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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加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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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开学的第一天,许愿到得很早。
也不是刻意要早到,只是她前一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还没亮就醒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干脆起床洗漱。妈妈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说早饭还没做好呢你怎么起这么早,她说不困,然后就坐在沙发上抱着书包等着,等到妈妈把粥端上桌,她囫囵喝了几口就说吃饱了。
“这才几点啊,教室门都不一定开了。”妈妈在身后喊她。
她已经换好鞋出了门。
教学楼里果然还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清洁工阿姨在拖地,拖把从这头推到那头,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水痕。许愿踩着水痕走过去,找到了高一三班的教室,推开门,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她选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挂好,把笔袋和课本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早晨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把木纹的纹路照得清清楚楚。她伸出手指在光里划了一下,指尖被照得透亮。
然后她收回手,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
走廊里开始有脚步声了,零零散散的。教室门被人推开过几次,陆续有新生进来找座位,看到已经有人在了,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各自找位置坐下。许愿也点头,但没有说话。
然后走廊里传来一阵很吵的动静。
不是那种普通的吵。是有个人在大声笑着说什么,声音穿透了整条走廊,连教室里的窗户玻璃都好像跟着震了一下。然后是好几个人一起起哄的声音,夹杂着拍肩膀的闷响和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特有的摩擦声。
教室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我说了那个球绝对是三分!你问谁都行!你问谁都行!”
一个男生倒退着撞进教室,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校服外套敞着怀,里面的白T恤领口歪到一边。他正扭着头跟门外的人嚷嚷,嗓门大得像是在操场上喊口令,整个人从头发丝到脚跟都在往外冒热气。
他嚷嚷完了才转回头,扫了一眼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的几个人,然后目光落在了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上。
许愿对上他的目光,脑子里一片空白。
祝鹤。
他今天穿了校服,但穿得歪歪扭扭的,拉链没拉,袖子撸到了手肘以上,露出两截被夏天晒成小麦色的小臂。他的头发比暑假的时候短了一点,好像理过了,但刘海还是有点长,搭在眉毛上面一晃一晃的。
祝鹤认出她来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眉毛高高地挑起来,嘴角往一边咧开。
“哎!许愿!”他大步朝她走过来,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嗓门大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好巧啊!你也在这个班?我们居然分到同班了!”
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好像他们两个已经认识了很久一样。但其实整个暑假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他只是在球场边见过她几次,知道她是刘小雨的朋友,仅此而已。
但他就是有这种本事,跟谁都能像老朋友一样说话。
许愿张了张嘴,想说“好巧”,但声音还没出来,祝鹤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她后排的座位上,把书包往桌上一甩,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两条长腿伸到课桌外面,笑嘻嘻地看着她。
“以后咱俩就是同学了,拜托许大美女多多关照啦——”
他说这话的时候歪着头,眼睛眯起来,语气拖得长长的,痞里痞气的,明显是在开玩笑。但他叫她“许大美女”的时候,声音一点都不小,旁边几个正在聊天的同学都转头看了过来。
许愿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热辣辣的,像是被人拿热毛巾捂了一下。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抿着嘴,朝他点了点头。点了一下,又点了一下,然后迅速转过身去,把背挺得直直的,两只手放在桌面上,假装在整理笔袋。
她的手指在发抖。笔袋里的圆珠笔被她拿起又放下,放下又拿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了什么。
他就坐在她后面。他一抬头就能看见她的后脑勺,她一回身就能看到他的脸。他们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同一个班,前后桌。
许愿把手里的笔放下了。她坐在那里,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课桌上,照在她交叠的双手上,照得她指尖微微发颤。教室里渐渐坐满了人,班主任走进来开始点名,她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到时举手答了一声“到”,声音还算是平稳的。然后她听到班主任念了“祝鹤”,身后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到——”,拖了个长长的尾音,惹得全班又笑了。
她没有回头。她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身后那个人跟旁边的同学小声说话的声音,听到他翻书包找笔时把东西哗啦倒了一桌子的动静,听到他把椅子往后翘起来又被同桌按下去的声响。所有的声音都清清楚楚地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低下头,翻开课本的第一页,看着上面空白的页码,眼睛却什么都没有看进去。她的脑子还在处理刚才那个画面——他推门进来,他看到她,他眼睛亮了一下,他说“我们居然分到同班了”。
愿望成真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许愿愣了一下。
可是——
可是现在祝鹤就坐在她的后排。开学第一天,他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闯进了她的教室,也闯进了她往后整整三年的生活里。她许的那个愿望,在她完全没有准备好、完全没有当真的时候,就这么轻飘飘地、不声不响地落了地,变成了真的。
许愿把手放在课本上,指尖按着纸张的边缘,按出了一个浅浅的折痕。她慢慢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去,嘴角弯了一下,又赶紧压下去。
有人在后面戳了一下她的后背。
“许愿同学,借支笔,我笔忘带了。”
是祝鹤。
许愿从笔袋里拿了一支黑色水笔,转过身递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冲她笑了一下,说“谢啦”,然后低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东西,写完之后又抬头看她。
“咱俩以后坐前后桌,你不会嫌我吵吧?”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会,但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是摇了摇头。
祝鹤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跟你说,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话多。你要是哪天嫌我烦了你就直接说,反正说了我也不改。”
他自己先笑了,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许愿转回去,笔袋里的笔被她重新摆放了一遍,摆好又弄乱,弄乱又摆好。
开学第一天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班主任李老师用了半节课的时间宣布了班干部名单。“体育委员,”李老师推了推眼镜,扫了一圈讲台下的学生,“有谁自愿吗?”
后排一只手举了起来。举得不太标准,手肘撑在桌上,手指懒洋洋地往上一翘,像是举手,又像是伸懒腰。
“老师,我。”
李老师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祝鹤。祝福的祝,仙鹤的鹤。”
“你有什么优势?”
“我热爱运动,”祝鹤一本正经地说,然后顿了一下,后排几个认识他的男生已经开始憋笑了,“而且我嗓门大,喊口令的时候全班都能听见。”
全班哄堂大笑。李老师也笑了,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说行,就你了。
放学的时候刘小雨已经站在三班门口等她了。刘小雨在一班,跟她们隔了两个教室,一下课就蹿过来了,书包都没收拾好,拉链还敞着,一根笔从侧袋里掉出来,她弯腰捡起来往口袋里一塞,拽着许愿的胳膊就往走廊尽头走。
“许愿!许愿!祝鹤在你们班!还有文豪!他们两个都在你们班!你们班是什么神仙配置——我恨我不能转班!”
许愿被她拽着走,点了点头。
刘小雨叽叽喳喳地说了一路,说他们班的班主任看起来特别凶,说他们班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说文豪跟祝鹤坐同桌这俩人凑在一起课堂纪律就完蛋了。然后她突然停下来,歪着头看许愿。
“等等,你跟他同班你不激动吗?”
“我激动什么,”许愿说,声音很小。
“那可是祝鹤哎!暑假我拉你去看了一个暑假的篮球!你现在跟他同班了!同班!前后桌!”
许愿把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我知道。”
“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刘小雨皱着眉头看了她半天,突然凑近了,“不对,你脸红了。”
许愿立刻把脸别过去,“热的。”
“九月了还热?”
“热。”
刘小雨没有再追问,嘿嘿笑了两声,那个笑里带着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了但我暂时先不戳穿你”的意思。她往前跳了两步,转过身来倒着走,面对许愿,张开双臂。
“新学期新气象,咱俩虽然不在一个班了但是友谊长存,放学等我一起走啊。”
许愿看着她那个快要撞到身后垃圾桶的姿势,终于笑了出来。“你先看路。”
正式开课之后,许愿发现祝鹤比她想象的还要吵,也比她想象的还要聪明。
他上课从来不好好听讲。数学课的时候在课本边缘画小人,语文课的时候偷偷看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武侠小说,英语课的时候把纸团弹来弹去跟后排的人打暗号。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他总是先愣了一下,然后扫一眼黑板,每次都能答上来。理科老师特别喜欢点他,因为他反应快,有时候还能给出第二种解法;文科老师不太喜欢点他,因为他答完之后的表情总是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得意,嘴角翘得老高,好像在说“这题也太简单了”。
他最吵的是课间。他永远不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要么趴在走廊栏杆上跟隔壁班的男生大声聊天,要么围着讲台跟同学争论上一场球赛的比分,要么跟文豪两个人互相锁喉,闹得整条走廊都回荡着他们俩的笑声。他笑起来的时候毫无保留,头往后仰,眼睛眯成两条缝,露出一排白牙,声音大得像是在跟三楼的人打招呼。
许愿有时候会被这阵笑声吓得笔都拿不稳。但她从来没有觉得烦。
她喜欢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假装在看书,其实在听他跟别人说话。他的声音很好认,在所有的嘈杂里他永远是最响的那一个,只要他在教室里,她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在哪个位置。
她最喜欢的是体育课。
每周三下午第二节课,是许愿一个星期里最期待的两个小时。因为体育课上祝鹤是体育委员,是绝对的主角。
他带队热身的时候跑在队伍最前面,喊口令的调子带着一股莫名的搞怪腔,“一二一,一二一,后面那位同学你顺拐了啊——”全班笑成一团。他示范拉伸动作,弯腰触脚尖的时候整个人对折过去,手掌稳稳地贴在地上,旁边的男生嗷嗷叫唤。他直起身来拍拍手,说了句“你们行不行啊”,体育老师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笑。
到了打球的环节,祝鹤就更收不住了。三分线外接球,起跳出手,球空心入网,他转身对着场边摊手,意思再明显不过——看到没?又进了。体育老师吹哨让他们继续比赛,他还意犹未尽地对场外做了个压手腕的动作,被文豪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别嘚瑟了快回防!”
许愿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英语单词手册。但她的目光总是会从书页上飘走,飘到场中央那个白色的身影上去。
他在场上奔跑、传球、投篮,每一个动作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她看过他打了整整一个暑假的球,闭着眼睛都能描出他投篮的姿势——拍两下球,微屈膝盖,起跳,手臂举起来,手腕一抖,球飞出去。唰。她的耳朵会自动捕捉那个空心入网的声音,隔了半个操场也能听到。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汗水亮晶晶地挂在他的额角和锁骨上。他站在球场中央,像一颗正在燃烧的太阳,周围的空气都被他烤得发烫。
许愿把目光收回来,假装继续看单词。但那一页单词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个人怎么这么亮啊。站在哪里,哪里就是晴天。
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许愿偶尔会被刘小雨拉到一旁。刘小雨趁自己班上体育课溜过来,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刘小雨嘴里叼着一根从校园超市买的棒棒糖,含含糊糊地说:“怎么还没聊上,我以为你会主动出击呢。”
“出击什么。”许愿抱着膝盖。
“你跟祝鹤啊。”
“我跟他就是前后桌。”
“前后桌还不够啊,我要跟文豪前后桌”——刘小雨默默脑补了一下——“好像也不太合适,那我还是坐他旁边吧,前后桌太容易传纸条被发现了。”
许愿忍不住笑了。
刘小雨又想到什么,说文豪最近练了一个新招式,叫什么欧洲步,上篮的时候左晃右晃像个大蜘蛛。开学之后他已经摔过两回了。
“不是两回,是三回”许愿纠正。
“哦对,摔了三回。”
刘小雨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指着许愿的鼻子,“你有听我在说什么吗?你少给我转移话题。喜欢就上,不喜欢就别看人家。你现在这样算什么?”
许愿把她的手指拨开,“我没看。”
“你没看?你刚体育课全程盯哪儿呢,你以为我不知道?”
许愿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闷闷的,“我真的没看。”
刘小雨在她旁边笑,笑得棒棒糖差点掉地上。
有一回体育课,体育老师请假,让体育委员自己组织活动。祝鹤站在队伍前面,叉着腰宣布今天自由活动,然后想了一下又说,“别全自由了,太没意思,来来来,我组织一个混合接力跑,不限男女,自由组队。”
他拿着花名册开始分组,念名字的时候念到“许愿”,抬起头四处找了找,看到她站在女生队伍的边缘,笑了一下,“许愿你跑第几棒?跑慢点没关系,重在参与。”
许愿点了点头,说了声都可以。
跑接力的时候她被分在第四棒。前面三棒跑完已经落后了别人小半圈,祝鹤在旁边急得跳脚,两只手拢在嘴边当喇叭,“加油加油加油——最后冲刺了——许愿冲啊——”
许愿听到他在喊自己的名字,脑子里什么也想不了,攥紧接力棒拼命往前跑。风从耳边刮过去,把刘海吹得乱七八糟,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和身后那个大嗓门在喊她的名字。
“许愿!加油!许愿!就差一点了——”
冲过终点的时候她差点摔倒,弯着腰大口喘气,嗓子眼里涌上一股铁锈味。祝鹤走过来,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瓶盖已经拧开了。
“不错啊许愿同学,”他笑着说,额头上挂着汗珠,呼吸也还没喘匀,“平时看你文文静静的,跑起来还挺拼的嘛。”
许愿接过矿泉水,瓶身是冰凉的,握在手心里凉得她一激灵。她抬起头看他,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的头发和肩膀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逆着光,脸上的汗珠被照得亮晶晶的。
她握着那瓶水,轻声说了句谢谢。声音小得差一点就被风吹散了。但祝鹤好像听到了,冲她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跑回去重新组织下一轮比赛。
许愿站在原地,把矿泉水瓶贴在脸上。瓶壁上的冰凉一点点渗进皮肤里,但她的脸还是烫的。
那瓶水她没有喝完。放学的时候她把瓶子带回了家,放在书桌上。后来还是被妈妈收走扔掉了,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还有一次是秋季运动会。
祝鹤作为体育委员忙得脚不沾地,又是组织报名又是安排训练。班会上他站在讲台上举着报名表挥来挥去,“我们班的目标是稳拿第一,所有项目都必须报满,一个都不能少——文豪,你别躲,三千米你跑定了。”
文豪在下面哀嚎了一声。祝鹤不理他,目光继续扫过全班,然后落在了许愿身上。
“许愿,你报个跳远吧?不用拿名次,重在参与。”
许愿本来想摇头。她从来没跳过远,体育成绩也一直都是勉强及格的水平,跳远这种事她觉得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但她看到祝鹤站在讲台上,拿着报名表,用一种等着她点头的眼神看着她,那个摇头不知怎么就点下去了。
跳远训练在放学之后。许愿没练过,动作生硬得像一只刚学飞的雏鸟,助跑、起跳、落地,每一步都笨拙得让她想钻进地里去。祝鹤作为体育委员在旁边看她们训练,站在沙坑旁边看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
“许愿同学,你这个起跳角度不对,这样跳不远的。”
他跳进沙坑,站在她旁边,开始给她示范。助跑要稳,起跳的时候要往上拔,不要往前冲,落地的时候重心靠前。他一边说一边做,动作又快又标准,落地的时候沙坑溅起一小片沙子。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来看她。
“来,你试一下。”
许愿站在助跑线上,腿在发抖。不是因为运动,是因为他在看着她。
她跑了,起跳,落地——然后重心往后仰,一屁股坐在了沙坑里。沙子灌进运动鞋,裤腿上沾满了细沙,鞋带也散了。
她坐在沙坑里,脸涨得通红,窘得想把自己埋进沙子里。
但是祝鹤没有笑她。
他走过来,站在沙坑边上,朝她伸出一只手。
“没事,第一次能跳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来。”
许愿仰头看着他。夕阳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染成了橘红色。他的手掌上还有沙子,手腕上戴着一根磨得有点旧了的紫色运动手环。
她犹豫了两秒,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住了。手掌干燥而温热,指腹有一点薄茧,是打球磨的。他用力一拉,把她从沙坑里拽了起来。
“下次肯定能跳更远,”他松开手,对她笑了笑,“有我在,包教包会。”
许愿低下头拍裙子上的沙子,拍了很久很久,其实沙子早就拍干净了。她只是不敢抬头,怕他看到她脸上压不住的笑。
那天回家之后,她洗手的时候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手心好像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她把手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把手心贴在脸颊上,在浴室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
很傻。她知道很傻。但她控制不住。
高一的上学期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了。许愿每天早上走进教室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往后排看一眼。祝鹤有时候已经到了,歪在椅子上跟旁边的同学说话,看到她进来会抬手打个招呼,说早啊许愿同学。有时候他还没到,座位空着,她就一边假装看书一边用余光盯着门口,直到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闯进来,她才把目光收回去,装作一直在看课本。
每天都能见到他。
从开学第一天到现在,一天都没有落下。
许愿有时候会在上课走神的时候忽然想到这件事——她十六岁生日那天许了一个愿,而那个愿望,真的成真了。就好像她随口说了一句“天上有朵云”,一抬头,真的有一朵云挂在那里。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不是狂喜,不是激动,而是一种安静的、深深的不可思议。
就好像有人听到了她的话,然后认认真真地帮她实现了。
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光线照在她的侧脸上,她微微偏过头去看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学楼的走廊上有其他班的学生在打闹,九月的天空高远而干净。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眼前的课本上。
课本上的字她一个也没看进去。但她还是弯起嘴角,拿起笔,在笔记的边角处画了一朵小小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