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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山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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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片淡粉山茶花瓣悠悠飘落，恰好坠在装草莓的玻璃盒边。夏知妍垂眸瞥见，伸出纤细的食指，轻轻捻起那片柔软的花瓣，放在掌心来回摩挲。花瓣被正午的阳光烘得带着淡淡的暖意，山茶独有的清雅香气萦绕在指尖。
“花瓣落进来了。”她小声说着，将花瓣放进自己随身的小收纳袋里，和方才一路上捡来的各式花瓣安置在一起。
沈溪沐抬眼注视着她这个小动作，单手拿起一颗饱满通红的草莓，摘掉翠绿的果蒂，递到她唇边。午后的阳光穿过树叶交错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周遭到处都是同学嬉笑闲谈的声音，距离此处却隔了一小片矮矮的灌木丛，喧闹被弱化了大半，只剩下属于二人松弛安逸的氛围。
夏知妍微微张口，咬住那颗草莓，清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散开。果肉软糯，带着山野日晒过后独有的甜意。她腮帮子轻轻鼓起，眼睛弯成柔和的弧度。
“草莓好甜。”
“早上出发前特意挑的。”沈溪沐收回手，随手将果蒂丢进一旁的垃圾袋，“想着爬山耗费体力，糖分足一些会舒服。”
方才出门前，沈溪沐翻遍了超市的生鲜区，一颗颗精挑细选，把品相最好的草莓全部装进保鲜盒。她一直在下意识惦记着夏知妍的饮食习惯，对方不爱酸涩的果子，偏爱甜度偏高的小零食，这些细碎的喜好，她不知在心里默默记了多久。
夏知妍咬着草莓，心里泛起一阵温热。从坐上大巴开始，饮用水、留意她会不会疲惫、走路时刻意放慢脚步，再到现在提前备好的鲜果，沈溪沐的关心从不会大肆声张，全部藏在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里面。
树荫徐徐吹来一阵微风，吹动野餐垫的边角。夏知妍挪了挪身子，往沈溪沐的方向靠得更近，肩膀紧紧贴着对方的肩膀。浅绿色垫子上散落着分装开来的食物，三明治被对半分开，芒果蛋糕剩下大半，各色糖果随意堆在角落。
不远处几组同学正互相投喂零食，此起彼伏的打趣声一阵阵传来。有人远远瞥见树荫下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笑着朝这边喊。
“沈主席，夏知妍，你们俩也太黏在一起了，从头到尾就没分开过！”
另外几个同学跟着附和起哄。
夏知妍耳尖微微一热，下意识往沈溪沐身后缩了缩，半张脸悄悄躲在对方肩头。
沈溪沐侧过身，朝着那群同学淡淡扬声回应：“我们在这边休息，就不过去凑热闹了。”
从容平稳的语气，轻轻松松接下玩笑，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辩解。
起哄的众人见状，便笑着转回了自己的圈子，继续闲谈打闹。
等人声稍微远了，夏知妍才慢慢抬起脑袋，伸手拿起一块曲奇饼干，递到沈溪沐嘴边，以此掩饰刚刚一瞬间的窘迫。
“吃饼干。”
金黄酥脆的饼干入口，奶香四溢。沈溪沐垂眸看向身旁少女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还会害羞？”
“大家都在看呢。”夏知妍小声嘟囔，指尖无意识抠着野餐垫边缘，“被一直调侃，多少会不好意思。”
从前在班级里面，她们只是关系很好的同桌，日常相处即便亲近，也一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分寸。今日来到郊外山野，脱离了平日里课堂的约束，牵手、耳语、亲密依偎，一件件越界的小事接连发生，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不再刻意收敛，一举一动，都直白流露着心意。
沈溪沐放下手里的便当盒，伸手握住她放在垫子上的手。阳光落在交叠的手背上，暖意层层包裹。
“没关系。”她语速放得缓慢，“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待。”
只要能够光明正大地对她好，旁人的闲谈，根本无关紧要。
夏知妍抬眼对上她深邃温柔的眼眸，心底所有局促瞬间消散。她反手握紧，指尖扣住对方的指缝。
春日正午的山林，气温恰到好处。头顶枝叶繁茂，隔绝了灼热的日光，只有细碎光点不断晃动。脚下青草软绵绵的，混杂着泥土与野花的气息。
两人慢悠悠吃完午餐，沈溪沐细心把所有垃圾全部收拢进塑料袋，打包妥当。夏知妍则翻开背包侧边的小夹层，拿出早上一路收集的花瓣。粉色蔷薇、浅紫二月兰、嫩黄迎春，还有几片山茶，大大小小堆叠在透明小袋子里。
“等回去之后，我把它们做成干花。”夏知妍指尖拨弄着一片片花瓣，眼里满是期待，“可以夹在笔记本里面，以后翻开，就能想起今天。”
这场春日研学，是独属于她们的珍贵回忆。
沈溪沐看着她认真摆弄花瓣的模样，轻声提议：“我家里有压花板，下周周末，我陪你一起处理。”
“真的吗？”夏知妍眼睛骤然一亮。
“嗯。”
一约既定，又多了一次单独相处的机会。少女的喜悦直白地写在脸上，眉眼明媚动人。
休息了约莫半个小时，太阳位置缓缓偏移。班主任站起身，拍了拍手，召集分散在各个树荫底下的学生。
“同学们，午饭已经休整完毕，接下来我们往上游浅涧走去，前面有一大片野生小雏菊，大家可以自由拍照，切记不要去往水深区域，半个小时之后在此处集合，准备返程。”
消息一出，少年少女们立刻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成群结队朝着溪流上游走去。
大家纷纷拿出手机，准备记录山间独有的春日景色。
夏知妍立刻收起花瓣，将收纳袋妥善放回背包，站起身。
“我们也去看看雏菊吧。”
沈溪沐把双肩包背好，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腕，跟着人流沿着溪流边的小路缓步向前。
山间溪流蜿蜒曲折，溪水叮咚作响。岸边生长着密密麻麻的青草，一簇簇白色小雏菊肆意盛开，星星点点铺满河岸两侧。纯白花瓣包裹着嫩黄色花蕊，在绿意之间格外惹眼。微凉的水汽顺着水面飘荡，驱散了正午残留的燥热。
不少同学蹲在花丛旁互相拍照，还有人直接赤脚踩进浅浅的溪水，激起一圈圈细碎水花，嬉闹声顺着流水飘向远方。
夏知妍松开被牵着的手，跑到成片的雏菊丛边，微微屈膝，侧脸凑近盛放的雏菊，任由微风拂动自己鬓边的碎发。
“溪沐，帮我拍一张好不好。”
她回头望向身后的人，眼里满是期待。
沈溪沐拿出手机，调整好角度。阳光、溪流、遍地雏菊，还有笑意温柔的少女，完美融进同一个画面。接连按下快门，拍下数张照片。
拍完之后，夏知妍立刻跑过去凑在她身侧，低头查看照片。
屏幕里的女孩眉眼弯弯，身后潺潺溪水流动，山野氛围感恰到好处。
“拍得好好看。”夏知妍开心地滑动浏览照片。
沈溪沐垂眸，视线没有停留在手机画面，落在女孩光洁的侧脸。
“人好看，照片才好看。”
又是一次直白的夸赞。夏知妍已经渐渐习惯了对方毫不掩饰的偏爱，只是脸颊依旧会泛起淡淡的红晕。她眼珠一转，伸手拽了拽沈溪沐的袖口。
“那我给你也拍几张。”
不等对方回应，她直接拿过手机。沈溪沐站在雏菊花海边缘，褪去了平日里在校内学生会主席的沉稳疏离，周身气场柔和了许多。春风吹起她的一缕黑发，落在下颌处。
夏知妍不停变换角度，接连拍摄。
“稍微侧一点身子，对，就这样。”她小声指挥着，神情格外认真。
拍完之后，她仔细放大照片，沈溪沐清冷柔和的样貌被定格。夏知妍悄悄把这张照片保存，又单独存进了自己的私密相册，不打算发给其他人。
这张照片，只属于她一个人。
“我收藏起来啦。”她仰起头，狡黠地眨了眨眼。
沈溪沐了然，唇角弯起弧度：“任由你处置。”
岸边的水流缓缓流淌，几个调皮的同学互相泼水，飞溅的水珠朝着二人的方向落来。沈溪沐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夏知妍身前，细碎的水花全部溅到了她的裤脚。
冰凉的溪水打湿布料。
“有没有被溅到？”她立刻低头看向身后的人。
夏知妍摇了摇头，方才被稳稳护在身后，一滴水都没有落在身上。看着对方微微潮湿的裤脚，她伸手拉住沈溪沐的衣袖。
“裤子湿掉了，溪水很凉，会不会不舒服。”
“一点水渍而已，不碍事。”沈溪沐安抚道。
夏知妍依旧不放心，打开背包，翻出随身携带的纸巾，弯腰蹲下身，一点点擦拭裤面上残留的水珠。柔软的纸巾来回摩擦布料。
沈溪沐垂眸，看向身前低着头的少女，乌黑的发顶就在自己眼前，心底一片柔软。周围来来往往路过不少同学，有人瞥见这一幕，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上前打扰。
山野之间，少年人的情愫坦荡又纯粹，所有人都隐约明白，这两个人对彼此，从来都不只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擦干水渍，夏知妍站起身。
“我们离水边远一点吧，等下再被泼到就不好了。”
两人离开溪流岸边，往内侧一片平缓的空地走去。这里雏菊开得最为繁盛，游客稀少，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地上散落着不少被风吹落的花瓣，四下安静，只有风吹草木的沙沙声响。
夏知妍漫无目的地走着，脚下不停踢着地面细小的石子。
“真希望时间可以慢一点。”她轻声感慨，“还没有玩够，就快要回去了。”
一天的时光过得飞快，从清晨坐上大巴进山，赏花、游戏、野餐，转瞬就到了临近返程的时候。快乐的日子总是转瞬即逝，她心里生出一丝不舍。
沈溪沐与她并肩缓步前行：“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等放了周末，我们可以单独再来一趟，避开研学的人群，安安静静逛遍整座青岚山。”
春日快要走向尾声，再过一段时间，山花便会渐渐凋零。她想要陪着夏知妍，抓住仅剩的春日光景。
“单独过来吗？”夏知妍眼睛一亮。
“嗯，就我们两个人。”
没有班级嘈杂的同学，没有需要遵守的集体纪律，随心所欲，走遍山间每一处角落。
女孩心里的不舍瞬间消散，开始不由自主地畅想周末的出行计划。
“那我们可以提前带一块大的野餐布，再买上奶茶和小甜品。”她兴致勃勃地规划，“还可以爬到半山腰，听说半山腰有一处小瀑布，我一直很好奇。”
“都依你。”沈溪沐全部应允。
只要是和对方一起，去哪里，做什么，她都愿意。
两个人边走边闲谈，说着之后的出行计划，聊着平日里学校里面发生的琐碎小事。夏知妍叽叽喳喳，分享着日常里各种各样细碎有趣的八卦，沈溪沐安静倾听，偶尔接几句话。
阳光慢慢向西偏移，光影逐渐柔和。
远处传来班主任吹响的哨声，半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已经结束，所有人需要返回草坪，清点人数，准备登上大巴返程。
“该集合了。”沈溪沐提醒道。
夏知妍收敛思绪，点点头。
两人调转方向，顺着来时的小路往草坪走去。沿途不断遇上往回走的同学，三三两两，陆陆续续聚拢。
回到草坪，大家依次排好队伍。班主任挨个清点人数，确认全员到齐之后，带着一众学生朝着山脚停车场走去。
一路下山，脚下的石板路微微起伏。夏知妍下山的时候脚步有些轻快，惯性之下身体往前一晃。走在身侧的沈溪沐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慢一点，下山容易打滑。”
“我刚刚没注意。”夏知妍吐了吐舌头，放慢了步伐，干脆牢牢牵着对方的手。
一路顺着石阶平稳下行。
等抵达停车场，大巴车已经发动，发动机发出低沉的声响。车厢敞开，同学们依次排队上车。
上车之后，夏知妍依旧选择靠窗的老位置，沈溪沐紧随她坐在旁边。
大部分人游玩了一整天，已经生出疲惫。方才喧闹吵嚷的车厢安静了大半，不少同学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还有人低头刷着手机。
车窗依旧敞开，傍晚山间吹来的风褪去了白日暖意，带上了一丝微凉。晚风裹挟着淡淡的花香，一阵阵涌进车厢。
夏知妍把脑袋靠在车窗玻璃上，看向外面缓缓向后退去的青山花海。方才鲜活热闹的花海，在傍晚光线之下蒙上一层朦胧，别有一番氛围感。一天的回忆在脑海里不停回放，牵手、夸赞、一起游戏、树荫下共享午餐，一幕幕反复浮现心底。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沈溪沐。对方没有休息，正垂眸看着手机里方才拍下的照片，反复浏览着拍下的雏菊花海，还有她的身影。
“你在看照片吗？”夏知妍压低音量，怕打扰到休息的其他人。
“嗯。”沈溪沐抬起视线，“今天拍的都很好。”
“回去之后，可不可以发给我？”
“当然可以。”
沈溪沐点开相册，一张张勾选照片，通过聊天窗口全部发送过去。
夏知妍点开接收，慢慢翻看。白天只顾着游玩，没有仔细欣赏，此刻逐一浏览，每一张照片都承载着独属于今天的记忆。她翻到那张沈溪沐在雏菊丛里的独照，没有发送到班级群，悄悄保存妥当。
发送完毕，沈溪沐收起手机。她瞥见夏知妍被晚风微微吹乱的发丝，抬手，将散乱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轻轻擦过耳廓，少女身体微微一颤。
车厢内安安静静，前排的同学大多昏昏欲睡，没有人留意到后排这一幕亲昵的小动作。
夏知妍心跳轻轻加快，索性微微倾斜脑袋，靠在了沈溪沐的肩膀上。
奔波了整整一天，身体已经泛起倦意。肩膀安稳温暖，让人无比安心。
沈溪沐身体微微一顿，随即放松脊背，任由她靠着。一只手轻轻覆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牢牢握住。
大巴缓缓开动，驶离停车场，顺着来时的道路离开青岚山。连绵的青山被远远抛在身后，金灿灿的油菜花田一点点向后褪去。山野景色渐渐消失，城郊街道建筑慢慢重新映入视野。
晚风不停涌入，吹动窗帘轻轻晃动。
夏知妍闭着眼睛，半睡半醒。鼻尖萦绕着沈溪沐身上干净清浅的气息，混着窗外吹来的草木香气，困意一阵阵袭来。
她就这样靠着肩头，一路安安稳稳，随着车辆轻微的颠簸，慢慢陷入浅眠。
沈溪沐维持着姿势一动不动，生怕一动就惊扰到睡着的少女。她目光落在女孩恬静的睡颜上，睫毛纤长，唇瓣柔和。
白日所有鲜活热闹的画面，在心底重新过了一遍。
从前她习惯独来独往，按部就班生活，学习，处理学生会繁杂的事务，生活单调重复，日复一日，没有起伏。直到夏知妍闯入自己的世界，她才开始愿意花费时间，奔赴一场春日旅行，愿意停下脚步，留意路边盛放的野花，开始期待周末、期待课余、期待所有可以与对方独处的时刻。
是这个人，填平了自己青春里所有枯燥空白。
车辆穿过城郊，驶入城市街区。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线断断续续洒进车厢。天色一点点暗沉，落日隐没在楼宇后方，天际晕开淡淡的橘粉色晚霞。
城市车流渐多，大巴行驶速度放缓。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知妍缓缓睁开双眼，眼神还有刚睡醒的朦胧。脑袋依旧抵在对方肩头，她抬眼看向窗外，外面已经是熟悉的城市街道。
“快要回学校了吗？”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有十分钟车程。”沈溪沐低声回应。
夏知妍直起身子，揉了揉自己微微发酸的脖颈，松开一直相扣的手。长时间被握住，掌心依旧残留着对方温热的温度。
睡醒之后残存的困意消散，她拿出手机，看着相册里满满的照片，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背包里一对风铃安静躺着，属于她们的信物，被妥善收纳。
“今天真的太开心了。”她再次轻声感慨。
“以后还会有很多次。”沈溪沐再次提起约定，“这周末，我们再来一次。”
“我记好约定了，不许反悔。”夏知妍睁着圆圆的眼睛，认真确认。
“绝不反悔。”
大巴最终稳稳停靠在学校大门口。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傍晚的凉风吹拂。熟睡的同学们陆续被惊醒，伸着懒腰，陆续起身拿取自己的背包，有序下车。
一行人在门口再次清点人数，研学一日之旅正式结束。
天色不早，班主任叮嘱大家直接返回宿舍，简单休整，不用再去往教学楼。
学生四散分开，三三两两朝着宿舍楼走去。男生宿舍与女生宿舍分区，到分叉路口，男生们挥手道别离开。
路上同行的同学陆续分开，到最后，只剩下她们两个人依旧走在一起。
傍晚校园之内行人不算密集，两侧行道树枝叶晃动。路灯投下长长的两道影子，紧挨在一起，在地面不断拉长。
“要不要先去超市买点零食囤着？”夏知妍看向不远处的校园超市。
“可以。”
两人拐进超市，货架上摆满各式各样零食饮料。夏知妍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来回闲逛，挑了几包软糖、饼干，还有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沈溪沐顺手拿了两盒牛奶，还有几包适合压在书本里的干燥袋，用来处理今天收集的花瓣。
结账完毕，拎着塑料袋走出超市。
夜色更深，晚风吹起。
女生宿舍分为两栋楼栋，两人恰好住在同一栋，只是不在同一间寝室。
走到宿舍楼下，铁门外晚风微凉。
“我先回去整理今天的花瓣。”夏知妍攥紧手里的塑料袋。
“这是干燥袋。”沈溪沐分出一部分递给她，“薄薄铺在花瓣上下，不容易发霉。周末我带压花板过来。”
“嗯嗯。”夏知妍小心翼翼接过。
她站在原地，一时没有转身上楼。一天相处结束，明明只是短暂分开，心底却生出不舍。
沈溪沐读懂了她眼底的情绪，唇角微扬。
“早点洗漱休息，我回寝室之后，把今天剩下的照片全部发给你。”
“好。”
夏知妍迟疑片刻，鼓起勇气，上前飞快抱了她一下。转瞬便立刻松开，耳尖通红。
“晚安。”
说完，她攥紧东西，快步跑进宿舍楼。
沈溪沐停在原地，指尖下意识抚了抚方才被抱住的手臂，残留着少女浅浅的温度，心底一片温热。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才转身走进另一间寝室。
推开寝室房门，屋内另外三名室友正围坐在一起，翻看着白天出去玩拍下的照片，互相分享趣事。
“溪沐你回来啦，今天一整天，你几乎都跟夏知妍待在一起呢。”室友抬头打趣。
沈溪沐放下背包，坦然应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
她坐到书桌前，打开手机，把相册内剩余没有发送的照片全部打包，发送给夏知妍。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对面立刻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
二人隔着寝室，继续轻声闲聊，说着白天游玩时候漏掉的细碎话题。
另一边，夏知妍回到自己寝室。室友们同样陆续归来，房间里面吵吵闹闹。她先将背包放在桌上，拿出今天一路收集而来的各色花瓣，摊开纸巾，把山茶、蔷薇、二月兰一片片平铺，依照沈溪沐说的方式，夹进干燥袋。
做完这些，她点开聊天框，一张一张接收照片。
翻到两人三足冲过终点那一刻抓拍的画面，她停顿了许久。照片里，两个人脚步同步，朝着前方奔跑，春日的风扬起发丝，满是少年人的热烈。
她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和沈溪沐的聊天背景。
手机震动，沈溪沐发来消息。
【今天玩累了，早点休息，明天正常上课。】
夏知妍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知道啦，周末的行程我已经开始期待了。】
【我也是。】
简短几句对话，却足够让人满心欢喜。
室友凑过脑袋，瞥见她的聊天界面，笑嘻嘻开口：“感觉你们俩越来越要好了，每次出去玩都黏在一起。”
夏知妍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没有否认，低头收拾桌上散落的小东西。
夜色缓缓沉淀，宿舍到了熄灯时间，屋内灯光统一熄灭。
躺在床上，夏知妍翻来覆去，脑海里不停回放今日在青岚山发生的一幕幕。花海牵手、石凳独处、溪边拍照、并肩冲过终点，还有傍晚那一个仓促的拥抱。细碎的心动，整夜萦绕在心间。
她拿出藏在背包夹层里的淡青色风铃，放在枕头边。风铃安安静静，等待下一次风吹响起。
一夜安稳度过。
翌日清晨，闹铃声依次在各个寝室响起。
朝阳升起，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宿舍。所有人恢复往常的作息，洗漱穿衣，去往教学楼，开启周一正常的课程。
早读课，教室里人声朗朗。
夏知妍一如往常，坐在沈溪沐的右侧。课桌紧紧相靠。
上课前，沈溪沐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照片，悄悄推到她这边，正是昨日雏菊丛里，夏知妍仰头看花的特写。
“打印出来了。”
照片尺寸小巧，画面精致。夏知妍立刻把它夹进自己最常用的笔记本扉页，每次翻开书本，第一眼就能够看到。
她侧过头，对着身侧的人悄悄弯起嘴角。
一整个白天的课程，平淡有序。课间的时候，同学们还在不停讨论昨日研学发生的趣事，两人三足第一名这件事，依旧被大家时不时提起。
午休时段，两人避开喧闹的教室，去往教学楼后方僻静的紫藤花长廊。
春日的紫藤正值盛放，一串串紫色花穗垂落，藤蔓缠绕在廊架上方，落下大片阴凉。长廊行人稀少，格外安静。
两人并排坐在长条石椅上。
“昨天的花瓣有没有出现潮湿？”沈溪沐开口问道。
“我放了干燥袋，一点湿气都没有。”夏知妍打开随身携带的小本子，翻开，一片片平整的花瓣静静夹在纸页之间，“就等着周末用压花板定型了。”
“周末上午八点，校门口碰面怎么样？”沈溪沐敲定出行时间。
“没问题，我准时到。”夏知妍立刻答应。
她已经在心里构思好了出行要携带的物件，甜品、奶茶、相机，还有不少想要带去的小东西。
紫藤花被风吹落，零星几片落在两人的桌面上。
夏知妍伸手接住飘落的紫色花瓣，又多收集了一样春日印记。
“以后每年春天，我们都去看山花好不好。”她看向身旁之人。
沈溪沐看向她，眼神认真笃定：“不止春天，一年四季，春夏秋冬，所有风景，我都陪你。”
从春日漫山繁花，到盛夏山间绿荫，秋日漫山红叶，冬日落雪寂静，往后岁岁，皆有同行。
一句许诺，落在随风晃动的紫藤花海之间。
夏知妍心跳轻轻一颤，悄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摊开的手掌上。
正午的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紫藤枝叶，落在交握的双手之上。长廊安谧，只有风吹花穗簌簌晃动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午休很快结束。上课铃声响起，两人松开手，起身返回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照常上课刷题，日常朝夕相伴。
白日里在教室做同桌，一同听课写作业，互相讲解不会的习题；傍晚吃完晚饭，会绕远路，在校园小路慢悠悠散步，闲聊各式各样的琐事；晚上回到寝室，依旧会隔着手机，一直闲聊到熄灯。
平淡的校园日常，因为有彼此的陪伴，不再枯燥乏味。
转眼就到了星期六。
清晨，天色刚亮，夏知妍就准时醒来。仔细挑了一身浅色系的连衣裙，扎好头发，装好提前采购的甜品、两杯奶茶、相机，还有收纳着各式花瓣的笔记本。
一切收拾妥当，她背着小包，准时来到校门口。
沈溪沐已经等候在此。她换上了休闲装束，手里提着方形木质压花板，背包里面装好了矿泉水、纸巾以及野餐垫。
“来得很准时。”
“我可是很早就起床了。”夏知妍眼睛亮晶晶的，满心都是出行的喜悦。
校外可以搭乘直达青岚山山脚的班车，不需要再跟随大巴，行程更加自由。
两人买好车票，坐上车辆。今天没有成群吵闹的同学，车厢内乘客稀疏。她们依旧挨着窗边坐下。
班车缓缓驶出城区，朝着郊外行进。
和上周热闹喧嚣截然不同，今天一路安安静静。夏知妍靠在车窗，看着沿途不断掠过的风景。沈溪沐将压花板放在腿上，单手握住她的手。
“上次我们只逛了山脚花海，这次顺着主路，直接去往半山腰的小瀑布。”沈溪沐规划着路线，“瀑布周边生了一大片野蔷薇，现在正是盛放期。”
“野蔷薇！我最喜欢粉色蔷薇了。”夏知妍瞬间期待感拉满。
班车一路平稳行驶，四十分钟之后，再次抵达青岚山山脚。
没有大批研学学生，今日的青山少了喧闹，只剩下自然本身独有的静谧。
两人沿着石阶，缓步向山上前行。山路比山脚更加崎岖，两侧草木愈发繁盛，参天大树遮天蔽日，阳光只能零零星星穿透树叶。山间微凉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到处都是草木清香。
一路上，时不时能够遇见零星爬山的游客，大多都是独自或者情侣出行，氛围闲适安逸。
夏知妍一边往前走，一边四处张望，留意路边盛放的野花，遇到好看的品种，便停下脚步，蹲下来仔细观赏。沈溪沐就站在一旁耐心等候，等她欣赏完毕，再继续往上走。
行进了约莫二十多分钟，耳边渐渐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响。
“快要到瀑布了。”沈溪沐开口。
穿过一片浓密的灌木丛，视野瞬间开阔。
一处落差不大的山间小瀑布映入眼帘，清澈的水流顺着石壁倾泻而下，砸进下方水潭，溅起细碎水花。水潭边缘，大片粉色野蔷薇顺着石壁肆意生长，藤蔓攀附岩壁，一簇簇蔷薇花盛放，粉色花海环绕着碧绿潭水，景致绝美。
“太美了。”夏知妍快步走上前，走到蔷薇花丛旁边。
花瓣上沾着瀑布飞溅的细小水珠，在阳光之下闪闪发亮。清甜的花香混杂着湿润水汽，扑面而来。
沈溪沐铺开随身带来的野餐垫，铺在一块平整干燥的大石头上，把甜品、奶茶一一取出摆放整齐。
“先休息一会儿。”
夏知妍拿出相机，对着瀑布与成片蔷薇不停拍摄。流动的碧水，粉嫩的花海，山间绿树，全部被一一收录。
拍完外景，她转身对准沈溪沐。对方正坐在野餐垫上，低头整理压花板，侧脸安静柔和。
快门按下，画面定格。
“我帮你。”沈溪沐收起木板，起身接过相机，不停变换角度，为她在蔷薇花海前拍照。
夏知妍随心所欲摆出姿势，任由对方拍摄。没有旁人围观，她不再拘谨，笑容肆意明媚。
拍完照片，两人并肩坐在垫子上。打开奶茶，小口饮用，品尝精致甜品。瀑布水流不停哗哗作响，风声轻柔，四下无人打扰。
“正好现在光线合适，我们来处理上周收集的花瓣。”沈溪沐拿出木质压花板。
夏知妍把装着花瓣的袋子取出。一片片花朵依次平铺在纸板中间，仔细摆好位置。山茶、迎春、二月兰、雏菊，还有昨日摘下的紫藤花瓣，错落排布。
沈溪沐合上木板，拧紧侧边卡扣。
“放置三到四天，完全脱水定型，就可以拿出来了。”
“等压花完成，我打算贴在日记本里面。”夏知妍说道，“以后老了翻出来，就能想起现在。”
“我可以陪你一起慢慢变老。”沈溪沐轻声回应。
一句极轻的话，落在潺潺水声里，却直直撞进少女心底。
夏知妍抬眼看向她，心跳轻轻加速。她往前挪动，直接靠在沈溪沐肩头，目光望向不停流动的瀑布。
蔷薇花香萦绕周身，山水景色尽收眼底。
两人就这般静静依偎，长时间没有开口说话，却一点都不会觉得尴尬。最好的相处状态，便是就算沉默不语，内心依旧安稳踏实。
休息许久，夏知妍站起身：“我们往瀑布上游走一走好不好，看看上面还有什么景色。”
“小心脚下石头湿滑。”沈溪沐立刻起身，牵住她的手。
水潭上方乱石遍布，常年被溪水冲刷，石块潮湿。两人互相留意，小心翼翼沿着溪流向上。
越往上游，人烟越发稀少。溪边长满各式各样不知名的花草，还有新生的嫩绿蕨类植物。溪水清澈见底，小鱼在石头之间飞快穿梭。
夏知妍时不时停下，低头去看水里游动的小鱼，兴致盎然。
沈溪沐牢牢牵着她，时刻留意周边路况，避免她脚下打滑。
沿着溪流往前走了很远，周围彻底看不到其他游客，整片山林，仿佛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周围树木高耸，绿荫层层叠叠。
夏知妍停下脚步，转过身。四下寂静，她抬头看向沈溪沐，认真开口：
“溪沐，我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从刚成为同桌的时候，就开始心动。”
埋藏了许久的心意，在此刻毫无保留坦白。在没有旁人打扰的深山之间，她愿意把心底最深的秘密讲出来。
沈溪沐眼底眸光微动，握紧了她的手。
“我比你更早。”
在很久之前，某次课堂上，她无意间转头，看见旁边女孩安安静静低头刷题，阳光落在她的发顶，那一刻，自己的心就已经不受控制。一直默默克制情绪，悄悄留意对方所有喜好，默默照顾，隐忍了漫长时光。直到春日研学那天，才愿意慢慢袒露心意。
夏知妍瞳孔微微睁大，心里涌上巨大的欣喜。原来从很早开始，她们就双向奔赴。
山间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沈溪沐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眸，缓缓凑近。
周遭只剩下潺潺流水，山野微风。
距离不断拉近，夏知妍下意识轻轻闭上双眼。
春日的山野，繁花盛放，流水叮咚，少年人积攒许久的心动，在此刻圆满落地。
一吻落在柔软的唇上，轻柔又小心翼翼。
微风卷起落在地面的蔷薇花瓣，在空中轻轻飞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许久之后两人才缓缓分开。夏知妍脸颊滚烫，整个人靠在沈溪沐怀里，胸腔心跳依旧急促。
沈溪沐轻轻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以后，不会再只是偷偷喜欢了。”
“嗯。”夏知妍闷闷应声，紧紧回抱住对方。
整片青山，春日风光，全部见证着这份刚刚明朗的情愫。
两人在上游又闲逛许久，看遍了隐藏在深山里的小众景致。临近午后，阳光变得炙热，才原路折返回到瀑布边的野餐垫。
剩余的甜品被分食干净，矿泉水喝掉大半。收拾好所有垃圾，全部装进袋子带走，不留一点废弃物。
“要不要再往半山腰走一走？”沈溪沐询问。
“可以。”
她们继续顺着主山道向上攀登。半山腰地势开阔，能够俯视整片山脚花海。远远望去，大片花海铺展在大地之上，五颜六色，一望无际。城市被远远隔绝在外，视野辽阔。
两人靠在观景处的栏杆上，俯瞰脚下大好春光。
“以后寒暑假，我们可以去更远的地方。”夏知妍满怀期待，“去看大海，去看漫山红叶，去看冬日落雪。”
“全部依你。”
沈溪沐侧过头，低头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夕阳缓缓西斜，金色的余晖铺满山林。
眼看天色不早，两人动身下山。
沿着石阶一路往下，牵着彼此的手，步伐缓慢从容。
下山之后，刚好赶上返程班车。
回到城区时，天色已经暗淡。两人没有立刻返回学校，去往街边一家安静的甜品小店，点了两份冰淇淋，慢悠悠坐着。
窗外街道行人来来往往，华灯初上。
“下周压花板就可以拆开了。”夏知妍拿着小勺，挖了一口冰淇淋。
“到时候，把我们两个人的照片，和花瓣放在一起。”沈溪沐说道。
“我要好好保存。”
甜品店内灯光柔和，二人低声闲谈，享受着属于周末最后的悠闲时光。
等吃完冰淇淋，夜色彻底笼罩城市。她们慢悠悠走回学校，趁着门禁关闭之前，踏进了校门。
依旧走到宿舍楼分叉口。
“今天我超级开心。”夏知妍舍不得分开。
“我也是。”沈溪沐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周一，正常上课。”
“晚安。”
“晚安。”
夏知妍一步三回头，走进了女生宿舍楼。
沈溪沐站在原地，看着少女身影消失，才转身离开。
往后日复一日，她们依旧是教室里相邻而坐的同桌。只是课间不经意触碰的指尖，放学路上自然而然牵起的手，还有夜晚不停闲聊的消息，都和从前悄悄不一样。
她们会趁着午休，去往紫藤长廊独处；会在晚自习结束之后，绕远路，在寂静的校园散步；会悄悄交换笔记本，看对方写下的细碎心事。
木质压花板按时拆开，一整板的花朵已经完全定型。各色春日花瓣平整完好。夏知妍挑选出几片最好看的蔷薇，贴在了日记本内，旁边贴上了那天在青岚山拍下的合照。
淡青色的一对风铃，一个被放在夏知妍的书桌，一个摆在沈溪沐的书架。只要有风穿过窗户，银铃就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每次铃声响起，两个人都会不约而同，想起那个热闹温柔的春日，想起花海、溪流、漫山繁花，想起山野之间，确认心意的那个傍晚。
季节慢慢推移，春日尾声悄然到来，山间的花朵开始慢慢凋零。
可属于她们的春天，才刚刚正式开始。
初夏来临，梧桐树叶愈发繁茂。放学之后，两个人会一起去往图书馆刷题，并肩备战接踵而至的月考。
遇到难解的题目，沈溪沐冷静拆解步骤，细致讲给夏知妍听。对方偶尔调皮走神，悄悄伸手勾住她的手指，原本条理清晰的讲解，节奏都会不自觉放缓。
等到结束晚自习，夜幕沉沉。
校园路灯依次亮起，长长的两道影子紧紧贴在一起。
“等放暑假，我们去海边好不好。”夏知妍边走边提议。
“好。”沈溪沐应允，“提前订好民宿，避开人流。”
“我已经开始期待夏天了。”少女眉眼满是笑意。
晚风轻轻吹过路边的梧桐，树叶簌簌晃动。
少年人的时光漫长且热烈，往后还有盛夏的海风、深秋的落枫、寒冬的白雪，无数风景，漫长岁月，她们都会一直相伴同行。
曾经那场从踏出宿舍开始的春日远行，没有随着山花凋零落幕，而是开启了一场没有终点，岁岁不休的漫长奔赴。
山间的春风早已远去，但藏在春风里的心动，永远鲜活温热。
