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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立碑 夏辞安为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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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巷声微凝旧识,临风一念叹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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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未亮,月亮尚未完全落下,太阳也只微微露出了一点光晕。
这时夏辞安才悠悠转醒,在睁眼时一愣,看到了熟悉的布局时,心中划过一丝失望。
他强撑着站了起来,可一站起来眼前便变得漆黑,什么也看不到,他以为为自己失明了,可过了一会黑雾散去,他又重见了光明。
他摇摇晃晃的走到床边坐下,揉着自己的身子。
一整夜都躺在地上,四肢都已经僵硬,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他静静地坐着,不断沉思着。
他觉得这个人生毫无希望,也毫无意义。
那还待在这个世上做什么呢?
他不明白,也找不出答案。
大脑像是被一团迷雾围住了,没有指引,他一个人在迷茫的渡步。
等到月亮终于沉入海平面,太阳升上天空时,临阳进来了。
他看到自己的主子正坐在床榻上,眼神空洞,并没有多想,以为主子只是昨日参加仪式喝太多酒了,今早起来还不适应。
于是,他走了过去,轻轻摇了摇自己的主子,望着夏辞安道:
“主子可又不舒服?要不我为你煮杯醒酒茶?”
夏辞安听到临阳的声音眼神才逐渐聚焦,他看着眼前的人,临阳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他只是摇了摇头。
随即有些疑惑:
这家伙大清早的来找我干什么?
于是道:
“你来找我是有何事?”
临阳恭敬地跪下,回答道:
“臣恳求出宫一趟。”
夏辞安听到这不由的感到惊诧,这人好端端的为何要出宫?临阳似是知道他的想法似的,解释道:
“臣母亲身体抱恙,臣想去陪完最后一程。”
夏辞安心里一紧,随即密密麻麻的心疼便涌了上来。
他点了点头,嘱咐了几句,临阳便走了。
待临阳走后,夏辞安望着空空的庭院发呆,他又想起了那个少年。
那个少年曾经说过,他已经没了亲人,这一走怕是无人给他立碑。
他心中越来越疼,这种疼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喘不过气。
良久,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要给那个少年立一个碑,这样他漂浮人间的时候,能过来看看。
脑海里这样想着,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他来到庭院,四处看了看,他的碑要有阳光,带不能太过于显眼。
仔细观察了许久,他看到了一个角落,那里杂草丛生,有充足的阳光。而且并不显眼,至少他花了许久才看到的。
他又去找了一块石头,将它扛在肩上,废了很大力才搬了过来。
他用力将那些杂草拔出来,可这些杂草很顽固,他拔了很久,久到手指上都出血了,可他丝毫不觉得疼。
他又去用手刨地,一点一点的将泥土挖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雪已经覆盖住他的身子,整个人看上去白花花一片,只是身上露出点点殷红。
他将石头放进了土坑里,并把石头竖立起来,在将土填上使石头固定住。
就这样一个没有碑文,没有尸体的墓碑立好了。
完事后,夏辞安看着那个“碑”,这是他花费好久才立好的,碑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为什么这里会有一个石头,但没关系,他知道,这是他的少年的碑。
他对着那块碑,闭上了眼:
愿你来世平安无虞。
过了一会,他睁开眼,站了起来,走回了屋里。
屋子里暖洋洋的,但他觉得很热,那些被麻痹住的痛觉纷纷涌了上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被鲜血染红,手指已经破皮,一道道伤口触目惊心。身子上本来是有雪的,但现在已经融化了,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
他觉得脸上也很湿,抬起手一抹,手上全是水,他这才发觉自己原来哭了。
他觉得自己很坚强,爹不疼妈不爱他没哭,独自住在偏殿他没哭,生辰时没有生辰宴也没哭。
可短短两天他已经哭了两次了,上一次哭还是在那个少年离开的时候。
好似只要是那个少年的事,他都会控制不住自己。
了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了,不在了……
他悲哀的想着,脸上不禁又划过了一道眼泪。
他一瞬间感觉很困,头脑昏昏沉沉的,于是便倒到床上又睡了过去。
知道下午,他才起来,头脑依旧不清醒。
他楞楞的看着周围,直到余光瞥见满是血的衣服时,他才如梦初醒。
他下了床,去沐了浴,换了身衣服。
然后他走到了书房,做到椅子上,看着漫天大雪,忍不住提起了笔,在宣纸上写下:
漫天飞雪满长安,旧事深忆不可言。
去年花开君在侧,今年花开无人归。
这时,旁边传来一阵舞剑的声音,十分清脆,一听便知这人的身法别样的好。
夏辞安怔怔的听着,他忽然觉得萧枕书舞剑的声音很熟悉,很像那个少年舞剑的声音。
他心底里升出了一个想法,可又被他按了下去:
不可能的。
但他们真的很像,无论是容貌,还是这舞剑的声音。
可萧枕书没有红痣,就代表这他永远不是他。
他听了许久,眼眶再次湿润,心中十分酸涩,他不受控制的想着:
为什么你们这么像,逝去的却是你?
也不懂为什么一个少年会让他惦记这么久,明明他不是这么长情的人啊。
所有人都说他是一个冷静的人,仿佛没有七情六欲,他以前也这么觉得。
可如今,他感受到了自己内心情绪的变化,他好痛苦。
如果人能没有情该多好,这样就感受不到苦了,不会流泪,也不会为故人的离去感到痛心疾首。
可人偏偏就是有。
苍天你告诉我,为什么人要有情呢?
他一挥手,在另一张纸上不禁又写下了一首词:
挥长剑,绽锋芒,一剑尽显少年狂。
飒飒青锋挥几度,平生保国志皆偿。
他挥舞着长剑,展露出锋芒,这一舞尽显少年狂傲。
这清冽锋利的长剑迎风飒飒作响,已经挥舞过多少回,一生的报国之志已经如愿以偿。
他拿出了另一张纸,写下了后两句。
刚写完,他就听到了一阵铃铛的响声,连忙将纸收起,只留下了一张在桌面上。
这时,夏芙儿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看见夏辞安正站在书桌旁,提着笔,快速的走了过去对他道:
“站着做什么呢?”
然后她看到了书桌上的诗,抬手拿起来看。
看完后她对着夏辞安称赞道:
“写的真好,是在写隔壁的小将军吧。”
夏辞安有些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夏芙儿坐在木凳上,一手撑着下巴,望着夏辞安,羡慕的说道:
“好羡慕你啊,小将军就在你旁边。”
夏辞安不解: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
于是偏了偏头,疑惑的看着夏芙儿。
夏芙儿看自己弟弟一脸疑惑的望着自己,解释道:
“小将军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是多少少女心中的人啊!”
说罢,她又看了看夏辞安,见夏辞安依旧还是不解的看着,忽然记起:
她的弟弟是男的啊!怎么可能会懂这些。
于是她一脸高深莫测的对他摇了摇头,沉重道:
“哎,你这个木头是不会懂的。”
夏辞安看着姐姐的神色一会兴奋,一会沉重,心里越来越不解,很像问到底,但看姐姐对他摇头就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心里疑惑:
我为什么会像木头?木头不是木材吗?而且很粗壮的啊,我这身躯很粗壮吗?
夏芙儿凝视着夏辞安,问到:
“你们有没有说过话啊?”
夏辞安想了想,好像没有,就摇了摇头。
夏芙儿像是想起了什么:
“哎,忘了他是昨日才搬过来的,没说过话也正常。”
但又有一点不甘,继续问到:
“那你们以后会说话吗?”
夏辞安被她这个问题问的一噎:
这是个什么问题?什么叫以后会不会说话?
夏芙儿似是忽然神智清明,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一时口不择言,我的意思是……是……呃,是……呃……”
夏芙儿支支吾吾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夏辞安看着姐姐只是点了点头。
夏芙儿一时间有些不自在,想起了刚刚的失态,赶忙拿起夏辞安桌上的诗,对他道:
“你写的诗比我写的好好多,父皇一开始就应该让你去学堂的,这样先生就能少发点脾气,我能少做点作业,也不用天天见着柳南絮了。”
说到这,她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道:
“那个柳南絮真的是,上次还骗我说什么先生布置了作业,还有很多,害我当时都没有去看小将军长什么样,真的是……“”
夏芙儿又喋喋不休的说了许久,夏辞安只是安静的听着。
良久,夏芙儿一顿,拍了拍脑门,对他道:
“差点忘了正事了,铺子新上了几个玉簪,你陪我去选几个吧。”
夏辞安不是很想去,便对她道:
“丫鬟不能陪着你吗?”
夏芙儿摇了摇头:
“不想她们陪我,你都好久没陪我出去了,而且你也该买一些发饰了,总带着一个也不行啊,是吧?”
夏辞安依旧很犹豫。
夏芙儿对他撒娇道:
“陪我去嘛,好不好嘛,你不陪我我真的好孤单。”
说罢,摆出一副快要落泪的样子。
夏辞安看着有些不忍,便点头答应了。
于是他们便一同走出了书房。
这时,一阵风吹过,书房里的几张纸吹落了下来,静静地摊开,上面是后两句:
思故友,忆寻常,昔日相伴两茫茫。
如今独对万里雪,此生无复故人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