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册封仪式 册封仪式后 ...
-
相逢浑相旧,对面不相知。
————
这几日夏辞安的殿旁总能传来一阵说话的声音,他一开始还不在意。可后来这声音越来越大,半夜也总能看到灯亮。
一日的晚上,夏辞安刚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就有一束光直直的照进了他的内殿里,他开始时还很紧张,以为有人半夜潜进了皇宫中,所以一直不敢说话,连翻身都小心翼翼的。
可后来这束光一直都照着,殿外还穿来下人抱怨的声音,说什么陛下不是人啊,等等之类的话。
夏辞安听见了不由得有些心惊,这话传出去可是要被砍头的,谁这么胆大。
于是,他提起了一盏油灯,安静的向外走去。
当夏辞安走到殿外时,他看到几个工匠正在立木柱子,用榫卯拼接。
他就定定的站在殿外,一直没有出声。
许久,一个工匠骂骂咧咧完后,一转头就对上了夏辞安的视线,他吓得一哆嗦,一溜烟跑到了另一个人那,刚想惊呼出声,就被一旁的人发现,死死捂住了嘴巴。
捂住他嘴巴的那个人瞪了他一眼,随即道:
“大呼小叫干什么,是想让我们都被砍头吗?”
被捂住嘴巴的人身子都在颤抖,说不出话,只是看着夏辞安。
另一个人也终于感到不对劲,回过头来,看到了夏辞安。
夏辞安觉得,若不是这个人能忍耐,他现在的耳朵应该就不在了。
他看着他们开口道:
“我是三皇子,你们半夜在这里是有什么事?”
两个工匠面面相觑,一时间竟有些诡异的沉默。
其中一个工匠壮着胆子,对夏辞安道:
“回殿下,陛下让我们修建宫殿。”
夏辞安不禁有些疑惑,什么宫殿需要现在修建?于是便问出了口:
“那为何要现在修建?”
两个工匠听到这,顿时也不害怕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满与无可奈何:
“陛下说要我们一周内修建完成,白天时间不够用,只能半夜修建了。”
说完还重重的叹息了一声。
夏辞安听到这对这几个工匠很是心疼,却也无力。他很想让父皇将时间延长几日,可他父皇做的事情还轮不到他来置喙,所以只是淡淡的垂下了眼。
必经皇帝不仅是一个身份,更是一种权利的彰显,
良久,夏辞安对他们说道:
“等我一会”
于是转身回了殿内,两个工匠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好在夏辞安回去不就就出来了,只是手上多了一个小火盆。
夏辞安对他们说道:
“这个你们用着吧,明日还我即可。”
这是他能做的最多的了。
两个工匠又惊又喜,看看夏辞安又看看对方。
夏辞安并未多说,将小火盆放在地上便离开了。
这一夜依旧很冷,可心底里却格外温暖。
————
五日后,册封仪式。
夏辞安收到了邀请,准时出现在了大殿内。
殿内也有不少京城权贵,他们都彼此认识,一进去就开始交谈起来。
夏辞安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他顺着太监指引,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打量着周周围的一切。
殿内装饰的十分华丽,尽显帝王的尊贵。
美酒佳肴做工精致,可咬下去却味同嚼蜡。
人们身穿华服,脸上满是阿谀奉承之态。
夏辞安一时间有些后悔,不该来这个仪式的,这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不适,可来了就没有回去的道理了。
这时,夏芙儿踏入殿内,身后跟着柳南絮,一进来就吸引了人们的目光。
一瞬间,一群人围在二人身边,费劲心思想引起二人注意,可这两个人一眼没有关注身旁的人,径直走向了自己的位置。
夏芙儿路过夏辞安的时候十分惊喜,却又有点不确定,在夏辞安身旁落座后,转过头看向他,对着他说道:
“阿辞?你竟然会来参加册封仪式。”
夏辞安转过头去看向姐姐,只是嗯了一声。
夏芙儿早就习惯了他的冷淡,毕竟她的皇帝对谁都是这样,所以只自顾自的说着:
“不过也好,多出来走走,多结交些朋友也是好的”
周围的人在看见夏芙儿坐在一个陌生男子旁边时,都在偷偷打量夏辞安。在看见夏芙儿主动与夏辞安说话时更是震惊不已,也有些嫉妒。
不少人在看到夏辞安坐的位置就在公主旁边时,隐隐猜到了夏辞安的身份。
这些人都在后悔,后悔没有在刚刚就找夏辞安搭话,这样说不定夏辞安能提到他们几句,这样公主就能记住他们,或者是混个眼熟。这样日后的路大抵会走的顺畅的多。
良久,皇帝才走进了大殿,随同而来的还有一位小将军。
夏辞安认出来了,这人就是当时在城墙上见到的人。
小将军走到了夏辞安旁边,冲他微微一笑,便坐了下来。
各个权贵们都很有眼力见的知道,京城又多了一个他们要巴结的人了。
这时,一个太监走了出来,拿出圣旨开始朗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小将军萧枕书边境打仗三年,击退数百万胡人……特封镇国大将军,赐居镇朔殿。钦此,礼成。”
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惊诧:
他被封镇国大将军就算了,竟然还能住在皇宫之中,凭什么?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萧枕书的目光都从羡慕,变到了明晃晃的嫉妒与恨,好似萧枕书得到的就是他们失去的一般。
但大殿中心的萧枕书却丝毫不在意,面色从容的接过了圣旨。
而夏辞安一直都在盯着萧枕书,一方面是因为这人容貌太过英俊,另一方面是因为这人与他记忆中的少年长得太像了。
他多么希望萧枕书就是那个少年,但在他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下。
这个少年没有红痣,也不会是当初那个少年。
当他听到萧枕书被赐居镇朔殿时,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他旁边新建的宫殿就是镇朔殿:
原来要住在他旁边的人是他,让皇帝那么着急修建宫殿的人是他。
但他不免又有些担忧:
父皇这么光明正大的要重用他,势必会招来很多记恨吧。
他环视一周,看到人们的眼神时,心里为萧枕书捏了把汗:
这以后的路,他势必会走的很不顺畅,但愿他能挺过去吧。
仪式过后,众人纷纷离席。
夏辞安感受到了自由的味道,他终于能逃离这个宴会了,以后他绝对不会再参加了。
会去的路上,夏芙儿走到夏辞安身旁,刚刚在仪式上她都没有怎么跟夏辞安说话,现在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话。
她拉着夏辞安一路上都在絮絮叨叨的讲着,夏辞安忽然问了一句:
“回来的将士中有没有有一个人的眼角下有红痣的?”
夏芙儿不明白夏辞安为什么要问,但既然她的好弟弟问了,她就想了想,搜遍了记忆中的人,没有一个人的眼角下是有一颗红痣的,于是摇了摇头。
见此,夏辞安心中一阵刺痛,这一瞬间他很想流泪,但他忍住了,只是眼角微微泛红。
夏芙儿见此心中涌上心疼与后悔,早知道自己就不告诉皇弟了,害得皇弟现在如此伤心。
但她不禁有些疑惑:
她这个皇弟可不同常人,她可从来没见过他哭的,就算是小时候也没有。
是什么事能让她皇弟如此伤心,便问出了口。
夏辞安一顿,面不改色的扯谎道:
“临阳(第一章中出现的小太监的名字)的朋友眼角下有一颗红痣,而且也去了边境,听闻今日册封,就想让我问问,如今没有,他也该伤心了。”
夏芙儿对自己的弟弟一向深信不疑,不由得替临阳惋惜:
“哎,那很不幸了。这么多班师回京的人中没有一人的脸上是有红痣的,他那个朋友估计……”
夏芙儿没有说完,但夏辞安听出了话语中的未尽之意,心中好似被万剑刺穿了似的,泛着剧痛。
他再也忍不住了,匆匆向夏芙儿告辞,便快步回到了寝宫中。
一步入寝宫,他就支撑不住的滑倒到了地上。
地板很凉,却不及他心中的万分之一。
脸上划过一道道冰凉的液体,夏辞安一抹才发现脸上早已被泪水浸湿。
心中的悲痛再也抑制不住,化作了眼泪。
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了希望,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原本就明明灭灭的光消失殆尽。
那个少年是他一直以来的精神寄托,如同他生命中的一根柱子,支撑着他活下去,可如今那个少年不在了。
心里的寄托没有了,支撑也坍塌了,他没有力气去生存下去了。
那一瞬间,他很想就这么去了,不用再饱受人间的煎熬与苦楚,不用再守着那一点的光亮了。
终究是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恍惚间,他的脑海里有回荡起姐姐的叹息,又好似回到了当初救下那个少年的雪夜。
少年的眼睛是多么的明亮,又是多么的耀眼,使他灰暗的人生中有了一瞬间的光明。
可如今,故人已逝,他的人生依旧是那么萧瑟。
这么多年的苦苦等待,到最后依然孑然一身。
那一刻,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混沌,神智也不再清明,他甚至自暴自弃的想着:
就这样吧,愿睡去后就不要再醒来了。
在晕过去的最后一刻,他望着漫天飞雪,喃喃道:
“我想你了”
夏辞安不知道,一墙之隔的萧枕书抹去了脸上的脂粉,眼角下赫然是一个小小的红痣。
这几年,忌惮他的人太多,他不能露出他的红痣。
所以这几年,他一直遮挡着自己的红痣,从未被他人看到过。
他不知道一墙之隔的夏辞安因为他而感到悲痛万分,心中只有遇见故人的激动。
他抬头望向茫茫白雪,手中摩挲着一个与夏辞安腰间上相同的玉佩:
“我们来日方长。”
一墙之隔,便是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