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男友》素面朝南

15、快要死了 好一阵狼狈

　　宋美风是个不藏病的快乐孩子，吃过饭以后，很快便满血复活，又象个猴子似的楼上楼下地乱窜。

　　“秦一潮，我觉得你的家里应该有些绿植，这样看起来更有生气，又不刻板，就算一个人住，也应该让这个空间充满生机，而不是多安几面镜子。”他指着楼梯的拐角确定地说。

　　“还有，窗帘干嘛总是拉上两层，又不是搞特工，让阳光透进来不好么，这么美丽的落地窗，遮起来多可惜。人的生命最不可或缺的三种东西：阳光，空气和水，少一样都会影响你的健康。”

　　“有钱的好处是让生活更加便利，而不是给自己找出更多偷懒的理由......”

　　秦一潮手里拿着一杯澄汁，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不置可否地笑着。

　　宋美风身形清瘦，穿着一件夸张的花衬衫，有若蝴蝶般在屋里翩飞，时而说点梦话，时而又笑得停不下来，轻快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

　　秦一潮忽然觉得这个家因为宋美风的出现而生发出许多生机。

　　他仿佛看到雪白的墙上抽.出来一条条翠绿的嫩枝，枝条上绽出一片片芽叶，越长越多，一直爬到屋顶，一阵风过，转瞬间开了满墙的花。而宋美风的笑颜似梦似幻，是花间最美的那一朵。

　　秦一潮满心欢喜地看着宋美风，听着他嘴里的絮絮叨叨，虽然这个家和宋美风没有半毛钱关系，但是宋美风却讲得煞有介事。如果他手里握着的不是一杯澄汁，而是一支毛笔，那就很有点挥斥方遒的意味了。

　　已经长开的身形支起青年健美的体魄，他美好的眉眼尽性地舒展着，清朗的笑声夹杂在阳光里，洁面乳的淡香扑面而来。

　　秦一潮很想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来描述眼前的这个男生，可在这一刻他只觉得词穷。

　　但这无关爱情！

　　秦一潮严肃地总结着——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可爱的少女，他的心情可能也同样愉快。

　　“秦一潮，你除了搏击还喜欢什么？”宋美风似乎说累了，呷了一大口澄汁，满足地笑着。

　　“健身吧，”秦一潮收了乱跑的思绪，对上了宋美风的眉眼弯弯，被他引得也轻轻地笑了起来。

　　“不玩游戏吗？”宋美风踱到他面前，瞪着一双清亮的眼睛。

　　秦一潮思忖了一下措辞，“从前玩过，现在快毕业了，反倒没那么多时间。”

　　“哪一类的？”

　　“格斗类的吧。”

　　“你还真是始终如一啊。”宋美风摇头笑着，突然问道：“你初恋几岁？”

　　“嗯？！”秦一潮没反应过来，顿了顿，突然笑了，“你这思维跳跃的.......”

　　“让我猜猜，”宋美风抬手打断他的话，笑眯眯地说道，“你小的时候性格一定很内向，总是被人欺负，可是每到这种时候就会有一个漂亮的小哥哥为你挺身而出，把欺负你的人打跑，然后陪你玩游戏，给你做柳枪，带你去水塘抓小虾。你们一起上学，一起逃课，一起被老师骂，然后一起在背地里给老师起外号，学习却数一数二的好。”

　　他原地转了一个圈，眼睛突然定定地盯着秦一潮，“初二的一天深夜，你第一次在梦里有了冲动，早上上学面对小哥哥，你感到很羞愧，因为那是你昨晚在梦里紧紧抱着的人。从前的种种突然变成了带光的滤镜，你的渴望与日剧增。终于在初三的某个傍晚，你终于忍不住将小哥哥推在墙上吻了他。但从此，你们的友谊也中断了。你考上了本地最好的高中，他却随着父母远走他乡......”

　　宋美风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秦一潮等了半天没有下文，不由生出些好奇。

　　“......然后呢？”

　　“然后你就死了！”宋美风泄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可真扫兴！”

　　秦一潮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你在讲自己的故事吗？”

　　“唉，”宋美风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秦一潮，这人怎么这么不开窍！一把推开他，“我的故事比这凄惨得多，今天本帅累了，改天有心情讲给你听。”

　　秦一潮被推得退到了墙边，满眼含笑地望着宋美风，心里轻轻地叹喟道：宋美风，你要是个女孩子该有多好啊，那我可能就不想逃了。

　　宋美风兴致缺缺地啜完了澄汁，将杯子伸向秦一潮，“麻烦续一杯。”

　　秦一潮盯着他手里大号的果汁杯，深刻怀疑自己的听力。

　　“你......还能喝？”

　　宋美风没有回答，只是坚定地擎着杯子。秦一潮只好走过去接过来，到厨房又压了一杯。

　　“刚吃过饭，你......”

　　“本帅现在心情不好。”宋美风接过杯子，发泄似的喝了一大口，“书上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吃东西，因为胃在消化的过程中会冲淡情绪的负压。”

　　秦一潮笑起来，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又是从哪看到的专家高论。”

　　宋美风不理他，喝完果汁果然没心情烦恼，因为太撑了，胃里负载太多，平息了多时的疼痛又开始发作。

　　秦一潮却在这一刻看出了宋美风的变化，“这样暴饮暴食，你的胃会受不了的，尤其......。”

　　见宋美风不说话，却慢慢弯下了腰。

　　秦一潮突然闭了嘴，有些担心地上前想要扶住他，“宋美风......”

　　宋美风突然一把推开他，急步抢到卫生间，还来不及关门就抱着马桶疯狂地吐了起来。

　　看着宋美风痛苦的模样，秦一潮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宋美风有一瞬间简直感觉自己快要死了，胃里的东西象是泄闸一般，等不及他喘一口气就喷涌而出，他只能闭着眼睛，由着胃在那里一边抽筋，一边发泄着对他的不满。

　　等到第一波叫暂停的时候，他象是快要溺毙了似的大口地喘.息着，可是没等他的肺舒展开，他的胃又发动了新一轮的攻击，直到把他打击得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好一阵狼狈。

　　秦一潮端着一杯温水吃惊地站在门口，不敢贴近，又不忍走开。

　　等到宋美风终于平息下来，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按响了抽水马桶，再一转身，那弱鸡的模样真是让人看着心疼。

　　接过秦一潮递过来的温水漱了口又就近洗了把脸，宋美风扶着洗手台对着镜子里的秦一潮突然虚弱地笑了起来。

　　“秦一潮，你知道么，我刚才竟然有一种要白日飞升的感觉，再坚持一会就成了，可惜了。”

　　秦一潮没心思开玩笑，他接过水杯，一手扶了宋美风，“去沙发上躺一会吧。”

　　宋美风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皱着眉说：“我还是先洗一洗吧，这个样子，不要说你，我也会嫌弃自己的，昨天穿的那套麻烦拿给我吧。”

　　见秦一潮转身出去，宋美风关上了门，站在镜子面前，盯着自己的脸看了半天，心里无奈地叹喟：基因真是强大的东西，他那亲爹别的没有传给他，单只传给他了一个破胃！

　　上次和丛显文碰面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以为搬了新家后可能就此摆脱了此人，没想到他小看了丛显文的能力，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闻着味就成功地追踪到了他。

　　他深刻地感觉丛显文当老师真是屈才了，这要是在民国，以他的能力和不屈的意志，一定会干出一番天地，没准能统领几十号人，他天生就是块当特.务的料！

　　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又喝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宋美风躺在沙发上感觉没有哪一刻比这个时候更容易让人生发对生命的感慨。

　　可惜秦一潮这个家伙给他吃的药里有安定的成份，宋美风对生命的感慨刚刚冒出个头，就被一阵困意席卷，在他不情不愿中，连拉带拽地将他拖进了黑幕里。

　　整个过程简洁得就象一条直线，他睡着前太阳还在热烈地亲吻着他，等他醒来，太阳这个不要脸的早就跑得没了踪影，这期间他连个暧.昧的梦都没来得及做一个，就跟死过去了一样。

　　外面全黑了，屋子里只有显示器反射出来的光。

　　宋美风盯着窗外发了半天呆，弱弱地问了句：“几点了？”

　　秦一潮从屏幕上分了一眼给他，“醒了？”

　　“嗯，”宋美风转了个身，趴在大沙发上浑身发懒。

　　“八点十五。”秦一潮看了看笔记本上的时间。

　　“什么？”宋美风盯着秦一潮不可置信地嚎出一声，“我竟然睡了四个小时！秦一潮，你是不是在蜂蜜水里给我下药了？”

　　秦一潮撇开笔记本看过来，也不理他的暴躁。

　　“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不太舒服，估计是吐的，里面没东西了。”

　　“起来喝点粥吧。”说着把笔记本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出去，一会托着一个盘子进来，上面放了一碗稀粥和一个煎蛋。

　　“你胃不能再折腾了，得养一养，以后得按时吃饭才行。”秦一潮一边说着，一边将盘子递到宋美风面前，“刚吐了，胃气弱，不能吃油腻，这几天的饮食最好清淡些。”

　　宋美风坐起来接过去，耳边听着秦一潮的唠叨不由得笑了起来。

　　秦一潮也跟着笑起来，“你这胃病我看就是懒出来的，都疼成那样了，你还是长点记性吧。”

　　宋美风边吃边认真地点了点头，堆起一个诚恳的笑脸，“劳您费心了，秦大妈。”

　　秦一潮说不下去了，无奈地看着宋美风，“你就作吧！”

　　吃了饭，宋美风果然感觉胃里舒服多了，他依着秦一潮的话，在沙发上又躺了一会，看了看手机，竟然有一个未接电话。

　　一看号码，不熟悉。估计要么是诈骗电话，要么是推销产品，没再理会。

　　起床的时候宋美风感觉身体轻松了很多，脚步也轻快起来。

　　“我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他对洗完盘子，正在擦手的秦一潮说道，“这身衣服等下次找个机会还给你。”

　　秦一潮拦下他，“你等等，”他上楼将宋美风之前换下来的衣裤折叠好放在一个手提袋里，又把之前吃的胃药和一罐蜂蜜一并放进去交给宋美风，简单交待道：“衣服已经洗过了。我送你去银狼。”

　　宋美风一愣，他早忘了他的车还在银狼呢，看着走在前面的秦一潮由衷地赞了一句：“秦一潮，你可真细心啊。”

　　秦一潮笑笑没说话，一路将宋美风载到银狼，看着他没事人一样朝着自己挥手说再见，在一股尾气的簇拥下扬长而去，这才发动车重新回到别墅。

　　一打开门，扭亮壁灯的一刹那，秦一潮突然就愣住了。

　　他第一次感觉这个房子如此空旷。

　　里面到处都充斥着宋美风的味道，好象每扇门的后面都会被宋美风从里面打开，然后冲他一笑，对他说：“秦一潮，你知道为什么房子越大人会越孤独吗？......”

　　怎么会这样？秦一潮想，只不过才一天，这印迹怎么会如此深刻。

　　他心里有些慌乱，开始不断地提醒自己：宋美风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过客，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