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庐鼎后传》笑傲河海

20、第20章 硬笔生意 【硬笔生意

　　【硬笔生意】

　　早在甄葇陪卫小葆出征噶尔丹、其余夫人留守京中之时，小霜儿便悄悄寻到姐姐大霜儿，脸上带着几分困惑与为难，轻声问道：“姐姐，咱们嫁给相公之后，这每日间都该做些什么事才好？”

　　这一句，倒真点醒了大霜儿。卫府虽大，可如今各项事务早已上了轨道：对外应酬交际，有剑铃公主与祖璇主持；

　　对内饮食起居，有冯宜与阿柯打理得井井有条。其余几位夫人，平日里除了照看孩子、教习识字，当真清闲得很，几乎无所事事。

　　大霜儿低头沉吟片刻，忽然眼前一亮，看向妹妹道：“妹妹，你还记得咱们老家湖州，祖传的那手制毛笔技艺吗？”小霜儿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大霜儿便拉着她坐下，慢慢细说：“当年咱们在通砂岛隐居避祸，相公发奋读书识字，嫌毛笔难学，自己琢磨出了一种硬笔。与寻常毛笔大不相同，极易上手，对初学认字的人来说，实在是再好不过的过渡用具。”

　　她顿了顿，心中已有盘算：“你若是还记得老家制笔的法子，不如咱们姐妹一同琢磨琢磨，想办法把这种硬笔大量做出来，再把成本压低。若真能成，说不定在京中大卖，也是一桩大好事业。”

　　小霜儿本就心灵手巧，听姐姐这般一说，立时眼睛发亮，兴致勃勃。

　　结果后来甄葇负伤归来，一家人都忙活着给她疗伤调养，待到她身子大体恢复时，霜儿姐妹俩才一同找到相公，把想借着湖州制笔手艺、改良推广硬笔的想法，一五一十说与他听。

　　卫小葆一听，当即拍手叫好，大为赞成。他自己当年初学写字时最知毛笔难练，深知这种硬笔对开蒙孩童有多实用，若是真能做成，必定大有销路。

　　当下便吩咐下去，拨了银两，让大小霜儿去街上寻访。姐妹俩不多几日便寻着一家规模不大的制笔作坊，连店面带里面熟手制笔工人一并购下，随后便带着工匠日夜钻研，反复试验硬笔的做法，一心要做出既好用、成本又低的新式硬笔来。

　　哪知第一批硬笔刚上市时，市面反响却十分冷淡，读书人更是一脸不屑，纷纷议论：

　　“这等粗陋玩意儿，也算笔？”

　　“与其花这冤枉钱，还不如捡支秃毛笔凑合，更省钱。”

　　一时间问者寥寥，销路惨淡。可卫小葆心里早有算盘，并不着急。他让大小霜儿带着产品，不去书肆应酬文人，反倒专往各家私塾跑，把硬笔样品送到刚开蒙的孩童手里试用。

　　那些孩子初学执笔，手指不稳，握毛笔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常被父母呵斥，越急越哭，越哭越写不好。

　　可一用上硬笔，笔身稳、易着力，横竖立刻像样不少，孩子顿时信心大增，再也不惧怕写字。

　　家长们一见大喜，纷纷掏钱购买。原本无人问津的硬笔，竟在私塾之间悄悄传开了。

　　卫小葆见销路渐渐打开，心里便有了数，不慌不忙地吩咐姐妹俩着手研究第二代产品。

　　第二代产品完全按传统毛笔制法做，只是笔毫特意截短了一半，比寻常毛笔短小许多。卫小葆给起名叫“半毫笔”专门给那些已经适应硬笔、手腕也练出几分力气的孩子过渡使用，既能衔接毛笔写法，又不至于一上手就难于控制。

　　一时间，从硬笔入门、再换半毫笔进阶，成了京城开蒙孩童的时尚，庄氏硬笔的名声，也跟着一天天响亮起来。

　　眼见两种新笔在孩童之间越卖越火，街头巷尾渐渐有了名气，卫小葆与大小霜儿却都未曾料到，这硬笔除了适合开蒙学童，竟还悄悄吸引了另一批人 ——城中各大商号、当铺、钱庄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们日日记账、算账、核数，一手字要写得快、写得稳、写得小，传统毛笔蘸墨麻烦、笔锋难控，稍不留神便污了账目。可这硬笔着力稳、不挑墨、不晕染，写起小字来清晰利落，随身携带也轻便，外出收账、跑街、盘货时携带也方便，简直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不少老账房先生用了一次，便再也丢不开，纷纷交口称赞：“这硬笔比毛笔好使十倍，写账又快又准，再也不怕污了册子！”

　　有些常出门核账的先生，更是赞不绝口：“出门跑生意，带这支笔最是方便。有时用的墨少，笔杆里存的墨就够用，连砚台都省得再往出拿了！”

　　一来二去，庄氏硬笔竟从学童启蒙笔，变成了商贾用笔，销路一下子从私塾扩到了全城商号，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卫小葆听着姐妹俩禀报，哈哈大笑：“咱们这小小的一支笔，竟能让父母、孩子、账房先生都抢着要，往后啊，咱们庄氏硬笔，要卖到整个大清去！”

　　没过多久，庄氏笔坊的名声便传遍了京城内外。硬笔与半毫笔双管齐下，学童、账房、小吏、行商人人争抢，作坊日夜开工，依旧供不应求。

　　【危机公关】

　　生意一火，自然有人眼红。城里几家老笔庄的掌柜见自家毛笔生意被抢了大半，心中又妒又恨，暗中聚在一起商议，想办法要坏庄氏硬笔的名声。

　　有人偷偷散播谣言，说庄氏硬笔用料粗鄙、伤纸损墨，用久了手会变拙，再也写不好毛笔字。更有人买通了一些泼皮无赖，夜里往笔坊门口丢垃圾、泼脏水，企图搅扰生意。

　　消息传到爵爷府，剑铃一听便怒了，拍着桌子要叫人去收拾那些家伙。祖璇却只淡淡一笑，道：“不急，这点小伎俩，还犯不着动气。”

　　她转头看向小霜儿，只见小霜儿垂眸思索片刻，轻声道：“姐姐们莫急，谣言最怕实情。咱们不如当众试笔，让大家亲眼看看好坏。”

　　卫小葆拍掌称妙：“还是我小霜儿有主意！就这么办！”

　　第二日，笔坊前搭起小台子，摆上笔墨纸砚，大小霜儿亲自坐镇，身后拉起横幅，上写“庄氏硬笔试笔大会”，一时间路过之人全都驻足，不知要搞什么名堂。

　　待围观人群聚得差不多了，小霜儿便朗声说道：“众位街坊、主顾，近日坊间有传闻，说我家硬笔、半毫笔质量低劣，性能不佳，用久了还会让字体变拙，等等等等......今天，小号便请各位一齐做个见证，来看看我家这硬笔到底质量如何！”

　　说罢，便当众演示，先是请路过的学童，用硬笔写字，字迹虽然说不上有多美观好看，但整体还都工整稳固、孩子下笔也不哭不闹。

　　人群中有人道：“谁说庄家硬笔不好？我家孩子用了这个，写字比以前乖得多了！”不少人也跟着附和。

　　眼见众人对硬笔赞不绝口之际，小霜儿却忽然对围观百姓朗声说道：“至于传闻说用久了硬笔，会把手练拙，再也写不好毛笔字。这话嘛……也有点道理，不过却不甚准确！”

　　众人一听，登时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天下做买卖的，哪个不是把自家东西夸得天花乱坠？哪有当着众人面，亲口说自己东西有短处的道理？

　　只见小霜儿轻轻挥手，自她身后走出四位十三、四岁的少年。她对着众人朗声道：“这四位，都是附近学馆里书法颇好的学子。先请大伙瞧瞧，他们用寻常毛笔写字，究竟如何。”

　　四个少年应声上前，各自取了传统毛笔，蘸墨铺纸，刷刷点点，挥毫落笔。所写字迹笔力雄劲，章法有度，看得围观百姓连连点头。

　　“下面，再请四位学子换用我家硬笔，再写这几字给大家瞧瞧效果。”

　　四位少年依言换了庄氏硬笔，照着原先的字体落笔书写。写出来的字结构尚在、笔画也准，可个个僵硬古板，呆板无神，半点书法气韵都没了。

　　众人一看，更是哗然。小霜儿见众人议论不止，却不急着说话，待众人议论稍停，继续说道：“这硬笔与传统毛笔，笔身结构不同，握笔姿势不同，手上发力的法子也不同，写出来的字，自然就少了毛笔字该有的气韵风骨。”

　　说着，小霜儿又让四位学子换上半毫笔，再向围观众人展示书技，结果字体之美观，已能赶上最早传统毛笔的七、八成了，围观人群中有不少发出低声的惊叹。

　　“相信大伙此刻都看明白了，我家这硬笔，初衷本就是给开蒙学子用的辅助之物，只为让孩子快速上手、不怕写字。用上三个月、半年的工夫，等孩子手腕稳了、有劲儿了，便该换半毫笔作为过渡。再练上一年半载，手上彻底有了劲儿，就该换回寻常毛笔。若是一直抱着硬笔不换，那确实会耽误孩子练字。因为，硬笔本来就不是为了写字好看而造的。”

　　一席话说得众人连连点头，不住点头赞叹。小孩子因为不会使劲儿，寻常毛笔也难用满半年，所以，这硬笔与半毫笔的使用寿命，与产品质量全无半点关系。而这样用文具来做衔接过渡，却对孩子提高兴趣、信心，大有裨益。

　　姐妹俩看时机差不多了，便由大霜儿开口：“至于传统毛笔的生意，咱们小店规模小、人手少，暂时也不打算涉足。等到各家娃娃练出手劲，该练字体时，还请诸位多多关照咱们这条街上其他笔庄的生意。”

　　众人听了，又是意外又是佩服，一时间纷纷点头称赞。这番解释，原本不在小霜儿的计划之内，但卫小葆却深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他特意嘱咐大霜儿，要她最后要当众说明此事，好让同行听到，咱们并无意把同行赶尽杀绝。

　　人群中忽然站出一位中年汉子，对着大小霜儿拱手一礼，笑道：“两位老板娘，我们这些做账房的，自打用了贵庄的硬笔，那是爱不释手，再也放不下了！”

　　大霜儿闻言，微微一笑，对那汉子敛衽一礼，温声道：“像您这般因职业所需，偏爱我家硬笔的客官，小店自然欢迎多来照顾生意。不过我猜，先生真到要写对联、横幅之时，捡回传统手笔，字体也不会差吧！”

　　“那是当然！原本用手笔练出来的底子，都还在。旧有的手笔，我也都存在家里的！”

　　大霜儿闻言一笑：“那便是了，回头先生要是给自家孩子练字，可不能忘了，用过半毫笔之后，及时给孩子添置传统毛笔才是！”围观众人听了皆是哄堂大笑，气氛一时轻松融洽。

　　人群远处，还有不少别家笔庄的掌柜老板一直在悄悄观望，此刻听大霜儿把话说得这般透亮——庄氏笔坊压根无意抢占传统毛笔的生意，只靠新产品服务学童与账房这类特殊主顾，全都不住点头，放下心来。

　　先前因嫉妒暗中造谣、使绊子的几位掌柜，更是面红耳赤，心中又是钦佩，又是羞愧，只觉自己格局小了，手段也上不了台面，与庄家这般敞亮做生意的气度相比，实在差得太远。

　　经此一事，庄氏笔坊名声更响，连国子监附近的书生、衙门里的书办，也纷纷来买。卫小葆看着每日送来的账本，笑得合不拢嘴，对八位夫人道：“你们瞧瞧，咱们不靠权势、不仗武功，单凭一支笔，也能做出一番大事业！”

　　大小霜儿相视一笑，心中更是安稳，她们全凭自己的双手，闯出了一番实实在在的家业。一场因“硬笔伤手、练拙手腕”而起的谣言风波，便在大小霜儿从容应对之下，安然化解。

　　【套装经营】

　　风波过后，小霜儿并未松懈，反倒多了几分细心。她特意嘱咐店内所有伙计，凡有客人前来买笔，务必多问一句：“此笔是买给孩童使用，还是大人所用？” 一边待客，一边暗暗记下，日日汇总，月月统计，从不间断。

　　这般坚持三月，数据一清，她心中顿时明朗。原来使用庄氏硬笔之人，孩童与大人竟是半斤八两，比例相差无几。再细细梳理，她又从中摸出了精准规律：刚开蒙的稚童，多是一支硬笔搭配一支半毫笔一同买下；已经习字一段时间的学童，进店只购半毫笔；而但凡只买硬笔、一买数支的客人，十之八九都是账房、书吏、抄录文案的公门中人，皆是因职业所需，常年执笔。

　　小霜儿心思灵巧，当即决定在庄氏笔坊正式推出“套装售卖”的新规矩——分作孩童启蒙装、学童进阶装、大人实用装三类，直接分好类分别，放在笔坊的三排不同货架之上，让顾客一目了然，方便挑选，连自家伙计补货都方便不少。此举一出，笔坊生意愈发红火，客人不用多问，伙计不用多言，各取所需，井然有序。

　　卫小葆得知此事过后，连连点头赞成，对小霜儿赞道：“我的好霜儿，你这心思也太细了！别人做生意只晓得吆喝，你倒好，还会暗暗记数、摸规矩、分套装，连账房先生和小娃娃的喜好都分得一清二楚！”

　　小霜儿微红着脸，轻声道：“不过是些琐碎小事，相公别笑话我。”

　　卫小葆不以为然，连连摇头：“这可不是小事！别人只看见一支笔，你看见的是一整个生意门道。依我看，你这本事，比好多朝廷大官还厉害！以后这庄氏笔坊，就由你做主，你说怎么卖就怎么卖！”

　　一旁几位夫人看着，也都笑着打趣，说笔坊能有今日，全靠这位细心又能干的八妹。

　　百姓皆赞，庄家不止笔好，夫人更是心思细、眼光准、心肠热，小小一间笔坊，竟做出了大商行的格局与气度。

　　这正是：
　　慧心巧手创营生，处事从容气度明。
　　不恃权威凭实干，闺中亦有大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