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星者与星》阿泠Adeline

3、信还是不信，这是一个问题（1） 这个所谓的

　　这个所谓的实验室，简直就像童话里仙女的魔法小屋，一切斯黛菈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全都应有尽有。
　　房间里有干净整洁的床铺，用脏了只要丢给家务机器人就好。衣柜里有穿不完的衣服，虽然都是单调的白色，但是布料舒适柔软，让人想蜷缩在衣服里滚来滚去。冰箱里有吃不完的蔬菜水果，还有合成肉类。只要斯黛菈拿走一个，不久之后再次打开冰箱，就会发现那个空缺已经被补上了。活了十六年，还没有见过这么充足的食物补给，这令她大为惊叹。她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冰箱背后有一个传送带，黑洞洞的隧道不知延伸到了哪里。
　　“来自物资生产区吗？”斯黛菈自言自语，“真厉害啊，前文明科技。要是大家都能用上就好了。”
　　那样的话，第五等的人们就不用每周眼巴巴地等着配额发下来了，第三等的人们也不用每天拼死拼活挣来一星半点的钱，抠抠搜搜地活着了。
　　斯黛菈还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一间医疗室。房间虽小，却洁白干净、一尘不染，柔和的白光洒满室内，连阴影都变得淡淡的。
　　斯黛菈在这里找到了她想要的药品和干净的纱布。腿上的伤口有些溃烂流脓，模样狰狞，她拿着纱布和药，却一时不明白怎么才能处理。“难道要把这一块切掉吗？”她在抽屉里翻到一把小小的手术刀，举起来，却犹疑不决，下不了决心朝自己刺下去。
　　“你在做什么？”身后突然传来阿斯特洛的声音。（阿斯特洛菲尔这个名字太长了，请允许我写得简略一些。）
　　斯黛菈惊讶地回头，看到他将门推开一条缝，眼神依旧淡漠。
　　她已经好几天没碰到过他了。偶尔能看到电梯的楼层上上下下，听到一些翻书或者摆弄玻璃瓶的响动，知道他就在这个建筑的某处活动。他们就像住在同一栋公寓楼里的陌生人，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却又互不打扰。
　　他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恰好是现在出现在了这里？斯黛菈的心头冒出问号。
　　但是她没有把疑问说出口。“我啊，我在想办法把这个伤口处理一下。”她挠挠头，“没关系，很快就好了，不会打扰到你的。”
　　阿斯特洛低头瞧了瞧她的伤口。“你不会处理。”他简单地陈述道。
　　“……”斯黛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悲哀地意识到他说的是真话。
　　“把东西给我，我来吧。”他向斯黛菈伸出手。
　　斯黛菈困惑地歪了歪头。你？你一个小孩会这个？哦不对，他是一个三百多岁的老人了，还很有可能是前文明的人，会这个也不奇怪……
　　阿斯特洛仍然伸着手，目光坚定。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斯黛菈自暴自弃地想，把手术刀放在了他的手上。
　　“躺在那张床上，把腿放平。”他立刻开始指挥，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几块绿色的布把伤口围了起来，又从柜子里找出了一管透明的针剂——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斯黛菈不禁要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专业医生了。
　　他小心地将针剂推进去，抬头问斯黛菈。“能感觉到吗？”
　　“感觉到什么？”斯黛菈问。
　　“很好，麻药剂量合适。”他点点头，“现在我要开始切除坏死的部分，如果感到疼痛，及时叫停。”
　　说完，他便低下头，认真地开始操作。
　　斯黛菈提心吊胆地躺着，浑身紧绷。她竟然真的就让这个奇怪的人给自己做手术了？要是他做完手术之后更糟糕了怎么办？要是他趁她不注意把腿切掉了怎么办……
　　她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还没有个结果，突然听到阿斯特洛平静地说：“好了。”
　　“这么快？”她撑起上半身，看到自己的右腿被洁白的纱布结结实实裹了起来。现在，她才隐隐感到有一些疼痛，但不同于之前那种混杂着酸胀和异物感的疼，现在只是单纯的刺痛，有些微微发热。她感到安心，这是伤口要好起来的征兆。
　　“谢谢你。”斯黛菈发自内心地说。
　　“不用谢我，我只是执行了本该执行的任务而已。”他一边整理着一边说道。
　　“任务？”斯黛菈不明白。
　　“不惜一切代价协助应当协助的人，这是我的任务。”他平铺直叙地说。在斯黛菈思考着这句莫名其妙的话的时候，他拿出了一副轮椅。“坐上去吧。接下来的10-12天，不要剧烈活动，不要让伤口碰水，每隔两天我会来查看一次。”
　　“就不用轮椅了吧……”斯黛菈说。但是她刚把双脚放到地上，试图站起来，就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阿斯特洛双手扶着轮椅把手，安静地等在原地。斯黛菈总觉得自己在那双蓝色眼睛里读出了一丝无可奈何。
　　“好吧，好吧。”斯黛菈放弃抵抗，小心地坐进轮椅，让阿斯特洛把自己推进房间。

　　他果然说到做到，每隔两天，准时来检查、换药。不仅如此，斯黛菈一旦真正需要帮助，比如半夜突然腿疼，或者太过虚弱无法去厨房拿食物，阿斯特洛都会及时出现在她的门边。
　　就好像他一直在监视她一样。
　　斯黛菈感到非常不安。
　　十几天过后，纱布拆除，斯黛菈的腿已经能正常活动了，只是留下了一道明显的疤痕，不过这完全算不上什么大事。刚刚能下地行走，她就将整个房间检查了一遍，试图找到隐藏的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但是完全没找到。
　　而且，在腿伤完全好了之后，阿斯特洛便恢复了之前那样的作息，平常完全不与她接触，偶尔在走廊上碰见，只是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这令她感到迷惑，那个细心帮她检查伤口，几乎随叫随到的阿斯特洛和现在几乎判若两人，她摸不清他行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就像那些阴晴不定的上等人一样。
　　曾经，当斯黛菈还在第三区中心城的时候，她就体会过二等人对他们无时无刻的监视了。
　　除了一等人和二等人能够有类似于前文明的家庭，三等人以及以下的孩子，都出生于培育中心，当他们还处在胚胎的时候，就会通过基因检测简单地定等级，等到出生后再次评定，从此一生都无法改变——当然，有例外，如果某个孩子没有成长为联合政府期待的人，她或者他，会被降等。
　　培育工作由二等人来进行，他们自然不会亲力亲为，而是在培育中心的每个地方装上无数摄像头，制定严苛的规则。规则并没有固定的条目，它随着幕后之人的心情而变。在培育中心，没有人有隐私，没有人有自由，他们只能根据那那一套不知何时会变动的规则战战兢兢活着。而一旦发生矛盾，人们只会迁怒于直接管理者，而他们也是二等人从下等人中间直接选出来的。如此一来，真正的管理者隐身于摄像头之后，留下下等人无尽的内斗。最后一天又一天过去，一代又一代过去，他们累了，不再试图反抗，于是规则就这么平稳地运行下去，所有人都觉得它无比合理，无比智慧。
　　而斯黛菈呢，就因为她偷偷看了几本前文明留下来的书，又举起手质问规则的存在，便被一下子扔到了第五等，后面更是被判为“残次品”而放逐。在被流放之前的时间里，斯黛菈无数次见识到了上等人们的恶趣味——他们先是对你稍稍好一些，等到你放松警惕，便随便找个借口降下更重的惩罚，如此往复，乐此不疲。
　　不会这里也是跟中心城一样的地方吧。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她也有再次逃走，重新开始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