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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周宁这 ...

  •   周宁这个人,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存在过。

      没有新的身份记录,没有医疗记录,没有出行记录,没有消费记录……甚至连“死亡”或“意外”的记录都没有。

      她凭空消失了。

      叶晚棠的生活似乎恢复了正常。

      他完成了学业,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进入了叶家旗下某个不起眼的技术部门,按部就班地工作生活。

      他依旧好看,举止得体,偶尔甚至能对旁人露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

      不过眼底笑容是冷的,眼底是空的。

      他比以前更难以接近,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疯狂地工作,用无尽的忙碌填满所有时间,不给自己任何停下来回忆或思考的间隙。

      他搬离了那间公寓,但买下了它,保持原样,定期亲自打扫。

      她的东西一件没动,那张分手纸条被他用特殊的透明材质封存起来,放在书房抽屉最深处。不常打开,但知道它在那里。

      *
      周宁离开的第一个星期,他颤抖祈祷,在无人处崩溃哭泣,尊严与骄傲碎了一地,只剩下最卑微的祈求:只要她回来,怎样都好。他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愿意认错,愿意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甚至愿意松开手给她自由——只要她肯回来,让他知道她安好。

      周宁离开的第一个月,祈祷化作焦灼的烈焰。他日夜难眠,搜寻每一寸可能的土地,恐惧像冰冷的藤蔓勒紧心脏。怕她遇险,怕她受苦,更怕她在他无从知晓的角落,如同露水般悄无声息地消亡。

      离开的第一年,希望一次次燃起又熄灭,他开始接受寻找本身成为生活的常态。悲伤沉入眼底,化作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沉积着愈发厚重的困惑与不甘:为什么?

      离开的第十年,漫长的等待与无果的追寻,将最初的爱怜与惶恐,淬炼成了截然不同的恨意。

      他开始恨她……恨她居高临下的为他好,却没有给他选择,自顾自的决定,将他排除在她的世界外……

      他没有放弃,依旧在寻找。

      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流着泪,发誓如果找到她——

      他一定要用最坚韧的锁链,锁住她的脖颈,亲手打造一个无处可逃的囚笼。

      他再也无法承受第二次失去。

      他宁愿她恨他,怨他,也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视线可及触手可及之处。

      哪里也不能去。

      尤其是,

      离开他身边。

      他靠着空洞而绝望的妄念,拖着残躯度过一年又一年。

      “……那天风浪不大,就是雾有点重,灰蒙蒙的,看不太清。”

      皮肤被海风和烈日雕刻出深深沟壑的老渔民,局促地搓着粗糙的手掌,努力在记忆的迷雾中打捞着。

      眼前这位来自遥远繁华星域的大人物,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也最让人不安的omega。

      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本该顾盼生辉的琥珀色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的光芒摇摇欲坠,像是即将被风吹熄的最后一点残烛。

      “我其实也不太确定……”

      “……说不定,可能只是我眼花了……你知道的,伊利海边缘,有时候光影会骗人……”

      伊利海。

      这个名字让叶晚棠本就冰凉的指尖,彻底失去了温度。

      那不是一片普通的海域。

      已知星图边缘的一片禁忌之海,一片笼罩在狂暴能量乱流和时空畸变中的绝对死地。

      传说其中心蕴含着足以扭曲现实湮灭一切的物质与规则的力量。没有任何舰船能够穿越其外围的紊乱力场,只要靠近核心区域就会被无形的力量撕碎。

      只有亚修族,拥有特殊精神力抗性和空间适应体质,能够勉强在伊利海最外围相对平静的区域边缘生活,依靠捕捞一些被乱流抛出的奇特深海生物为生,但也从不敢踏足真正的危险范围。

      “请……请您仔细回想。”

      叶晚棠的声音干涩沙哑,他试图保持礼貌和冷静,但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一切

      “任何细节……请您告诉我。”

      老渔民叹了口气,似乎不忍心,又像是在压力下努力挖掘

      “……太快了,真的就是一眨眼,就被一个突然卷过来的浪头,给扯进更深的海雾里了,再也看不见……”

      他顿了顿,在叶晚棠越来越空洞的眼神注视下,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布满泥土,用防水布包裹着的东西。

      他们有捡到海边遗骸为其安葬的传统。

      “这个……是后来有一次,在更南边的礁石滩上捡到的。被海水泡得变了形,卡在石头缝里……我们这里没人用这种料子,这花纹也怪……”

      老渔民将包裹递过来。

      防水布被一层层揭开。

      叶晚棠伸出手,指尖停顿在空中,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一小块残破的被海水浸泡得严重褪色,边缘被侵蚀得褴褛不堪的布料。

      质地依稀能看出曾经的柔软,颜色是模糊的灰蓝色,上面残留着一点点极其黯淡几乎难以辨认的星纹图案。

      简单的手绘,熟悉的线条线条。

      呼吸骤然停止。

      世界所有的声音色彩感知,瞬间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眼前这块巴掌大的肮脏破败的布料,和那上面几乎要被抹去的熟悉涂鸦。

      *
      刚在一起不久,他就发现,她很喜欢这个图案。

      就连做练习大脑放空也会,无意识地在纸的边缘,画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后来偶尔会在他书本的角落,或是她自己衣服不显眼的内衬里,甚至他的领口,用同样的笔画,偷偷画上一个。

      “画上我的图案,就是我的人了”

      她信誓旦旦,难得宣誓一回主权。

      omega脸蛋潮红的像一个苹果,觉得恋人真是太幼稚了……但是很可爱。

      他默许她的行为。

      默许她的指尖在他的身体上画出同样的图案。

      珍重的吻遍她的指尖……

      *
      他踉跄了一步,死死攥着那块残破的布料,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手背青筋暴起。

      “大人?您……您没事吧?”

      老渔民被叶晚棠此刻的样子吓到了。

      omega身上那股强行维持的贵族般的矜持与冷静彻底崩塌,濒死般的灰败从灵魂深处渗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他低着头,一瞬不瞬地看着掌心里那块破布,看着那模糊的星纹,然后很慢很慢地,将布料举到面前,低下头,将额头深深抵在上面。

      渔民看到他宽阔瘦削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叶晚棠的颤抖渐渐停止了。

      他抬起头。

      冰冷的泪水干涸,落在抽干所有生气如同玉石般的冰冷苍白的脸颊。

      琥珀色眼眸空洞死寂,倒映不出任何光亮。

      他轻轻地将那块残破的布料,仔细平整地重新包好,然后贴胸放入制服内侧的口袋,紧贴着心脏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似乎恢复了平静。

      “多谢。”

      他转身朝着停泊在简陋码头旁那艘与这荒凉边陲格格不入的小型高速穿梭艇走去。

      步伐很稳,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个濒临崩溃的人不是他。

      属下上前一步,低声询问

      “少爷……”

      叶晚棠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穿梭艇的舱门。

      海风吹起他的长发,几缕发丝拂过他没有丝毫表情的脸颊。

      他的目光,越过简陋的码头,越过亚修族低矮的石头房屋,投向远方那一片即使在晴朗天气下也终年笼罩在诡异灰雾与晦暗光影中无边无际的墨色海域。

      伊利海。

      吞噬了她的海。

      他的声音很轻,被海风一吹就散。

      “去准备一艘抗干扰性能最强的深潜探测器,我能操纵的最小型号。抗干扰,加固结构,配备最大功率推进器和……”

      他似乎在思索一个恰当的词语,最终淡淡道

      “生命维持系统,最低限度即可。”

      “少爷!您不能!伊利海深处是绝对的死地!连亚修族都——”

      “照做。”

      叶晚棠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却不容置疑。

      他回望那一片平静无波的海面,终年阴翳的眼瞳,短暂的恢复了清明,眉眼下垂舒展,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温柔的期待。

      “她在那里”

      他低声说着像是自言自语

      “太冷”

      “也太久了。”

      他不再看属下瞬间惨白的脸,转身步入舱内。

      舱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外界所有的光线声音以及可能的劝阻,都隔绝在外。

      穿梭艇内部,只有仪表盘幽幽的冷光。

      叶晚棠坐在驾驶位上,没有启动引擎。

      他静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隔着衣料,轻轻按在胸口。

      他缓缓抬起眼睫,望向窗外那片终年不散吞噬一切的灰雾海域。

      这一次,

      不会再让她一个人了。

      *
      他被撕碎,如同被回收的垃圾,被重组塞进另一个世界的缝隙,重复扮演无法逃脱的命运。

      “女配”被预设的对男主的痴恋程序,机械地扮演着舞台上的角色。

      而他不知为何,竟保留了上一世的记忆,但绝大部分时间也处于一种浑噩被迫的沉睡或半梦半醒的状态。

      他被困在这具同名的的躯壳深处,像隔着毛玻璃看一场荒诞的戏剧。

      极少数毫无规律的清醒时刻。

      他再一次看见了周宁

      周宁。

      周宁。

      活生生的,在这个世界长大的周宁。

      她也再一次活过来了吗?

      她穿着这个世界的服饰,神情带着他熟悉的安静,却又似乎有些不同,更像初见时被打磨出的温顺与隐忍。

      她还叫周宁。

      但她的记忆里,没有图书馆的初遇,没有天文台的星空,也没有他。

      她的记忆里,只有陆承宇。

      那个被他鄙夷的傲慢的alpha,在这个世界,是她的“未婚夫”。

      他看着这一个同名的赝品用着与他一般无二的精致脸庞,摆出骄纵的神态,对着周宁冷嘲热讽,刻意刁难,围绕着陆承宇打转。

      每当看到周宁与陆承宇之间那种被婚约和世俗目光绑定的互动,哪怕只是一个并肩而立,或是一句公式化的问候,每当看到陆承宇用那种居高临下理所当然的态度对待周宁,而周宁默默接受时。

      嫉妒的毒火,在疯狂燃烧。

      火焰灼烧着他的灵魂残片,带来比伊利海撕裂更甚的痛苦。

      他想嘶吼,想冲破这具躯壳的禁锢,想将周宁拉到自己身后,想撕碎陆承宇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想告诉她一切——他是叶晚棠!

      是她的叶晚棠!

      不是这个只会围着陆承宇转的蠢货!

      可他发不出声音,操控不了身体。

      他只是一个被困在深处绝望的旁观者。

      赝品用着他的脸,他的身体,被可笑指令驱动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甚至卑劣的偷窃了他灵魂的情感。

      以“叶晚棠”的身份,日复一日地,占据在周宁的视野里。

      他清醒的时间太少,太短暂。

      每次挣扎着想要传递一点信息,想要在眼神中流露出不同,都会被身体的排异反应所打断。周宁看到的,永远只是那个骄纵的针对她的“叶家大小姐”。

      他看着周宁离他越来越远,看着她逐渐适应这个没有他的世界,看着她与陆承宇的婚约像一道枷锁,缓缓收紧。

      而真正的叶晚棠,却只能被困在这具躯壳的深处,像一个囚徒,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人,被一个赝品和自己最厌恶的人包围,重复着没有他的人生……

      这个赝品在缓慢汲取什么?

      长久以来困于此地的对周宁的强烈执念与情感,如同无法完全封存的辐射,终究一点点渗透污染甚至……喂养了这个原本只靠预设程序运行的赝品 。

      更为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悄然缠上了他濒临崩溃的理智。

      如果……无法驱逐这个赝品。

      如果……他注定要被困于此,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如果……周宁的世界里,注定要有一个“叶晚棠”存在,无论那是赝品还是他。

      那么……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如同在绝望的深渊里,点亮了一簇扭曲的火。

      它不带来希望,只带来一种孤注一掷近乎自毁的偏执。

      他开始默许一种危险的的渗透。

      他不再强烈抗拒赝品对周宁的注意,当赝品因周宁某个安静侧影而走神,当赝品下意识记住周宁不喝某种饮品的小习惯,当赝品在无人处模仿周宁低头画星星的幼稚笔画时……

      他像一个绝望的园丁,不再试图铲除野草,而是开始偷偷地用自己珍藏的毒液浇灌它,期望它能长出截然不同的或许能更接近他心中那朵“花”的形态。

      叶晚棠爱周宁,如同世上最自然的法则。

      像是被一种陌生而强大的引力捕获,最初是抗拒和不解,渐渐变成习惯性的注视,再到后来,变成一种连自己都感到恐慌的无法移开目光的沉溺。

      他在躯壳深处,清醒地感知着这一切。

      感知着赝品每一次因周宁而产生的心跳失常。

      他不再感到纯粹的憎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冰冷嘲讽微妙快意 。

      他在逐渐接受两个人是一体的事实 。

      看啊,“叶晚棠”就是无法拒绝周宁

      “叶晚棠”注定要和周宁在一起。

      他们两个人是天生一对。

      于是在某个赝品又一次因周宁而心神不宁独自在镜前发呆的夜晚,最狡猾的诱惑者,将一丝属于他自己的,炽热的欲念——那种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将周宁彻底占有几乎化为实质的渴望——如同种子,悄然植入赝品混乱的感知深处。

      ——去吧

      用这张与他相同的脸,用这具承载着他部分灵魂与情感的身体,用这份被默许扭曲爱意……

      去靠近周宁,去吸引她,然后得到她的爱。

      无论哪一个世界,【叶晚棠】都会和周宁在一起……

      永远不分离

      *
      他在囚笼深处,如同观摩一场荒诞的戏剧,带着自毁般的快意,看着这赝品去替代他已经是他能够忍受的最高限度。

      可他错了。

      击穿了他所有的自以为是。

      周宁的眼神不对劲。

      两个人独处时,周宁的目光有时会瞬间放空,仿佛穿透眼前实体,望向了某个遥远虚无处。

      赝品更换衣着风格后,周宁那些似有若无的打量。

      她的视线总是流连在赝品的侧脸线条,或是脖颈的弧度。

      似乎在透过赝品看着什么人。

      无法抑制的尖锐刺痛。

      周宁并非被赝品的模仿的特质吸引,她似乎在通过这些破碎的影子,凝视另一个人。

      一个真正占据她心底的人。

      这个世界的她,平稳的成长,并未误入他的世界,因此她还活着。

      原本有着死亡宿命的爱人还活着。

      但爱人却不爱他,

      她爱上了其他人。

      如同凌迟,钝刀割肉,不见鲜血,却痛彻魂髓。

      难道在在她来到他世界之前,她心里就已经藏着一个人?

      一个……或许,在某个他不愿深想的维度,与他自己,有着微妙相似之处的人?

      所以她看赝品模仿出的那些特质时,才会恍惚,才会痛苦,才会如同凝视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

      他在他身上看见了谁?

      他默许赝品去勾引她,以为能让她一点点靠近自己,却惊恐地发现,她只是需要这一副皮囊,她的眼瞳从没装进他的灵魂。

      究竟是谁?!

      无论那是谁,此刻都在他心中燃起了滔天的杀意。

      他想将那个人找出来,一寸寸碾碎,挫骨扬灰。

      他想撕开周宁平静的表象,逼问她心里到底装着谁的影子。

      他想毁掉这世上一切可能与她心中那个人相似的存在,包括这个越来越不受控制的赝品……甚至包括他自己。

      *
      对于“女友”最近行为又不受控制,周宁很是苦恼。

      又抓着对方,把对方锁起来,对方毫不害怕,还在挑衅。

      又得好好教训一顿,才能安分一点。

      用黑色的皮革束带将他的双手反绑,黑色紧身抹胸皮衣,材质薄而富有弹性,带着金属扣束腰,皮衣极度贴身,像第二层皮肤般紧紧包裹住他的身体,将他的腰勒得极细,勾勒出夸张的蜂腰。

      胸前的部分,只在下沿有细带托住。

      双眼因极致的感官过载而微微上翻,如同被抽掉所有骨头般,彻底软了下去,头无力地垂向一侧,只剩下濒死般的抽搐。

      昏睡过去了。

      空气中依旧浓得化不开甜腻气息。

      突然地上那具本该彻底昏厥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如同生锈的机器,第一次活动身体。

      低垂的头颅,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了起来。

      周宁的脚步顿住了。

      她下意识地回身,目光落在椅子上的那个人脸上。

      依旧是那张脸。

      苍白,汗湿,泪痕与口涎狼藉。

      可那双眼睛……

      濡湿的睫毛下,缓缓睁开一双,清冷带着些许疲惫,仿佛沉淀了万古寒夜与无尽跋涉,深不见底的琥珀色眼睛。

      所有的潮红迷乱甜腻的媚态,都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寒风扫过,褪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一片被强行从最深沉的囚笼中拖拽出来的近乎虚脱的苍白,以及那眼中浓得化不开,几乎要将人灵魂也一并冻结的悲戚与沧桑。

      ……好熟悉。

      她一定在哪里见过……

      头痛欲裂,心脏在剧烈的跳动,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仿佛在瞬间倒流,冲向冰冷麻木的四肢百骸。

      这张脸……这双眼睛……

      猝不及防地尖锐地刺破了记忆的冰层

      浩瀚的星空下,有人指着银河,侧脸柔和皎洁,声音带着清冽的笑意,指尖相触,是微凉安心的温度。

      安静的图书馆角落,清瘦的身影挡在她面前。那人回头看她时,琥珀色的眼睛里,盛着细碎的令人安心的光。

      ……还有更多……

      交织的体温,汗湿的额发,生涩而珍重的吻,关于未来的约定,永远眺望星空的侧影,以及最后……崩坏的身体,冰冷的绝望,和那张绝情的纸条……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温度和触感,连同那份深植于灵魂深处的跨越了世界与生死的眷恋与疼痛,如同沉默已久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那个只存在于她最深梦境的隐秘月光。

      给予她全部勇气与温暖的人。

      那个她以为,永远也找不回来的人。

      而现在……

      这个人,用着与梦中别无二致的眉眼,就这样……活生生地,

      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纯洁的月光,她甚至不敢再逾矩半步。

      此刻却带着满身痕迹,狼狈不堪。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比椅子上的人更加苍白。

      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指尖冰凉麻木,几乎要握不住任何东西。

      她对他……都做了什么?!

      她是珍惜他的。

      但自始至终没有认出对方。

      用那些手段逼他哭泣,求饶,露出那样不堪的姿态。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对着她,牵动了一下唇角。

      却不是说出责备的话。

      “……宁宁,我好想你”

      周宁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彻底跌坐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传来寒意,她却浑然不觉。

      只是瞪大了眼睛,泪水毫无预兆地疯狂地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又汹涌地滚落。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像样的声音,只有破碎压抑到极致的泣音从喉咙深处溢出。

      她想碰他,想确认这不是另一场残忍的梦境或幻觉,想抹去他脸上的泪痕与狼狈,想对他说话,想道歉,想祈求原谅……

      可她动弹不得。

      只能瘫坐在那里,仰着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椅子上那个虚弱不堪眼神悲戚的人,看着这张与她梦中人一模一样的脸,感受着灵魂被生生撕成两半的剧痛。

      一半是失而复得的灭顶的狂喜与震颤。

      另一半是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恐惧与悔恨。

      更多的记忆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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