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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借口 江烬每天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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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烬每天雷打不动来报到,而且每次带着各种离谱的借口。
第一天,他说纹身痒。他把领口往下拽,露出喉结旁边那片荆棘的尖刺,说痒得睡不着觉,问苏纹衍有没有什么药膏能止痒。苏纹衍隔着手套按了一下那片皮肤——针孔早就愈合了,颜色稳定,没有炎症,没有过敏,没有任何需要处理的症状。
“正常现象,”他收回手,把一盒修复膏放在柜台上,“每天涂两次。你上次拿回去的那盒用过没有?”
江烬把修复膏揣进裤兜里,说用了。
第二天他又说痒。苏纹衍抬起头看着他。
“你昨天拿回去的那盒修复膏,封口还没拆。”苏纹衍说。
“你怎么知道?”江烬面不改色。
“因为我昨天给你的是新的一盒,包装盒右上角有个折痕。你现在裤兜里那盒,折痕还在同一个位置。”
江烬把裤兜里那盒原封未动的修复膏掏出来放在柜台上。“行,被你抓到了。今天换个别的原因——纹身疼。”
“纹身已经过了三周,神经末梢修复期早过了。”
“不是那种疼。是幻痛。总觉得针还在扎。”江烬靠在沙发上,蓝发铺散在扶手上,表情认真得近乎真诚,“每次咽口水的时候喉结动一下,就感觉有根针还扎在那里。是不是你上次扎太深了?”
“针尖深度是标准的。幻痛是大面积纹身后神经末梢修复期的正常现象。”苏纹衍从抽屉里拿出一瓶止痛药放在柜台上,“一次一片,一天不超过三次。不疼了就不用吃了。”
江烬拿起那瓶药在手里转了转。“你不问我为什么疼?”
“幻痛。正常现象。”苏纹衍拿起纹身枪继续拆洗。
“你知道不是幻痛。”江烬把药瓶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柜台前面,“那道旧疤虽然被墨色吞了,但疤痕组织还在皮肤底下,每到阴雨天还是痒还是疼。你不戳穿我,只是给了我一瓶止痛药。”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来问我。”
“因为我想听你说‘不是幻痛’。”江烬靠在柜台上,蓝发从肩头滑下来,“你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假话。‘正常现象’是你最接近假话的一句。”
苏纹衍把纹身枪的针头拧下来,放在酒精里浸泡。“药在茶几上。你可以吃,也可以不吃。”
第三天,他换了个更离谱的借口——颈椎疼。一进门就开始活动脖子,左转三圈右转三圈,然后皱着眉头说昨晚落枕了,颈椎疼得转不过来。他问苏纹衍能不能帮他按一下。
“你是纹身师,不是按摩师。”苏纹衍头也不回。
“那你有没有认识的正骨师傅?推荐一个。”
“没有。”
“那你帮我按一下呗,就一下。”江烬坐在沙发上,歪着脖子,蓝发从一侧肩上滑下来,表情看起来真的像落枕了一样痛苦。
苏纹衍停下手中的活,转过头看他。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清楚——你在想什么。江烬等了片刻,苏纹衍没有过来,他也没有再问。
但最离谱的借口是第四天。他说纹身椅有问题。
“那天我躺着的时候觉得右边扶手有点晃。”江烬绕过柜台走到纹身椅旁边,用手按了按右边扶手,“你看,螺丝松了。”
苏纹衍走过来,伸手摇了摇扶手——确实有点松,螺丝老化了,但晃动的幅度小到正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该修了。”江烬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螺丝刀放在柜台上,“你这店里的东西都用了多久了?空调是我换的,门是我换的,锁也该换了。”
“锁已经换了。”苏纹衍说。
“换了我也能进来。”江烬拿起那把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一圈,“指纹锁,四个零,你当这是行李箱?”
“你怎么知道密码?”
“试的。试了三次。第一次四个零,第二次你生日——你身份证上那个,第三次我生日。都不对。”江烬把螺丝刀放在柜台上,“后来我翻窗进来的。”
苏纹衍沉默了片刻。“你什么时候看到我身份证的?”
“你上次发烧,我给你拿退烧药的时候在抽屉里看到的。就扫了一眼,记性好。”江烬靠在纹身椅旁边,双臂交叉在胸前,“你换锁我能理解。四个零确实太简单了,换我也会改。但你改完密码不告诉我,我就只能用别的方式进来。”
“你可以不来。”
“可以。但我不想。”江烬把螺丝刀往苏纹衍手边推了半寸,“这把送你了。德国产的,铬钒钢头,比你店里那把好用。下次换锁用这把,拧螺丝更省力。”然后他转身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本翻了八百遍的纹身杂志继续看。
苏纹衍低头看着柜台上那把螺丝刀。德国产,铬钒钢头,手柄是防滑橡胶。他把螺丝刀拿起来掂了掂,然后拉开抽屉放了进去。抽屉里还有江烬之前留下的那盒烟,和那根没点燃的香烟。
当晚打烊后,苏纹衍用这把新螺丝刀换掉了纹身椅扶手上的那颗旧螺丝。换完之后他坐在纹身椅上,握住扶手摇了摇——纹丝不动。他把螺丝刀擦干净放回抽屉里,然后关了灯,走进休息室。
第二天江烬来的时候,苏纹衍正在柜台后面画手稿。江烬走到纹身椅旁边,伸手摇了摇右边扶手——纹丝不动。
“你修好了。”
“是你修好的。”苏纹衍头也不抬,“螺丝刀在你放的位置。”
江烬在沙发上坐下来,嘴角翘着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弹了弹灰。烟灰准确地落进缸里,没有掉在地上。苏纹衍低头继续画画,铅笔在纸上走了一个比平时更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