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天边月》清悦天蓝

12、【看开】 他只是许霄

　　裴玥坐在车上，看了有一会儿。

　　司机已经停下了车，等了几分钟没等到客人下车，他回头看了眼裴玥，有点着急地问道，
　　“先生——先生！已经到达目的地了，请问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裴玥的脸上突然就滚落下来两行泪。

　　司机剩下的赶客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玥眨了眨眼睛，又涌出两颗泪，他有种被遏制住脖颈的窒息感，他稳了好久才没哭出声，整个人都摇摇欲坠。

　　他对司机说，掉头回去吧。

　　司机也不敢多问，于是熟门熟路又发动了车子，掉头沿着原路返回。

　　车头一掉转过去方向，裴玥就把脸埋在了胳膊间。

　　他的呼吸急促，胃仿佛被绞住了一般。不一会儿他就攥着车门扶手哭了起来，车后排全部都是他压抑着嗓子抽噎的声音。

　　他像是被丢到岸边的鱼，此时此刻迫切需要有一口水来救他的命。他的情绪太乱了，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下一步。他感觉自己已经无法自救了，他急需要找个救命的出口。

　　“师傅。”

　　“.…..嗯、嗯？啊？”司机听到裴玥喊他，都有些懵逼。

　　裴玥的声音里有些痛到极点的麻木感，裴玥张了张嘴，问司机如果对象有个白月光，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跟打车订单根本没有任何的关联，司机也没有道理替他回答这种婆婆妈妈的问题。但司机师傅感觉得到裴玥非常痛苦，他感觉如果他不回答，可能这个年轻人就要死掉了。司机想了想，思考着回答道，

　　“你的这个……你口中的这个男朋友，现在有现任吗？”

　　“.…..有。”

　　“和现任，已经谈了，十年了。”

　　“他会忘不掉白月光吗？他忘不掉白月光，还会爱现任吗？”

　　“.…..”

　　司机一边开着车，一边坦言相劝，他感觉裴玥应该是那个现任，看样子这个男人的对象是有个白月光的存在。

　　“不一定。”

　　“不一定还爱白月光，可能就是从前没在一起的执念？”

　　“如果还爱的话，为什么当时会分开呢？既然已经分掉了，那就是不合适。至于如果发生和白月光还有纠缠的现象，或许不是还有旧情，就只是对当年意难平的弥补吧。先生您是您的女朋友有什么难忘的旧人吗？”

　　裴玥：“.…..”
　　“对。”

　　裴玥的声音充满了苦涩，让人感觉真的就是在痛苦对象与旧人的纠缠。司机叹了口气，想尽一切办法开解，
　　“那您就更应该好好看好你的对象。最好不要让那个白月光有任何乘人之危。你不用怕，白月光真的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残存的旧情，总会消散。将来的时光还会是属于现在人，没必要对一个’过期’了的威胁焦虑紧张。”

　　“.…..”

　　裴玥终于回到了酒店。

　　他连床都不想去躺着了，他一头摔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天，用手捂住了眼睛。

　　疼麻了的心，是已经不会再感受到痛的了。

　　是啊，其实他什么都不算，他其实连许霄远的“白月光”都不应该是。许霄远哪里承认过他的身份，他是有女朋友的人，再次相遇后不都是他在贴着人家纠缠着插足人家的感情。

　　甚至，许霄远回国后为什么会选择和他们学校合作，没有热比裴玥更明白那其实是他动过的手脚。

　　所以他到底有什么资格难过。他没资格，他就是没有任何立场，明明都是他心甘情愿，明明他就是应该安分懂事。这些道理他都懂，他这一年里每天都在这么让自己清醒。他能和许霄远续缘床上肉/体的关系，他是知足的，他是知足了的。他们一开始都不是喜欢男人的，许霄远能做到这样已经可以了。许霄远对他，真的已经够好了。

　　就是够好了，所以才让裴玥，又多出来一些妄念！

　　裴玥躺在沙发上想了半天，居然把自己给想开了。他感觉心好像并没有那么难受，拿起手机打开了许霄远的微信对话框。

　　但手指放在键盘上，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许霄远一上午都没回来，也没有给他发任何信息。到了中午十一点半，突然又有人在高中Q/Q群里发了消息。

　　裴玥翻了翻，看到了许霄远以前的好哥们儿，发了一张红色请帖。还发了一大段很激动的话，炸出来好多老同学：
　　【啊啊啊啊啊——收到许老大的订婚宴邀请函了！！！果然来参加校庆参加对了！他老婆也来了，就是他出国后一直交往着谈了十年的那个！】
　　【现在许老大和他老婆还要请我们吃饭！来的都邀请了，就在安厦酒店！没来的后悔吧哈哈哈哈哈哈！快快羡慕我！】

　　下面的老同学们也都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在底下接起了祝福长龙，清一色的【有情人终成眷属，祝福许哥！十年抱得美人归】刷了整个手机屏幕。

　　裴玥的眼睛一片通红。

　　他突然很想杀过去，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他连衣服都没换，穿着衬衣和牛仔裤，就沿着早上的那条路直冲宴会举办地。

　　晨雾散去，落城不太繁华的房屋高楼穿梭在光影间。安厦酒店是这座城市最豪华的酒店了，城市里由头面的人举办婚典都愿意选择在这里。

　　到了酒店门口，裴玥下了车。

　　五星级的酒店都会有侍者前来引导客人，裴玥有些束手束脚跟在那侍者的身后。其实这十年里他因为优秀而参加过非常多的大场面，早就历练了自己的遇事沉稳的心态。

　　可安厦酒店不仅是能承办大场合的地方，也是许霄远第一次睡了裴玥的地方。

　　裴玥十八岁就给了许霄远。

　　裴玥突然就蹲到了地上，他感觉到心好痛，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涌。这把牵引他的侍者都给吓坏了，忙问裴玥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裴玥心中那些怨气都给哭掉了，不一会儿就平复了心情。他站起身，摆摆手。他跟侍者说不好意思让外人看热闹了，拿出手机说自己的朋友在这里举办宴席，他打电话问问在哪个房间。

　　许霄远接到裴玥的电话时，绷紧了一上午的心，突然就裂掉了。他很想立刻走开找个地方去接起这个电话，但冲动之外的东西让他并没有这么做。

　　许霄远在饭桌上，接了起来。

　　旁边的宣雅知道是【月】这个字是裴玥的电话，但她根本不在乎，裴玥是个男人，男人什么威胁都没有。

　　“喂。”

　　“.…..”

　　“玥玥？”

　　“霄远。”裴玥的声音有些干哑。许霄远皱眉，感觉到了一丝慌乱。

　　“霄远，我，我……”裴玥张了张嘴。他释怀地笑了一下，头顶上的太阳是那么的毒辣，

　　“我早上，看到你去接宣雅姐了。”

　　那种恐慌瞬间将许霄远悬着的心拉到了谷底，他正了正身子，虽然依旧看不出任何的不从容，但横在胸前的左手不被察觉的掐入了掌心。

　　“早上你的手表落了，我打车去给你送。我看到你很忙，就没给你送过去。”
　　“霄远，老班级群有人发了宣雅姐给他们送的订婚宴邀请函，我看到了。霄远，我想你我的关系算挺好的，你的一些宴席，我也应该过来参加。”

　　“......”

　　裴玥的声音云淡风轻，没有任何的扭曲或者阴阳怪气。这应该是正确的，但许霄远听着就感觉非常不舒服。

　　心被撕着，一团团闷气止不住往上涌。

　　裴玥说完，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良久，许霄远叹了口气，他问裴玥，现在在哪儿。

　　“安厦门口。”

　　“我出去接你。”

　　“......”

　　许霄远挂断电话，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

　　旁边的宣雅很自然地问了他一句“怎么了？”，许霄远却没有回答。许霄远喊来正在上菜的服务生，让酒店再给添加一把椅子。

　　许霄远站起身，抓起手机就往门外走。

　　裴玥站在酒店金色大堂那流着溪水的假山旁，呆呆地数着水池子里那几条锦鲤。许霄远匆匆找过来时，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那里。他的表情真的蛮平静的，真的一点儿事情都没有。

　　裴玥看到许霄远，还仰起脸对他扯了一下嘴角笑了笑。
　　”霄远。“

　　”......“

　　裴玥还觉得空手过来不够，毕竟这是许霄远发订婚宴邀请函的隆重场合。于是在等待许霄远出来的功夫，他还去前台礼品点购买了一些溢价的酒店精包装送礼礼盒。

　　裴玥在许霄远面前，提起来那礼盒，解释这是给宣雅姐送的礼物。

　　许霄远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并没有直接接过礼盒，而是好像在用眼神打量他，在用眼神问他”我们需要在这里上演这样的客套吗？“。

　　裴玥终究还是躲了一下他的目光。

　　他的手垂了下去，礼盒沉甸甸的。他其实也没有那么想以”朋友“的身份过去，但他已经想开了，朋友，至少也可以是朋友。

　　手上沉甸甸的重量突然被夺走，裴玥抬起头，看着接下了他的”祝贺礼物“的许霄远。许霄远用一只手提着那两只礼盒，另一只手做了个假吸烟的动作。他大概是忘了自己根本没抽烟，摸嘴唇摸空掉的手指用力捻了捻空气，伸过去给裴玥整理了一下衬衣的领子。

　　许霄远没再拒绝，他转身，就给裴玥示意，带着他往包厢方向走。

　　裴玥收好底下早就已经抖成筛子的手，紧跟上许霄远的脚步。他告诉自己自己一定要清楚，他只是许霄远的朋友，就只是一个、要来真挚祝福许霄远即将要结婚了的、朋友。

　　下一秒，两个人刚拐到等待电梯的长廊里，许霄远突然往后一伸手——

　　将裴玥的手，握住。

　　攥入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