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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发烧 江烬从赌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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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从赌场出来,车开到半路,阿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烬哥,回公馆还是——”
“去店里。”
阿成没问哪个店,方向盘直接往老城区打。车开了四十分钟,江烬靠在座椅上,蓝发垂在肩侧,手里还转着从傅忱那里拿的一枚筹码。
巷子里那盏路灯又坏了。整条巷子漆黑一片,只有“墨色”门口的招牌底下透出一线昏黄的光。门没关严,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江烬推门进去的时候,店里没有人。纹身椅空着,颜料架整整齐齐,纹身枪搁在托盘上,针头还没拆。茶几上放着一杯凉透的白开水,旁边是一盒拆了封的退烧药,铝箔板上少了两粒。
他拿起药盒看了看。有效期已经过了。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但有声音——很轻、很急促的呼吸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江烬推开门。走廊里漏进去的灯光照亮了半张床,苏纹衍蜷在床角,被子裹得很紧,整个人缩成一团。薄荷味的信息素从被子里往外渗,不是平时那种收得干干净净的冷,是碎的、散的、控制不住的,像一整个冬天的冰被人打碎在地。
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和一支体温计,水银柱指在三十九度五。
“苏纹衍。”江烬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能煎鸡蛋。苏纹衍没有回应,呼吸又急又浅,嘴唇干得裂了口子。他拍了拍苏纹衍的脸,力道很轻。“醒醒。”
苏纹衍的眼皮动了一下,没睁开。喉咙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听不清是什么。
江烬转身出去,在店里翻了一遍——没找到新药。冰箱里只有两盒过期的牛奶和半瓶老干妈。他回到休息室,蹲在床边,把苏纹衍从被子里捞出来。苏纹衍被他拽起来的时候终于睁开了眼,瞳孔涣散,眼白烧得发红,但还认得人。
“你……”苏纹衍的声音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
“发烧几天了。”
“两天。”
“吃药了吗。”
“吃了。过期了。”
“过期多久了。”
“一年。”
江烬从裤兜里掏出一盒新的退烧药——是刚才路过二十四小时药店时顺手买的。他掰了两粒药片,一只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杯子已经凉透了,他换了杯新的温水,把药片递到苏纹衍嘴边。苏纹衍把脸扭开了。
“不吃。”
“三十九度五,再烧下去你脑子要坏。”江烬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回来,“张嘴。”
他把药片塞进苏纹衍嘴里,灌了一口水。苏纹衍呛了一下,水顺着下颌线淌下来,洇湿了枕头,但他咽下去了。然后他的眼神重新聚焦,瞪着江烬。他不太相信自己刚才张嘴了,但药已经吞下去了,苦的,退烧药特有的那种涩味在舌根化开。
“你他妈又撬锁。”
“你没锁。”
“不可能。我记得关了。”
“你烧糊涂了。”江烬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你是故意的还是烧糊涂了,你自己清楚。”
苏纹衍没有回答。他往被子里缩了缩,把脸埋进枕头里,整个人还在抖。然后他从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朝江烬的方向挥了一下——不是打,是赶。“滚。你回你的赌场,回你的码头。这里不需要你。”
江烬没有滚。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苏纹衍。上次自己发烧倒在他门口,苏纹衍把他拖进来,换了衣服,喂了药,守了一夜。这次轮到他了。他转身出去拧了一条冷毛巾敷在苏纹衍额头上。苏纹衍被冰凉的毛巾激了一下,又睁开眼。
“你怎么还不走。”
“等你退了烧我就走。”
“我不需要你照顾。”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你在床边坐了一夜。”江烬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把椅子拉近了一点,“你还给我熬了粥。白粥,没有配菜。你说比龙舌兰好喝。”
“那是你说的。”
“对。但我今天要还你一碗。等你退了烧,我去厨房熬粥。你的米放在柜子最上面一格,过期了没有?”
苏纹衍没有回答。他闭上眼睛,睫毛在枕头边缘颤了一下。退烧药开始起效,高烧的潮红慢慢从颧骨上退下去,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然后他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了江烬的衣角。手指蜷在衬衫下摆上,力道很轻,不像在留人。更像是在确认这件衣服还在。
江烬低头看着那只手。他想起上次自己发烧,苏纹衍把他拖进休息室,换了衣服,喂了药。他叫了妈,叫了小泠,苏纹衍握着他的手腕一夜没松开。现在轮到苏纹衍拽着他的衣角。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椅子上坐稳,让那块被攥住的布料不至于绷得太紧。
苏纹衍的手慢慢松开,滑落在被子上面。他睡着了。江烬站起来,走进厨房。电磁炉上搁着一只小奶锅,他淘了米,加了水,按下开关。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米粒翻滚,他把火调小,慢慢搅。锅铲碰锅沿的声音很轻。苏纹衍在休息室里翻了个身,被子从肩膀上滑下来。江烬放下锅铲走进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苏纹衍没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