秦一潮看了看陈美慧,最终没不再说什么,从陈美慧手里接过秦琛,象是抱歉似的揉了揉他的西瓜头。
等秦一潮抱着秦琛推门出去了,陈美慧才担心地看着秦少鸿,“少鸿......”
“给我查出来那个人是谁,二十四小时之内我要看到他全部的资料!”
秦少鸿留下了这句话就站起身来,刚要离开座位,突然拿手捂了一下胸.口。
陈美慧一声惊呼,抢步上前,将秦少鸿扶住,责备道:“少鸿,医生说你不能激动,你不能再加重病情了。”
“他这是故意的!”秦少鸿又坐回座位上去,“他就是想看到我受挫的样子,每次他要不把我气个半死都不肯罢手。我希望他去国外上学,他非要在国内;我希望他学管理,他自己也喜欢,但他偏要报个什么法律。总之我喜欢什么,他就一定会反对。我自己的儿子,对待我还不如一个外人,你说让人寒不寒心。”
“少鸿,你知道的,他有心结。”
“心结?一个男孩子,就因为母亲死了就拒绝成长了吗?会因为我没时间去寄宿学校看他就把床铺给烧了吗?真是笑话!他那不是什么心结,是把自己的无能转嫁到我身上而已。”
“也可能他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呢?你把精力放在工作上的时间太长了,你都快忘了你还有这么一个儿子了。”
秦少鸿看着陈美慧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少鸿?”
“美慧,你是不是在抱怨我?”
陈美慧一哂,“我嫁给你快十年了,从我做你的秘书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怎样一个人,怎么会抱怨。”
她停了一下,“但是一潮不同,他不在你身边,他不知道你为了眼前所谓的辉煌付出过什么,他又是个聪明又敏感的人,你在他面前没有优势,不要把你的那些成功理念强塞给他,不合适。他不是第二个秦少鸿,很明显,他也不愿意成为第二个你。”
“但是我的生活里却包括了他,你说这是不是很讽刺!”秦少鸿苦恼地说,“早知道他这么叛逆,当初就不应该答应他去什么寄宿学校。”
“他可能只是想躲开你,我这么说你不用不高兴,”陈美慧说,“到底是你的公司重要还是他的幸福更重要,你想过这个问题吗?他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有他自己的生活和追求,就算他没去上大学,而是去当一个普通公司的职员,只要他不违反法律,不伤害别人,珍惜自己,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祝福,不是吗?”
“可是他现在说他喜欢一个男人,一个男人!”秦少鸿有些禁不住地难过,“他这样你也认为是珍惜自己?”
“我也没想到,”陈美慧说,“一潮一直以来都非常自律,他做人的底线很高,我只是不相信他是个没有原则的人。”
“真是让我太失望了,”秦少鸿摇摇头说,“我感觉他更象是在向我示威,美慧,你不让我和他聊继承公司的事也对,这样心性的人也不配管理秦氏!”
“少鸿,先别这么早下定论,就算要判刑,他也有申诉的权利,我们先听听他怎么说好吗?我扶你去休息一下吧。”
秦少鸿摆摆手,扶着餐桌慢慢站起来,一边走一边说:“他不愿意看见我最好,我也不想看见他,跟他说如果他真想和一个男人一起生活,就给我滚出这个家门,我不认这个儿子,我丢不起这个人!”
陈美慧从身上摸出一个精致的小药瓶,取出几粒放到秦少鸿的手上。
“先把药吃了,洗完澡再躺一会,你太激动了,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对身体也没什么好处。”
安顿好秦少鸿,陈美慧叹了一口气,她突然意识到只要他们父子一见面,她就在不断地叹气,她什么时候变得象个怨妇一样了?
调整好情绪,陈美慧从床边的书案上取了一个大纸袋,回头又看了一眼睡在床上的秦少鸿。
有些事,非得打破一些东西重新聚合,才能慢慢治愈所谓的心病,她要试一试。
一间卧室里,秦琛抱着一把塑料枪正坐在地毯上目不转睛地看动画,旁边坐着秦一潮。
陈美慧走进去的时候,秦一潮抬头看了她一眼。
“可以谈谈吗?”陈美慧平静地问道。
秦一潮看了一眼秦琛,无声地站起来,随着她走进了旁边的书房里。
“你知道你这么做是在向家里出柜吗?”陈美慧坐下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不疾不徐。
“美慧姐,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有恋爱的对象,只不过那个人是个男生,我并不是一时冲动的沉迷,我有一个长远的打算。”
陈美慧忽然笑了一下,看着他,“一潮,你真的很勇敢,在这一点上,你父亲不如你。”
停了一下,陈美慧又说道:“你父亲并不是迂腐之人,从商几十年,他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并不缺少包容心。你想出柜,为什么不能用一种委婉的方式?你知道么,你这么突兀地说出来得给他造成多大的困扰,如果他就这么突然倒下去了,你将来真的会幸福吗?”
秦一潮沉默了一会,“美慧姐,其实我用什么方式说出来,甚至说不说出来,他都会知道,我怎么做都不可能两全,但你们也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我一直认为态度决定一切。但做为长辈,我只能对你说,你选了一条非常艰辛的路。我猜你们可能刚刚走到一起,你这样不顾一切地出柜也说明你非常在乎那个人,可能为他已经决定如果我们反对你就会断绝和这个家庭的一切联系,是吗?”
秦一潮没有说话,但看着她的眼神却写满了倔强。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陈美慧说,“我并不想做一个恶人。但你这样对待你父亲,我却不能不站出来说几句。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子女都认为他们的父母为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应该的,他们的关爱是自己应该享受的,他们的遗产是自己应该继承的,他们的焦虑都是自做自受。你这样排斥你的父亲,他却在暗地里为你安排着一切,这是不是为人父母的悲哀?”
说着话,陈美慧把一个大纸袋轻轻放在了秦一潮身边。
见秦一潮一脸疑惑,陈美慧解释说:“这里面装的是你父亲的既往病史和他的遗嘱。是时候让你知道他现在是怎么一种情况了,我不想看见你后悔。”
秦一潮看了一眼陈美慧,抽.出信封里面的一摞纸。
展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立遗嘱人:秦少鸿。
秦一潮皱了一下眉,“遗嘱”这两个字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由于担心本人去世之后,继承人因遗产继承问题发生争执,故本人自愿立下遗嘱,对本人所拥有的财产、权益等做出如下处理......”
下面是详细的说明:房产、股权、债权、股票、现金存款等。
继承人一栏第一个写着:秦一潮。
“才五十多岁,立什么遗嘱。”他有些不高兴地没等看完就塞回了纸袋里。
陈美慧没有说话,看着他又从里面拿出另一摞纸。
这是一摞诊断书,有国内的,也有些是国外的。
最近一张的诊断结果上赫然写着: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右心室肥厚,心律失常:心房颤动,心功能三级伴二型糖尿病。
秦一潮拿着手里的诊断书眉头皱得更深了,象是抱怨似的自言自语道:“他怎么这么多病。”
“他已经没有一个肾了,你还想让他再换一个心吗?”陈美慧平静地看着秦一潮。
“没有一个肾?他什么时候又得过肾病了?”秦一潮有些激动地问向陈美慧。
陈美慧看着秦一潮好半天没有说话。
“......你母亲去世前夕,他在美国谈一个合作项目,晚上应酬回来在地下车库被一伙人抢劫,他因为反抗被对方捅了两刀,其中一刀扎在左肾上,差点没命,这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秦一潮不由一呆,喃喃道:“他说的意外原来指的是这个......”
他突然转头看向陈美慧,“那时候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
陈美慧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别有深意。
“一潮,你应该记得,董事长的秘书我只做了不到一年就自请调去了市场部,一直做到了副总裁。你母亲去世六年之后,我才嫁给你父亲。你还以为我是第三者吗?而且你父亲出事的那次是去参加一个华人私人聚会,我是没有资格参加的,我的身份只是一个秘书外加随行翻译。”
陈美慧讥笑出声,“这句话你是不是忍了很久了?如果你早一点问我,我会非常坦率地告诉你的。所以你看,有很多的事其实并不复杂,是你把它想得复杂了。就象你和你父亲现在的关系,明明互相关心着,明明都在乎对方,却非要做出冷漠的样子,好象不互相伤害就活不下去似的,难道一定要等到其中一个人不在了你才知道后悔,在梦里用想象去跟他和解吗?!”
秦一潮看着她一直没有说话,陈美慧平息了一下情绪,“对不起,我只是想到了我的父亲。”
“美慧姐......”
陈美慧好象没听见似的继续说道:“我父亲和少鸿的脾气一样倔强,都是那种咬定主意打死都要坚持到底的人。当初他不赞成我和少鸿在一起,一是我们之间年龄差的太多,二是少鸿的社会地位和财富和我不匹配。无论我表现得多优秀他都认为我嫁给少鸿会受委屈,就算我已经拼到了秦氏副总裁,他仍然认为那是少鸿徇了私情,不是我真正的能力。这种偏见,从小到大没有改变过。为了这些琐事我们经常吵架。我母亲很早就去逝了,他把全部的感情都寄托在了我的身上,我并不知道我那些冲口而出的刻薄话对他伤害有多大。”
陈美慧停了一下,好象在回忆一样,眼里却浮起了一层雾气。
“当时我和你一样非常固执,而且我比你表现得更加激烈。我直接从家里搬了出来,把他的号码拉黑,断绝了和他的一切来往。直到有一天我接到邻居的电话,说父亲因为心脏病在卫生间里突然去逝了,一个星期之后才被发现。而我那个时候正春风得意地准备成为一个新娘......”
可能是做了很多年翻译的原因,陈美慧在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就会露出一种翻译语序。
“再也没有机会了!”陈美慧哽咽着说,“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害怕到无能无力。无论你想说多少次‘对不起’他都听不见了,他不给你这个机会了,你知道吗?!那种感觉就象是一种无声的谴责,简直让人无地自容、无法忍受......就算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其实以我的能力,我完全可以用另一种和缓的、婉转的态度去表达,可我却选择了最差的一种,几乎有些恶意地去揣度他的用意。”
秦一潮没有说话。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有时候,沉默才是一种最好的表达。
人生中好象总会有这种特殊的时刻,并不需要你说什么,甚至你说的话都不是安慰而是一种打扰,你所能做的,最好的,其实只是陪伴。
陈美慧无法抑制地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眼前忽然多出一个水杯,她顺着水杯向上,看到了秦一潮一脸的歉意。
“对不起,我有点失态了。”
秦一潮摇摇头,“美慧姐,”他又递过去一张面巾纸,看着陈美慧眼里的隐忍,“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
“你能愿意听这些陈年旧事,已经很有耐心了。”
“受益匪浅。”
陈美慧很快调整好情绪,试探地问了一句:“那么说我们已经达成彻底谅解了吗?”
秦一潮愣了一下,随即一笑,“美慧姐,你不怪我偏执就好。”
“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建议,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美慧姐,”秦一潮低头想了想,“你跟他说让他保重身体,我会经常回来看他。但是我男朋友的事,很抱歉,不能通融。”
陈美慧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轻轻摇了摇头,“你和你父亲真是一样的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