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茶事》淡柠浅予

15、雨夜里的试运行 那个吻很轻

　　那个吻很轻，像雨点落在叶片上，却带着电流般的酥麻，击穿了许星临所有的防御机制。

　　他僵在原地，直到林晚晴退开半步，看着他红透的耳根，才猛地回过神。手中的水杯“咚”的一声落在茶几上，水花溅出，打湿了那份昂贵的《实施细则》。

　　“抱、抱歉。”许星临手忙脚乱地去擦文件，像个刚运行就报错的程序。

　　林晚晴却笑出了声。她按住他的手，指腹轻轻擦过他微凉的指节：“许星临，你这份说明书的‘应急处理模块’好像不太好使。”

　　“我……”许星临喉结滚动，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声音哑得不像话，“需要重启。”

　　“那就重启。”林晚晴大大方方地坐回他身边的地毯上，盘起腿，把那份湿了一半的文件摊开在膝盖上，“不过在重启之前，我们先来调试一下第一条第二款。”

　　“禁止自作主张？”许星临看着那条被划掉又改写的条款，上面现在写着：“重大决定需双方投票，但林晚晴拥有一票否决权。”

　　“对。”林晚晴指着那条，眼神狡黠，“比如，以后你再想一个人躲起来吃苦，或者觉得‘为了我好’就擅自消失，我就行使否决权。惩罚措施是……”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领：“罚你给我送一个月的早饭。”

　　许星临看着她，眼底的忐忑终于化作了笑意。他伸手，轻轻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笨拙却温柔。

　　“好。”他低声应道，“认罚。”

　　雨势渐小，屋内的暖气烘得人有些燥热。

　　林晚晴饿了。她合上文件，起身去厨房煮面。许星临跟了进去，像个尽职尽责的助手，亦步亦趋。

　　“想吃荷包蛋吗？”林晚晴打开冰箱，拿出两个鸡蛋。

　　“想。”许星临站在她身后，双手虚虚地环着她，下巴几乎要搁在她的肩膀上，“要溏心的。”

　　“知道。”林晚晴熟练地磕开蛋壳，蛋液滑入热油，滋啦一声响。

　　许星临看着她白皙的手指，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种烟火气比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更让人心动。他伸出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

　　“许星临，”林晚晴没回头，只是用锅铲指了指他，“说明书里没写‘煮面期间禁止拥抱’这一条。”

　　“这是隐藏功能。”许星临收紧了手臂，将她完全纳入怀中，“属于系统自动升级的‘情绪安抚插件’。”

　　林晚晴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微微翘起。

　　面煮好了，两碗清汤面，卧着两个完美的溏心蛋。

　　两人坐在餐桌前，热气腾腾。许星临看着碗里的面，又看看对面的林晚晴，忽然觉得这比他在米其林三星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要珍贵。

　　“林晚晴。”他又叫她。

　　“又怎么了？面要凉了。”林晚晴挑起一筷子面。

　　“说明书里漏了一条。”许星临放下筷子，神情严肃，“关于‘林晚晴煮的面是世界上最好吃的面’这一条的补充说明。我觉得有必要增补进去。”

　　林晚晴差点被汤呛到，她瞪了他一眼，把碗里的荷包蛋夹了一半给他。

　　“吃你的吧，许教授。”

　　那一晚，雨停了。

　　许星临没走。或者说，林晚晴没让他走。

　　虽然说明书里没写“留宿条例”，但既然是试运行阶段，必要的压力测试还是需要的。

　　林晚晴的主卧不大，双人床刚好容纳两个人。许星临躺在左边，身体绷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腹部，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林晚晴背对着他侧卧，呼吸均匀。

　　过了许久，就在许星临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一只微凉的手悄悄从被子里伸过来，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

　　许星临反手握住，十指紧扣。

　　“许星临。”林晚晴背对着他，声音闷闷的，“你那时候真的觉得，你是个负资产吗？”

　　即使在睡梦中，她也记得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许星临沉默了片刻，握紧了她的手。

　　“那时候是这么想的。”他诚实地回答，“觉得家里一团糟，前途未卜，连给你买一杯奶茶都要犹豫半天。那种无力感，让我觉得自己很卑劣。”

　　“那你现在的资产状况呢？”林晚晴问。

　　“目前净资产七位数，负债为零，信用良好。”许星临用学术汇报的口吻回答，“评级为A+。”

　　林晚晴转过身，在昏暗的夜灯下看着他。

　　“许星临，”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这里的资产，升值了。”

　　许星临愣了一下，随即翻身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那是因为，”他的声音带着笑意，震动着她的耳膜，“我收购了‘林晚晴股份有限公司’。现在是资产重组，利润共享。”

　　“谁是你的公司……”林晚晴嘟囔着，却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窗外，月光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窗台上那盆绿植上。

　　许星临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感觉自己那颗在学术圈里磨砺得冷硬的心，终于在这个雨夜，被彻底软化，重新长出了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