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星者与星》阿泠Adeline

4、信还是不信，这是一个问题（2） 她逃走的力

　　她逃走的力气只持续了几天。
　　“太讨厌了！我就说月经是人类进化史上的一大败笔！”斯黛菈蜷缩在被子里暗骂。大概是因为之前她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环境中，又长期营养不良，已经有两个月没有来过月经了。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但是如今它汹涌袭来，就好像内脏全部绞在了一起同时被人猛揍了一拳似的。
　　她躺在床上，感觉到身下的床单已经慢慢被鲜血浸湿，不过她痛得眼前发黑，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反正等会儿可以扔给机器人。”她想着，“这么看来，这里还挺好的……等会儿要去厨房多拿点好吃的……”
　　她昏昏沉沉地，几乎要再次睡过去。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间隔整齐的三下。
　　“你怎么了？”男孩清澈的声音问道。
　　斯黛菈用被子蒙住头，没有说话。
　　门轻轻被推开了。她听到橡胶鞋底踩在瓷砖地面上的细微响声渐渐靠近，然后停在床边。一只手轻柔地放在她的额头上，冰冰凉凉的，就像一片雪花。
　　“有些发热。”阿斯特洛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现在起得来吗？”
　　“不行。”斯黛菈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你让我在这里躺一会儿就行了。”
　　他低头看她，没有回答，眼里再次有一道环形光芒一闪而过。“……了解了。我去给你拿一点药。”他说着，立刻站起身，没等斯黛菈反应过来就走出了门。
　　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拿着一盒止痛药和一杯温水。
　　“那个，”斯黛菈吃完药，重新躺在床上，躲在被子后面闷闷地说，“你能不能再把手放在我头上？”
　　阿斯特洛歪着头，目光充满迷惑。
　　斯黛菈已经开始后悔了，但是既然话出口了就得说完。“就是……挺凉快的……”
　　她闭上眼睛，等着阿斯特洛的嘲笑或是漠然的提问。
　　但是她只感觉到了那只冰凉的手，重新轻柔地放在自己的额头。
　　斯黛菈诧异地睁眼。阿斯特洛斜斜坐在床边，稍稍低垂着头看向她。黑发在他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却让他冰蓝色的眼睛显得柔和了一些。
　　“不用担心，这次发热还有痛经严重，是你之前一段时间生存条件恶劣导致的。你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但是今天我们必须处理一下衣物和床单。”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到，“否则会不利于恢复。”
　　“……谢谢。”斯黛菈小声说，“那你会一直在这里吗……在这个房间里陪我？”
　　“如果你需要的话。”他回应道。
　　斯黛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无论现在的平静是真是假，有何目的，至少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安全感。在这个有着一张可爱圆脸，头发卷卷，却古井无波般平静的男孩身边，她似乎可以不用担心任何事情。
　　不知不觉，她竟然睡着了。在意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似乎听到男孩发出了一声叹息。
　　“真是脆弱啊……”

　　斯黛菈再次醒来，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
　　阿斯特洛依然是那一个姿势，只是眼神放空，好像在看着无限远处。
　　斯黛菈觉得自己额头的温度恢复了正常，她抬手摸了摸，发现阿斯特洛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也被捂热了不少。
　　感觉到了旁边人的动作，阿斯特洛回过头，问：“感觉好些了吗？”
　　“差不多好了。”斯黛菈说，“你……一直在这里陪我吗？”
　　阿斯特洛看着她，微微挑起眉毛，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这么问。
　　“啊，我的意思是，我刚刚烧糊涂了提出了很过分的要求……”她根本没想到他真的把这当一回事了。
　　“不是过分的要求。”他摇摇头，“另外，我已经让机器人将所有你需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放在浴室。”
　　等到斯黛菈将自己收拾好，从浴室里出来时，床上的用品也更换一新。但是阿斯特洛已经不在这力量，房间空空荡荡的，像是他从未来过。她急忙来到走廊，想看看他是不是临时去拿一些东西。可是走廊也一片寂静，只有冷白色的灯带照亮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斯黛菈本来有些温热的心又迅速冷下去。又是这样，莫名其妙递来善意，又自顾自离开。

　　接下来的几夜，斯黛菈都睡得不踏实。从小练就的警觉告诉她，似乎有人在暗处悄悄注视她，但是当她在半夜猛然醒来，环顾四周，却没有发现半点痕迹。
　　“那个阿斯特洛菲尔到底在搞什么。”她烦躁地想。应该给他一点提示，让他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迟钝的人。
　　于是她在自己的房门口弄了一个简单的陷阱，以前用来抓野鸟的，威力不大，但足以让人知道她要传达的意思。
　　当天夜里，这个机关被触发了。
　　门口传来一阵嘈杂的巨响，什么东西哐一声装在门上，然后晃晃悠悠，渐渐摇摆着停下。斯黛菈气势汹汹打开门，却看见阿斯特洛站在门口，凝望着一把被倒吊在门框上的椅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斯黛菈很想厉声质问他这几天到底在干什么，但是鉴于他之前帮了自己的忙，又不好发作，只是沉下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来看看你的生命体征是否平稳。根据之前的经验，你的失血量达到了资料中需要特别注意的程度，但是频繁出现在你面前似乎会给你带来困扰……”他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说……”斯黛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不是在等我彻底恢复，有了工作能力之后，再把我送回联合政府那边？斯黛菈想。
　　阿斯特洛却少见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陷入沉思。
　　斯黛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儿。“好了，如果没法解释，那我要走了。谢谢你这几天为我做的一切……”
　　“这是任务。”阿斯特洛突然开口，语速比平常快一些，“我已经说过，‘协助应该协助的人’，这是制造者给我的任务。”
　　斯黛菈皱起眉头。“什么叫我是应当协助的人？任务是什么，制造者又是什么，你是又不是机器。”
　　他摇摇头，头顶的一小撮卷毛随着他的动作摇摇晃晃。“我是由某国开发制造的仿生人。”他陈述道，“在大战中，这个国家已经覆灭。但是我的任务没有完结，一直在这里待命。”
　　仿生人？斯黛菈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与真人无异的男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竟然是一个仿生人。
　　“至于‘应当协助的人’，”阿斯特洛继续说道，“任务中没有明确的定义，因此我将依据自己的判断。”
　　“有很多人曾经尝试靠近这里。他们中有新建立的联合政府的士兵，有强盗，有拾荒者。有些人徘徊几天便自己离开，有些人试图闯入，但是都被防御系统拦住。我让小型机器人将他们的尸体丢弃到了辐射区。”
　　斯黛菈的脸慢慢变得惨白，她想起自己看到的那个不停闪烁的指示灯，或许就是防御系统的一部分……
　　“但是你和他们不一样。”阿斯特洛抬起头，“你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夺取什么，也不是为了毁坏什么。你只是想要一个落脚处，并且用符合人类文明的方式敲门以请求许可。在我的数据库里，之前那些人的行为被标记为恶意的、不可信的、野蛮的。但是你与他们相反，所以我认为这就是‘可协助的人’。”
　　斯黛菈明白过来，哑然失笑。“我没有那么重要。我想，你的制造者很可能想让你协助的是那些大人物，可以改变世界的大人物们，而不是我这样的无名之辈。”
　　“无名？”阿斯特洛不明白，“你有名字，你叫斯黛菈。”
　　“那是我为自己起的名字，我小时候从垃圾堆里捡到的一本书里面找来的。”斯黛菈低下头，发出了一声如同叹息般的笑，“像我们这样的人，出生后只会有编号。而哪怕有像我一样的人为自己取了名字，也终究不会在历史上留下任何痕迹。这就是‘无名之辈’的意思。”
　　“可是，如果没有这些‘无名之辈’，你所说的‘有名之辈’又该立足何处呢？”阿斯特洛反问，“所以我认为，你确实是应当协助的人之一，我的判断没有出错。”
　　斯黛菈思考了一下。“你这么说也确实有道理。”
　　阿斯特洛满意地点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已经说清楚了。现在可以把这个撤下了吗？”他指了指还在半空晃荡的椅子。“否则，我来拜访你的时候会很不方便。”
　　“哦，当然，我马上就弄掉。”斯黛菈的脸有些发烫，“那个，如果没有意外情况，你之后来找我可以白天过来，不用这么大晚上来找。”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怪吓人的……”
　　阿斯特洛简略地点点头。“我记住了。那么，明天见，斯黛菈。”
　　“嗯，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